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是結局的結局
燙。很燙。
這是處于長久的無知無覺後的第一份觸感。
滾燙的溫度在皮膚表面游走,所到之處皆留下一抹灼熱,仿若一股股細細的暖流緩緩滲入心田,無比清晰又異常溫暖。
溫暖地,将沉睡的人從夢境中喚醒。
在夢裏,似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她身邊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溦溦,溦溦……
那聲音聽起來好熟悉,好親切,她想不起來是誰,卻被他聲音中深沉的悲傷所感染,只覺得自己心裏也是止不住的難過。
不能讓他傷心,不想再讓他傷心了。腦海中重複着這一個念頭,漸漸地大腦中産生的刺激越來越強,流離在外的意識也逐漸回歸,她終于想起來了。
她想起來在連商走了之後沒多久,門外的那個男人就醒了過來,知道跑了一個人很是驚慌,忙給蔣槐打電話報信。蔣槐說了什麽大體可以推斷出來,一是讓人盡快去追連商,二就是要解決她。
發現起火的時候,她先是到門口把鎖打開,可是看到火是從客廳燒起來的,憑她的腿想往外走已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只好又退回到浴室裏面去,盼着能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在以為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她記得自己似乎出現了幻覺,她看到了靳函煊的臉。
不過如今看來,那應該不是幻覺的。
樂桐溦的眼睛微微張開,就看到了靳函煊。他坐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握着她的左手,額頭輕抵在她的手背上,灼熱感仍在一滴一滴地傳來,蔓延在血液裏,綻放在心田上。
痛苦的、失措的、害怕的,這樣的靳函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努力地想伸出手掌去觸碰他的臉頰,替他擦拭掉眼淚,告訴他她沒事了,讓他別再擔心。不過最後卻只是做到讓手指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但是,他依然感覺到了。
“溦溦……?”靳函煊的雙手緊了緊,遲疑地喚了一聲,然後突然擡頭看向她。“溦溦???”
樂桐溦此時眼睛已經能睜開了,她微笑着看着他,眼眶卻已經紅了,稍一用力淚珠就沿着眼角滑了下來,落在枕頭上,暈出一小圈濕潤。
“溦溦……”靳函煊的聲音是哽咽的,他在怔了兩秒之後,忽然猛地俯下身子抱緊了她。
樂桐溦嘗試着擡起手,卻發現力氣還沒有完全恢複,她便一點一點地将胳膊移到他的背後也抱住了他,“函煊。”
她的嗓音幹澀喑啞,每說一個字都十分的困難。但盡管如此,她還是将要說的那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函煊,我愛你。”
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在讓他等了那麽久、受了那麽多傷害之後,她所能做的,就是将她愛他這件事認真地告訴他。
而從今往後,她也會像他為她做過的那樣,好好愛他。
樂桐溦的話說完了,靳函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卻久久地沒有說話。
但即使他什麽都不說,她也是明白他的,明白他在聽到那句話時的心情,以及他此時心裏又在想着什麽。
到了這一刻,兩個人之間早已心意相通。
又過了幾分鐘,像是約好了似的,樂桐溦輕輕側過頭去,正好靳函煊也擡起身朝她偏過頭來。唇齒的碰撞沒有一絲阻隔和停滞,順暢得仿佛行雲流水一般,幾天以來一直被壓抑着的焦慮、擔心與思念好容易尋得一個突破口,此刻便都不受控制地通過這樣一種激烈的方式宣洩而出,吻到不能呼吸都不願與彼此分開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直到有小護士進來,看到這麽深情纏綿的畫面禁不住紅了臉,不自然地咳嗽兩聲才讓熱吻中的二人停了下來。
“你們……那個……樂小姐才剛醒,最好先不要進行這麽劇烈的……額……”小護士結巴着,似乎是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來形容他們剛才的行為,最後索性一扭頭說道:“我去叫醫生過來!”然後就噔噔地跑遠了。
靳函煊望着樂桐溦不由暖洋洋地一笑,樂桐溦看到他臉上又綻放出往日的神采,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來,和他一起輕輕地笑了。
“對了,溦溦,昨天還發生了一件事,我不确定現在就告訴你是不是一個好的決定,但我覺得你應該會希望盡快知道。”靳函煊的神情稍有些猶豫,一方面心疼她的身體,不想在她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就說這麽沉重的話題;另一方面他又非常清楚,這件事倘若他現在不告訴她,那她之後知道了一定會介意的。
“我沒關系的,你說吧。”樂桐溦清楚他的擔憂,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靳函煊思慮片刻,終于點了點頭,将她抱入懷中才聲音溫和地說:“那你答應我別着急,聽我慢慢給你說。”
“嗯,我答應你。”她靠在他的肩頭柔聲道。
靳函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道:“是這樣,之前杜钰[玗和黃信為了查蔣槐是否跟方鳴有勾結,就去緬甸見方鳴。但是沒想到當時正趕上中、緬、泰、越四國警方聯合追捕方鳴,方鳴懷疑內部出了奸細,見到杜钰[玗去了,竟然懷疑到他的頭上。”
樂桐溦心裏一揪,手不由地攥緊靳函煊的衣角,但是轉念想到了他不讓自己着急,便又緩緩地松開。“然後呢?”
