第八十八章
平穩的日子總是持續不了太久,每當想安下心來踏踏實實生活的時候,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讓你的想法落空。
在杜钰珅和黃信兩人成功拉攏了番市的和田玉商之後,杜钰琅手底下的供應鏈也得以維持,生意漸漸回到正軌上。而樂桐溦作為助手則每天幫他處理和分擔一些商業上的談判與合同的簽訂,忙忙碌碌得倒也充實。
杜炜煜被蔣槐解職的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
想當初杜清譽還在時,杜炜煜在集團裏只有一個無關緊要的虛職,名義上說是主要負責杜家在翡翠市場上的發展,但其實老爺子對這一塊兒并無太多關注。
等到蔣槐掌控杜家之後,作為他的主要合作者,杜炜煜便順理成章地被提升到了原來杜钰琅那個位置,一時之間風光無限,整個人都有種揚眉吐氣之感。憋屈了二十幾年,這一次終于讓他踩到了老三家的頭上,心情自然是無比舒爽,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幹一番。
可是這才幾個月的工夫,他卻突然被解職了。而且據杜钰琅打聽回來的消息說,杜炜煜被解職以後居然一點反對的意見都沒有提,灰頭土臉地收拾了東西就回家了,讓看到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至于蔣槐那邊,對于将杜炜煜解職的這件事也并未作過多的說明,官方解釋只是說杜炜煜作風不良,具體怎麽個不良法恐怕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在這件事發生的第二天,闵宜年趕着下班時間到了靳函煊的公司,想聽聽另幾個人對此事的看法。
“離離最近還好嗎?”見到他之後,杜钰琅第一句先問道。
自蔣槐和杜炜煜相互勾結的事情曝光後,杜钰琅就再沒有去過杜炜煜的家,而杜離離也不好意思回老宅,所以兩人除了偶爾會在外面見面以外,聯系比起之前已是少了很多了。
但是不管對杜炜煜是什麽樣的想法,杜钰琅心裏始終都是在乎這個妹妹的。
闵宜年其實和他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但是畢竟他和杜炜煜沒有直接沖突,喜歡的又是人家女兒,沒辦法做得像杜钰琅那樣幹淨利落。顧慮到杜離離仍然不大愛出門,他還是時不時地會去家裏看她,只是沒以前待得那麽久了。
現在聽到杜钰琅問,他稍稍頓了幾秒後才回道:“我上一次見她也是一周以前的事了,昨晚倒是通了電話,聽聲音應該沒受到什麽影響。”
“那就好。”杜钰琅對杜炜煜的遭遇無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是擔心杜離離會因此再受到打擊。
“你們不用太擔心離離,那小丫頭現在比以前要堅強多了。”靳函煊坐在樂桐溦所坐的單人沙發的扶手上,手搭在她的背後,兩個人看起來十分得和諧相配。
杜钰琅用手捏了捏鼻梁中間,不去看他們,對着闵宜年說:“先說正事吧,杜炜煜這次突然被撤,看來他和蔣槐之間的關系也沒那麽簡單。”
“蔣槐手裏肯定也握有杜炜煜的把柄,不然他不會那麽老老實實就走了。”樂桐溦思忖着說道,“從杜炜烨的情況來看,蔣槐很擅長抓人的短處,杜炜煜被他掌握了的事一定不是什麽小事。”
“是啊,這麽想想你們不覺得恐怖嗎,蔣槐對杜家的事情也太了解了。”靳函煊擡眼看着杜钰琅,“比你這個正牌杜家人都了解得多。”
杜钰琅苦笑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往樂桐溦這邊看過來,“我也不算是正牌杜家人啊。”
“诶,說起來怎麽沒見钰珅?”闵宜年忽然問道。
“他在宏隆那邊也有一堆的事情要忙,似乎黃信打算把翠坊的生意往平市這裏拓展,钰珅也是分不開身。”杜钰琅答道。
闵宜年沉吟片刻,擡頭看了看樂桐溦和靳函煊又看向杜钰琅,“你還沒告訴他桐溦的身世吧?”
