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就在外面那個男人剛把門打開的時候,他只覺得有一陣淩厲的風撲面而來,緊接着頭上便挨了重重的一腳,瞬間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連商撐着樂桐溦,對剛才發生的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有些呆呆地看着躺着的那個人。
“別愣着了,抓緊時間!”樂桐溦拍了他一下提醒道,自己扶着門框慢慢蹲了下來,在那人身上摸索着。
“你在找手機?”連商也回過了神,蹲下身子跟她一起摸索,但卻一無所獲。
“恐怕他們平時都是用內線電話聯系,這房間裏的電話只能撥給特定的號碼。”連商思忖着道,“要不你等等,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沒時間了,”樂桐溦把鑰匙從門上拔了出來,扭頭對連商說:“你快走吧!我會把門鎖住,就算他醒過來或是另一個人回來也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連商這會兒也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只略一遲疑就點頭道:“那好,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樂桐溦看着他跑出去,然後自己又回到了原先的房間裏将門反鎖上,心裏只盼着連商能盡快聯系到靳函煊。
但其實已經不需要連商了。
就在幾分鐘之前,靳函煊已經确定了幾個最可疑的地點,他派了人分頭去每個地點查看,而他自己選擇的那個則正是樂桐溦所在的地方。
在關于她的事情上,他的直覺總是準的。
※
耀眼的紅光染透了半邊天,濃煙缭繞,刺鼻的味道隔着老遠就能聞到。
從看到着火的那一刻起,靳函煊的油門幾乎踩到了底,完全是不要命的開法。
等他趕到別墅的時候,因為有附近的住戶看到火光撥打了救火電話,已經有消防隊員在進行滅火了。發現他要硬往進闖,有三個人立馬上來死死地攔住了他,但是在看到他的眼神的時候,他們都被那其中濃重的情感給震懾到了。
火災現場他們不知去過多少,悲傷絕望的受害者也不知見過多少,但是他的眼神,和他們之前見過的都不大一樣。
不顧一切的瘋狂,吞噬一切的哀恸。
一時的愣怔,不防被靳函煊抓住時機猛地甩開三人,他往自己身上澆了一桶水後就徑直沖了進去。
而與此同時,樂桐溦正趴在浴室的地板上,即便已經用濕毛巾捂住了口鼻,也依然感覺到意識正逐漸離自己遠去。
在這個時候,大腦似乎已經失去了自主控制,她只是隐隐想着,原來人家說在臨死前腦海中會迅速閃現生前的記憶這件事是真的。
無數的記憶碎片一一浮現又消失,她看到了許多人也記起了許多事,姥姥、钰[玗、钰琅、爺爺、林瓊、靳函煊、靳函煊、還是靳函煊……
最後的最後,全部,都是靳函煊,關于他們從初見到現在的一切,關于他對她說過所有的話,關于他對她所有的好……到了這個時刻,她的心中只剩下了他,再無其他人、其他事……
第一次見面時,他威脅她:“你這個女人真是不懂禮貌,聽好了,本少爺是靳函煊。惹了我,你今後的日子會很難過。”當時她只覺得這個人十分自大,并且讨厭。
在杜家家宴上,他問她:“浪費大好人生跑來做這種事,有意義嗎?”那會兒在她看來他實在是多管閑事,有沒有意義不是他說了算。
從南麓回來的時候,他讓杜钰琅把衣服搭在她的身上,她是知道的,也是感激的。
在付雨南家,得知她想查方鳴的時候,他不留情面地直言:“我一直覺得你還算是個聰明人,但是你現在想做的事,簡直愚蠢至極。”她心有不甘,卻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她被人劫走,他最先趕到,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你希望是誰?”那時,心裏其實是動搖了的吧……
他第一次帶她去自己家的路上,第一次定下了對她的稱呼,“比如你叫我帥哥,我叫你溦溦啊,”而從那之後,也只有他一個人這麽叫她,只有他。
在靳家的收藏室裏,她的信息被添加在了控制臺裏,他對她說:“想搬你就搬好了,我不管。”莫名的信任讓她無所适從,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問他和付雨南解除婚約的理由,他的回答是:“因為你啊。”雖然她下一句就說他是在開玩笑,但其實在聽到那個答案的時候她心裏就已經相信了。
後來,還有音樂會,當那盞吊燈掉下來時他不顧一切地沖向她将她護在身下。那一瞬,若說沒有心動,她自己都不會相信。
