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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樂桐溦睜開眼睛的時候,花了近一分鐘才回想起發生的事情,她想到之前的車禍,便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脖子,立時就覺得頭有些疼。

“你先別動,幸好頭部沒有受什麽重傷,不過還是有些腦震蕩。”一個聲音從她身邊傳來,她沒辦法扭頭去看,但卻聽得這個聲音十分熟悉。

既然頭不能動,那就只能靠轉動身體來移動視線了。樂桐溦這麽想着,彎曲了一下雙腿想要坐起來,卻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哦,腿也不能動,骨折了。”還是那個聲音,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骨折?”樂桐溦試着出聲,發現說話并沒受到什麽影響。只是她心裏有些搞不太懂當時自己那個位置腿怎麽會骨折,不過劇烈的撞擊下發生什麽倒都不稀奇。

“你的運氣算好的了,聽說跟你一起的那個司機受了重傷。”那人淡淡地說。

“什麽?!”樂桐溦猛地回頭,也不顧頭上的疼痛直直望向聲音的方向,然後她就看到了坐在一邊椅子上的連商。

連商見她自己轉了過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扶着她坐了起來,“你要是想快點好就不要再有這麽大的動作。”

“是你,”樂桐溦定睛看着他,“是你找人撞的我?蔣槐派你幹的?”

“我要是真找人撞你,幹嘛還費工夫幫你治傷。”連商雙手撐在膝蓋上坐着看她。

樂桐溦這會兒也才開始仔細地打量着他,胡子看起來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刮過了,頭發也有些長,但整個人看起來倒還幹幹淨淨的。她又看了看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間裝修得不錯的卧房,似乎還是一個女孩子的,窗簾、床單什麽的都用的是比較亮麗的顏色。

她對于車禍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看來是在她昏迷之後被人帶來了這裏。對方似乎并不想致她于死地,這對她來講是個好消息。

“這是什麽地方?”她問連商。

“蔣槐的一座別墅,不過不在他的名下,專門用來安置像你我這樣的人。”

“你我?”樂桐溦懷疑地看着他,“難道你想說你也是被他關到這裏來的?你們倆不是一夥兒的嗎?”

連商微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發生了什麽?”

連商搖頭極無奈地笑了笑,“沒什麽,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他說完後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樂桐溦發現窗子的外面都鑲着防盜護欄,裏面似乎也是封死的。

“那你被關在這兒,蔣小蕊知道嗎?”她等了等問道。

連商的身體不經意地一震,沒有回頭,聲音有些緊繃地道:“和她有什麽關系。”

“我以為憑她對你的感情,如果知道這件事的話應該會阻止蔣槐的吧。”樂桐溦慢慢說着,同時關注着連商的反應。

果然,他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就轉過了身,驚訝中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她:“你們都知道什麽了?”

“不多,只是對于你幫助蔣槐的動機做了一個合理的猜測,現在看來這個猜測是成立的。”

連商的臉色衰敗下來,樂桐溦也不再說話,反正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的,有些問題可以循序漸進地來問。

只是……

她想到了靳函煊。不知道在發現自己不見了之後,他會有多着急。

“钰[玕],你有把握嗎?”靳函煊站在桌子前彎腰在紙上迅速地寫着什麽,頭也不擡地問道。

杜钰[玕]沉吟了一會兒方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全力。”

“好。杜競業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靳函煊雖未點名,杜钰琅也知道他是在問自己,“杜炜煜已經基本同意了,但是他希望我們能在确保他不會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再讓蔣槐下臺,我也覺得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只怕蔣槐被逼急了會孤注一擲,我們不好控制。”

“嗯,至少在找到溦溦以前不要打草驚蛇。”靳函煊說完也停下了筆,把手中的那張紙遞給闵宜年,“宜年,這是我推測的他們有可能用來藏人的地點,我的權限不夠,你去查查這些住宅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闵宜年看了眼紙上寫的內容不由一楞,“這些地點都是在平市裏面和周邊,你不覺得他們可能已經離開平市了嗎?”