杜钰琅一怔,“還沒有。”
“現在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钰珅自己也有很多問題要去考慮,關于我們之間的身份對調并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告訴他。”這次是樂桐溦說的,她和杜钰琅并沒有商量過這一點,但是上一次在宏隆見到杜钰珅時她就知道了杜钰琅應當是暫不打算讓他知道的,她也就配合地沒有提。
恐怕在杜钰琅的心裏,除了她所說的這個原因以外還有另一層的顧慮。若是讓杜钰珅知道他是為了家業而故意接近、利用自己,那杜钰珅會對他産生什麽看法真是不好預料。對于杜钰琅來說,也許只是不想再冒險失去親近的人了。
不過現在瞞着也只是一時,畢竟紙包不住火,杜钰珅總有知道的一天,而杜钰琅也必須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
樂桐溦收回心緒,就聽到他們已經在讨論趙丹雪和杜钰珅的事情了。
“三叔之前見你果然是為了拜托你去幫忙找出他們的下落啊,”靳函煊說着話,手指還在不停地繞着樂桐溦的發絲玩。
“钰琅,你答應他了?”闵宜年看着杜钰琅問道。
杜钰琅嘆了口氣,點點頭道:“嗯,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在蔣槐的手裏,畢竟杜钰珅是無辜的。”
“蔣槐的私人房産你都查過了嗎?雖然他不太可能把人藏在自己的房子裏,但為保萬一還是都調查清楚比較好。”闵宜年想了想道。
“這個自然是查了的,但是沒什麽結果。”杜钰琅也是一籌莫展。
樂桐溦聽着他們的話,只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似乎是很關鍵的事情,但一時卻抓不住。
直到他們離開公司的時候,她還在想着剛才那一瞬間隐約的感覺,究竟是什麽事被她遺漏了,想不出來只覺得抓心撓肺得難受。
“溦溦,你在想什麽?”
走出大樓,靳函煊看着下意識咬着手指沉思的樂桐溦,有些在意地問。
樂桐溦擡起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闵宜年說:“宜年,你那陣是說蔣槐不太可能把人藏在自己的房子裏是嗎?”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闵宜年不解地看着她。
“房子......藏人......”樂桐溦默默地念叨了好幾遍,在另外三個人都開始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忽然使勁拍了下自己的頭,用力之大差點沒把自己拍暈。
“房子!是房子!”她大聲叫了出來,忽然意識到周圍還有其他人,便又壓低了聲音道:“何言所指的爺爺對我說的話,是他讓我和钰琅一起回老家的房子看看。”
杜钰琅也是一驚,“你是說爺爺留給你的那套老房子?”
“對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另外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讓協議應當就在老房子裏面。”樂桐溦說得無比肯定,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測了。
靳函煊走上前來一邊輕輕替她揉着剛才拍過的地方一邊說道:“我覺得溦溦說得有道理,不管是不是真的在那兒,總得去一趟才知道。”
“嗯,那事不宜遲,我們明天就出發,我一會兒回去把機票訂好了告訴你。”杜钰琅也不含糊,直接做了決定,頓了頓又望着靳函煊道:“你一起去嗎?”
“我就不去了,明天有一個新項目要談,最近一段時間恐怕都走不開。”靳函煊摟住樂桐溦的肩膀,“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另外宜年,有件事還得交給你去做。”靳函煊的笑容顯得十分狡猾,挑了下眉毛道:“是時候展示下你的口才了,還沒生疏吧?”
闵宜年看他的表情就覺得不是什麽好差事,“你想讓我做什麽?”