或許當他提出要以她嫁給他作為條件來幫助杜钰琅時,她生氣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即将要與他結婚的這件事情,而是因為他在此之前從未對她透露過半分自己的想法和決定,就那樣驟然地宣布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和蒙蔽……
原來還有好多的事,真的是當局者迷。走到這一步回頭再看,才發現自己對他的喜歡比她想象的發生得更早。
……
呼吸變得越來越輕了,窒息的感覺并不強烈,只是漸漸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只有大腦中的一小部分是還活着的。
可是樂桐溦卻沒有絲毫的恐懼感,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記得靳函煊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她把自己弄丢了,他一定會親自找到她。
所以她相信,他肯定會找到他的。
函煊,你一定要找到我,我還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那麽多次都沒有給你任何的回應,是因為覺得我們今後還有很長的時間,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眼皮好重,又仿佛很輕,樂桐溦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還清醒着,亦或是已經處于靈魂消散前的幻境之中……
真好,即便是幻覺也好,她隐約看到了靳函煊的臉,這或許是她這輩子看過的最美的畫面……
函煊……僅存的意識支配着嘴唇努力做出最後的口型,她多麽希望他能看懂,無論真實還是幻覺,她都希望能夠讓他知道。
我愛你。
※
同一時間,緬甸。
根據之前靳函煊的推測,蔣槐之所以會有那麽龐大的資金來源,很可能是和方鳴有勾結。也就是說,蔣槐有參與方鳴的毒品買賣。
如果這一點成立的話,那蔣槐只怕下半輩子都要在監獄裏面度過了。
杜钰[玗和黃信這次來到緬甸見方鳴就是為了确認這件事。雖然黃信并不是很贊同這個做法,但是想到樂桐溦如今下落不明,他也是擔心的,要是能一項定案将蔣槐繩之以法就是最快捷的方法。
只不過,要想揭發蔣槐,同時保證方鳴不被牽扯出來的話,問題就難上加難了。
黃信是無論如何不願出賣方鳴的,這一點他已經跟杜钰[玗明确表态過,倘若他們的計劃會對方鳴造成什麽傷害,那他絕對不會執行。
杜钰[玗明白也理解黃信的心情,他還欠着黃信和方鳴兩個人的人情,何況靳函煊也說了這事并不是必需的,若是找不到兩全的方法,那就作罷好了。
但是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幾天前中|國警方剛剛決定和緬甸、泰國、越南三國的警方對方鳴進行聯合搜索調查,在查他過往人際關系的時候,自然也就盯上了黃信。
警方并不知道方鳴到底在什麽地方,但是黃信知道。
警方知道黃信要來找方鳴,但是黃信并不知道此事。
任何人都有失算的時候,即便狡猾如方鳴,也不例外。警方在先前幾次對他抓捕失敗的經歷中已總結出一些經驗,這一次,他們将整個行動策劃得異常謹慎,瞞得密不透風,可以說是勢在必得。
黃信和杜钰[玗就是在這樣一個風口浪尖的時候出現在了方鳴的面前。
而正在懷疑成員裏出了內鬼的方鳴,不加掩飾地将寒涼的目光對準了杜钰[玗。同時對準過來的,還有一管冰冷的槍口。
要是在平時,方鳴在判斷誰是叛徒之前一定會多加思量和證實的,但是值此特殊時期,他已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了。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錯漏一個。這是原則。
心裏不是沒想過黃信會就此恨上自己,但是,他不在乎。性命這種東西他從踏入這行的第一天起就有了終有一天會失去的覺悟,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讓自己唯一在乎的親人和一個叛徒在一起。
就當是,最後為這個弟弟做一件事了。
方鳴眼睛望着一臉錯愕的黃信,輕輕地開口道。
“小五,對不起。”
無情的槍聲驀然響起,那人的身形在眼前悠悠倒下,耳畔只剩下痛徹心扉的呼喊聲。
誰的眼淚落下,那麽猝不及防,燒得人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