“應該不會,現在公共交通幾乎都是實名制,他們想帶人走沒那麽容易,更何況溦溦應該還受了傷。”靳函煊眼底掠過一陣陰霾。

“可是不能排除他們乘坐私人飛機的可能性啊,我想蔣槐是有這個能力的。”杜钰琅憂慮地說。

靳函煊輕輕搖了下頭,“不會,溦溦應該就在這附近,我有直覺。”見另外三個人都看着他,他攤了下手道:“當然,其它地方我也會派人去查,不過重點還是先查我寫的這些。”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辦。”闵宜年說完本來準備走,卻又回頭看了眼靳函煊,神情有些猶豫,顯得欲言又止。

“這種時候我可沒心情去猜你的心思,有話快說。”靳函煊瞪着他道。

“我只是想說,你不要太擔心桐溦,她一定會沒事的。”

“我現在不擔心。”靳函煊走過去反倒像是安慰他一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溦溦還能作為他們的籌碼,她就是安全的。”

闵宜年嘆了口氣,“你有兩天沒睡覺了吧……”

“能睡着的時候自然就睡了。”靳函煊不在意地說,“行了,你們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吧,有進展了再聯系。钰[玕]你等一下。”他叫住了正要跟杜钰琅和闵宜年一起出去的杜钰[玕]。

“你就不要再操多餘的心了,我自有分寸。”杜钰[玕]等那兩人出去後才一臉了然地看着靳函煊說。

“這事不是鬧着玩兒的,先不說黃信是否肯抛開多年的兄弟之情來幫你,即便他肯這麽做,方鳴也未必會讓他得逞。”靳函煊的眼中是難得的凝重,“如果有足夠的證據來指證蔣槐殺人的事實,我們或許不需要走這條路。”

杜钰[玕]勾起嘴角輕輕一笑,“你什麽時候也這麽瞻前顧後了,不像是你的風格。”

“我也不想,但我不能讓你死第二次,否則溦溦會恨我一輩子的。”靳函煊的臉上沒有一絲玩笑的神色。

“沒你說得這麽嚴重,我對她來說沒那麽重要。”杜钰[玕]露出一抹蕭瑟的笑意,但轉眼便斂去了。

“杜钰[玕],你是溦溦喜歡了整整十年的人,她少年時期全部的記憶都是關于你的。等你搞清楚了這一點對于她來說意味着什麽,你再來下關于自己是否重要的這個結論。”

杜钰[玕]聽了他的話有些發怔,靳函煊則以手扶額用力按壓着太陽xue,“心靈雞湯到此為止,總之你自己一定多加小心,能辦成最好,辦不成也沒關系,不要硬拼。”

“知道了,我先走了。”杜钰[玕]不再和他多說,“對了,這兩天不要主動聯系我。”

杜钰[玕]走了之後,房間裏就剩下了靳函煊一個人,他一躬身坐到沙發上,只覺得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剛才安慰闵宜年的話其實還有後半句。現在樂桐溦的确還沒什麽危險,但如果讓蔣槐察覺到他們這邊的網在收緊,到時候狗急跳牆,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就不好說了。

目前暫且按兵不動的确是個法子,但是蔣槐既然已經對樂桐溦下手,就說明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他帶走樂桐溦的目的也十分明顯,就是希望讓他們這邊亂了陣腳,樂桐溦的安危對于靳函煊和杜钰琅兩個人都是一種牽制,他要讓他們無暇顧及自己這邊的事情。

靳函煊心裏清楚,眼下雙方都不想再拖了,也拖不下去了,對決的結果不出幾日就能見分曉,而到了那時無論結果是什麽,樂桐溦的處境都會很危險。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她。

他一定會找到她。

轉眼三天過去,在連商的照料下,樂桐溦頭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只是骨折實在急不來。

這幾天每到飯點都會有一個男人打開門給他們送吃的進來,半個小時後有另一個男人再來把餐具收走。房間裏有洗手間和浴室,還有電視機和音響,除了自由受到限制,其他的待遇倒還不錯。

另外,在這期間樂桐溦也對連商有了更深的了解,她覺得他其實本質還是一個善良的人,只是善良的人也有做糊塗事的時候,特別是在愛情的迷惑下。

“連醫生,你之前一個人在這裏的時候,每天來送飯的也是那兩個人嗎?”這天晚上睡覺前樂桐溦忽然問道。

自從樂桐溦來了之後連商就把床讓給了她,自己則拿了兩條被子在牆邊打了個地鋪,在她問問題時他正對着天花板發呆。

“一直都是他們倆,似乎沒別人來這裏了。”他漫不經心地回答。

“這樣啊,”樂桐溦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等了一會兒,她扭頭去看連商見他還在發着呆,不禁問道:“你在想蔣小蕊嗎?”

因為已經比較熟了,又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連商忽然就不想再藏着掖着,更何況他內心其實是一直渴望有個傾訴的機會的。

他默默地想了許久,樂桐溦知道他沒有睡便也默默地等着。

終于,她聽到他嘆息了一聲,聲音很低地說:“我的确是在想她,想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頓了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被關到這裏來嗎?原因是我對小蕊說我想去自首,而她,卻把這件事告訴了蔣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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