靳函煊定定地盯着他,唇邊綻出一抹壞笑,“策反。”
※
杜清譽的老家是在江南的一個小村子裏,雖然地方離城鎮較遠,但是交通卻很便利,有直接通到那裏的公路。
樂桐溦和杜钰琅從機場出來就直奔這裏,到了之後看着村口的匾額不由一愣,上面居然寫着“馮家村”。
“我記得爺爺的第一任妻子是叫馮嘉善吧?”樂桐溦看着匾額問道。
杜钰琅點了點頭,“馮家是這裏的大家族,據說當年爺爺是被寄放在親戚家,然後認識了大奶奶,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了。”
“原來是這樣。”樂桐溦跟着他走進村子裏,村子不算大,再加上杜清譽和馮嘉善一家又很有名,一打聽就知道了房子的位置。
另外,從老鄉們的口中他們還知道了另一件事,那條通到村口的路竟然是杜清譽出資修建的,為這事當時村長還發給馮嘉善家頒發了一面錦旗。不過如今她家那一支在村裏已經沒什麽近親了,聽說都搬走了。
“就是這裏了吧。”按着老鄉給指的路,杜钰琅和樂桐溦走了十來分鐘就看到一棟明顯有別于這裏其它建築的房子,應該是經過了特別的翻修,這座房子整體都是十分現代化的風格,大門上居然裝的是密碼鎖。
這個鎖是很常見的四位密碼鎖,輸錯三次以上就會自動鎖死。樂桐溦心裏不由地犯嘀咕,杜清譽明明是給了她鑰匙的,沒想到竟然不是用來開這個門的。
她和杜钰琅對視一眼,“你知道密碼嗎?”
“既然爺爺把房子給了你,那密碼應當是你的生日吧。”杜钰琅猜測道。
“那先試試,”樂桐溦說完後依次輸進自己的出生日期,但是密碼鎖卻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顯示輸入錯誤。
“不是我的,難道是爺爺的?”樂桐溦讓開了位置對杜钰琅說:“你來輸吧。”
杜钰琅站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後按下四個數字,只聽一聲清脆的“咔噠”,門應聲而開。
“居然真是爺爺的生日,我還在想很可能是大奶奶的生日呢。”樂桐溦有些困惑地小聲說。
“我輸的就是大奶奶的生日。”杜钰琅說着推門進去,讓樂桐溦在後面看着他不禁笑了,“怪不得爺爺要你和我一起來,幸虧你知道。”
杜钰琅沒有接她的話,在屋裏左右四顧,看了一圈後道:“我們分頭找一找有沒有什麽帶鎖的箱子或是櫃子、抽屜什麽的,你的那把鑰匙應該是起這個作用的。”
樂桐溦應了一聲就和他一人一邊找了起來,這屋裏因為太久沒人來已是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倆人都是蹑手蹑腳的,動作不敢太大,不然就得被嗆得一陣咳嗽。
房子并不大,找起來也不難,很快樂桐溦就在卧室的床頭櫃中發現一個上了鎖的有一本牛津大辭典大小的盒子,做工十分精細,外面雕刻着精細的花紋,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
她把盒子拿給杜钰琅,不由感慨:“爺爺用這麽好的盒子來裝東西,是想着即便被沒有鑰匙的人發現了,他們也不舍得破壞盒子來拿裏面的東西嗎。”
“大概會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天真了。”杜钰琅舉起盒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輕輕放下,“你從外面不容易看出,但是這裏面應該是設置了機關的,倘若不用鑰匙硬開的話,裏面的東西恐怕就毀了。”
“真會有這樣的機關嗎?我一直以為這些東西只會在小說裏面出現......”樂桐溦聽着只覺得不可思議,從包裏摸出鑰匙,要開的時候心裏竟油然而生一種神聖感。
那把老舊的鑰匙被小心地插進孔洞中,嚴絲合縫,樂桐溦輕輕一擰鎖就被打開了。
她動作很輕地将蓋子掀開,只見盒子中靜靜地躺着一個折疊着的檔案袋,檔案袋裏裝的正是杜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轉讓協議。
是轉給杜钰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