“方鳴對內鬼不會手下留情,他開了槍,但是黃信卻替杜钰[玗擋了那一槍。他以自己的性命為條件,求方鳴放過杜钰[玗。方鳴答應了。”
靳函煊只用寥寥數語就概括完了當時的情況,但樂桐溦卻可以想象到現場會是多麽得驚心動魄。
“信哥……死了嗎……”她問出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聲音是顫抖着的。
“放心吧,雖然情況非常危險,但好歹是救回來了。”靳函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頸側,“人還沒有醒,不過有钰[玗在那裏陪着他呢,不會有事的。”
樂桐溦這才覺得一顆心稍稍踏實了下來,“那方鳴怎麽樣了?被抓了嗎?蔣槐呢?”
“方鳴逃了,不過經過這一次,他也是元氣大傷。警方一共繳獲了成品冰|毒四百公斤,還有固液混合型冰|毒三點二噸,他的一幹弟兄也是抓的抓、逃的逃,資本基本上都虧光了。”靳函煊餘光裏看到樂桐溦的額頭有細小的汗珠滲了出來,意識到她身體恐怕還不太舒服,便替她輕輕将汗珠擦拭幹淨,然後抱着讓她躺下蓋好被子。
“至于蔣槐的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和杜钰琅呢,一切交給我們就好。”他眼睛彎彎地凝視着她,迷人的光輝仿佛兩道彎彎的月亮落入她的眼中,讓她不舍得移開自己的視線。
“已經沒有問題了嗎?連商找到你們了?不會再出什麽事了吧?”她仍是有些擔憂地問。
靳函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孩子氣地笑了笑說:“溦溦,你要相信你老公的能力啊,不然我會很受傷的。”
“真的呀,那好,我相信。”樂桐溦用指尖輕柔地滑過他的眉梢眼角,繼而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滑過嘴唇、喉結、鎖骨,最後停在了心髒的位置。
“其實我一直都相信,只要是你,我就相信。”她溫柔地看着他說道。
靳函煊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卻濃了起來,他低下頭,輕齧舔舐,“溦溦,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慣壞了也是我心甘情願啊,”樂桐溦莞爾笑道。
以前,我傷過你太多次了。
以後,就讓我用這一生剩下的全部時間來彌補吧。
※
一個月後,樂桐溦又跟着靳函煊一起來到了他們結婚時的那座小島,住的還是當時的那棟房子。
這裏的一切和上次比起來似乎都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對于他和她來說卻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樂桐溦不知道靳函煊為什麽會心血來潮地把她帶到這裏來,不過他既然要保密,那她就安心地等着即将到來的驚喜。
這天下午接近黃昏的時候,樂桐溦按照靳函煊的指示比他晚了二十分鐘才出門往沙灘走去。
這會兒并不算是旅游旺季,沙灘的人并不算多,她緩步走着,一邊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身影。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就在她停下腳步不确定該往哪裏走的時候,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破空傳來,她一聽就知道是他。
而這首曲子,正是《愛的禮贊》,他曾經為她拉過的求婚曲。
樂桐溦順着琴聲的方向走了過去,幾分鐘後她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白色西裝,站在海邊迎風演奏的靳函煊。
心中有些詫異,她邁開腳步朝他走去,而他剛剛好一曲終了,轉身微笑着望向她,對她伸出了手。
“溦溦,我還欠你一個儀式。”在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之後,他認真地說。
“什麽儀式?”樂桐溦愣了愣。
靳函煊就在這時單膝跪了下來,他将小提琴輕放在沙灘上,然後用左手食指沾了一些金色的沙子,仔細地在她原本就帶着鑽戒的那根手指上又輕輕畫了一個圓環。
“溦溦,你願意嫁給我嗎?”他擡頭盯着她,語氣鄭重。
樂桐溦的眼睛瞬間就濕潤了,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為她做這件事。
當初她和他的婚姻是作為一個條件,所以并沒有求婚這一步,雖然有些遺憾,但時至今日她已經不在意了。
可是靳函煊居然還記得,并且一直放在心裏。
樂桐溦緊緊地抿着嘴唇,心中的感動無以複加也無法言表,她只知道自己這輩子和眼前的這個人在一起,再無遺憾了。
良久,她的心情終于平複了些,而靳函煊則一直保持着等候的姿勢,一如既往。
“我願意。”
她也鄭重地回答,然後伸手拉起靳函煊撲進了他的懷裏,又認真地說了一遍:“我願意。”
這一句是她曾經在婚禮上欠他的。如今,終于可以還了。
沙灘上,兩個人緊緊相擁,夕陽的餘晖灑落在身側,唯美的畫面仿佛就此定格。
從今而後,唯願一生一世一雙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