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渣夫夫的兄妹日常
殷戊雙手插袋，在宅院的磚道上閑閑地走着。因為剛下過雨，天色被洗刷的異常澄澈，山間的密林也挂上了濕涼。
殷戊繞着院內瞎晃，不時會有忙碌的傭人逆行而過。他停下腳回頭看，不遠處三座中式風格的宅子正立在一處。宅子用青石堆成高牆，紅色琉璃瓦下雕着古銅的龍腳，十分的貴氣逼人。
就和這裏主人一家的繁盛興華一樣，即使過了近百年也沒曾衰敗過。
說起來朱承瓒還真是天生的富家公子，和他這種破産了的暴發戶還有那麽點區別。
想到這個，殷戊突然就有點自卑起來。
“靠！瞎想什麽呢……”轉頭敲了下額頭，殷戊擰着眉走遠了。
今天是朱家老夫人，朱承瓒的奶奶郦烏的80歲大壽，所以殷戊和朱承瓒兩個人一早便動身回到了朱家的主宅。
午飯後，朱承瓒被郦烏留下說話，殷戊就自己出來閑逛了。
這裏他只來過三次：第一次是在公司遇到困境時，得知朱氏有意向入資後，他跟着父親殷懷川來這尋求合作；第二次是和朱承瓒訂婚；第三次就是婚禮了。
總的來說，殷戊不喜歡在朱家呆着。他有種直覺，朱家的人都不太喜歡自己。雖然大多數人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确實十分敏感地察覺到了。
殷戊的直覺很準，從未出錯，所以每次來對他來說都挺煎熬。好在朱承瓒可能知道他不自在，除非必要，平時都是自己回這看望老太太。朱老太太郦烏好像也不太喜歡他，從來沒要求殷戊和朱承瓒一起回去。
明明從小到大都人見人愛，怎麽到了朱家就有點萬人煩了呢……這麽一想，殷戊無解地撓了撓鼻尖。
“咦，二嫂來了？真巧啊，我回家遇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清亮的女聲從後方傳來，高傲中帶着刺。
殷戊光聽見聲音就開始頭大，撇着嘴想：朱家最煩自己的人來了。
“二嫂怎麽不說話呀？我是朱歷诶。”
白皙纖細的手在殷戊眼前揮了揮，殷戊轉頭就看見身着優雅的少女正叉開腿墊着腳，雙手抱臂地朝着他挑着眉笑。
她痞氣十足地朝殷戊冷哼，“是不是我們見面少了你就記不清了啊？也難怪嘛，年紀大了記憶确實容易出錯。嗯，看來我要常去你們家做客才行。”殷戊比朱承瓒大兩歲，所以朱歷沒事兒就拿年紀刺激他，殷戊都習慣了。
他看着朱歷，一臉關切地開口問她：“你是不是得多喝點熱水？”
朱歷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兩秒問他：“為啥要多喝熱水？”
殷戊一臉正經地答：“科學研究證明，喝熱水益智。”
“你說我弱智？！”朱歷瞪圓了眼。
殷戊換了個姿勢站着，一邊撇嘴一邊朝朱歷嘴炮，“哎小姑子你這咋話說的。弱智這個是病，我不是醫生不能給你确診，你得去醫院看看。”
朱歷炸了，擡手準備揍殷戊。
倆人這樣互怼也有些歷史了，殷戊為此沒少挨朱歷揍。小丫頭可能是吃錘子長大的，勁兒特大，每次殷戊都被揍的滿頭包。
奈何他嘴欠，看見小丫頭就想逗幾下，所以挨揍一直不斷。這次殷戊學乖了，說之前就做好了開溜的準備，一看到朱歷眉頭上挑他立刻就轉身開跑了。
朱歷沒想到殷戊能這麽慫，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追上去。無奈身上這身為了奶奶壽宴專門定制的裙子十分影響她發揮，只能一路跟在殷戊屁股後面跑，就是揍不到他。
殷戊在前面蒙頭跑，等意識到朱歷穿着裙子高跟鞋跑不快後，又十分欠兒地故意慢了下來等朱歷幾步，之後再拉開兩人距離。
朱歷被氣的更要炸。
殷戊一邊逗朱歷一邊笑，一點也沒有什麽羞愧的感覺。他這個小姑子和朱承瓒同父異母，今年才19歲。這次老夫人大壽特意趕回國，算起來，倆人也是半年多沒見了。
朱歷特別崇拜她哥朱承瓒，留學前一直圍着朱承瓒轉，簡直是個跟屁蟲。朱歷從來沒給過殷戊好臉色，殷戊覺着這丫頭可能有戀兄情結，所以才這麽煩自己。
倆人連跑再喊的在大院裏游蕩，直到朱承瓒出門，殷戊正要朝屋裏沖，一個猛子就紮到朱承瓒懷裏了。
朱歷正在後面跑的破馬張飛的呢，一瞧見半年多沒見的親哥，立刻停下來了，連忙把頭發裙子都理好了才小跑着跳到她哥面前。
“哥！”
這聲音嬌俏極了，聽得殷戊直酸牙。
他一直都想有個兄弟姐妹的，奈何他爸媽在最有精力繼續造人的那幾年鬧離婚鬧的厲害。為了争撫養權他媽還把他藏到國外呆了一年，所以他當個長兄的願望就這麽落空了。
當時第一次見到朱歷的時候他心裏還挺高興的，這小丫頭長得漂亮，笑起來特別水靈，跟在朱承瓒身後跑來跑去的樣子十足嬌憨可愛，看得殷戊愛心泛濫，他還曾幻想過有一天她也能跟着自己屁股後面亂轉。
然而被揍了幾次之後，殷戊就把那不切實際的念頭給掐滅了。現在只剩下深深地不平衡。
哼！兄控是沒有好結果的！
朱承瓒本來正和郦烏在二樓說話，隔着窗戶就聽見殷戊和朱歷兩個人滿院子亂串。
朱歷和殷戊兩個見面多能鬧騰他是知道的，整個朱家也都知道，所以郦烏立刻揮了揮手把朱承瓒趕出去救火了。
殷戊沒瞧見朱承瓒在門前，沒來得及減速。
他被朱承瓒一晃身子有些閃到了，停下來後一直擰着眉龇牙咧嘴。
朱承瓒瞧見了十分擔心，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低頭仔細瞧着殷戊，一時間沒顧上朱歷。
小姑娘見到半年多沒見的親哥原本特別開心，等了半天也沒見朱承瓒理自己，她有點委屈。又瞧見殷戊确實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立刻有點內疚了。
她垂着頭扯着裙擺自責：都怪她在後面瞎追，把殷戊這個二愣子吓着了。
怎麽辦，哥哥會不會不喜歡她了？想到這個，朱歷臉上更落寞了。
殷戊确實閃着腰了，不過并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朱歷而已。但一擡眼瞟見小姑娘低頭的可憐勁兒，他立刻就心軟了。
一個三十歲的大老爺們和個小丫頭鬧個什麽勁兒呢！啧！真特麽幼稚！
終于難得發覺一回自己幼稚的殷戊立刻直起身，擺了擺手和朱承瓒表示沒事了。
當然，他并不知道在朱歷心裏他就是一個二愣子。否則幼稚至極的殷戊一定會繼續他的表演，也許還會在地上躺一會兒。
朱承瓒擰着眉看殷戊，直到确定他确實沒什麽大礙才放下心。這邊處理好了自家伴侶後，朱承瓒轉身看着妹妹朱歷。
此時的朱歷一身貼身的藕色複古長裙，搭在她白嫩的膚色間顯得既貴氣又優雅，黑色柔順的長發帶着适宜的卷曲披散在身後，可以看出是經過細心打理的，只是現在被她跑得亂七八糟。
原本出門前郦烏曾告訴朱承瓒要管教下朱歷不要再沒大沒小的胡鬧，只是他一看見朱歷這個樣子便不忍心說了，只能無奈地輕嘆了一句。
小丫頭從小跟在朱承瓒身後，滿心滿眼的都是朱承瓒，所以十分了解自己親哥。朱承瓒這邊剛心軟，她立刻就擡起頭朝朱承瓒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哥！我好想你呀！”說着走上前一把攬住朱承瓒的胳膊。
朱承瓒幫她理順跑得胡亂的頭發，然後才垂眼看她，“不是上個月才過去看你了嗎？”
朱歷撇嘴，“那也想啊。哥，要不你和咱爸說下，我回國念書好不？就去你大學讀，完了繼續在你手下讀研究生。唔，我去你家住宿。我們一起上學上班，多好啊！”
“哎哎你可別介，我怕我家熱水不夠喝。”剛還決心不再幼稚的殷戊立刻又嘴欠地逗起朱歷。
朱歷哼了一聲不搭理殷戊。
她才不傻，她知道朱承瓒多寶貝殷戊，現在打定了主意不受殷戊挑釁，她要時刻在朱承瓒面前乖巧可愛。
朱承瓒敲了一下殷戊額頭讓他不要再逗朱歷，然後就帶着兩個人回了大宅。
晚飯時間也已經到了。
今年因為朱氏集團海外業務到了關鍵時刻，從上個月開始朱承瓒的父母就一直在海外出差，這次的大壽也來不及回國。
所以這次回到主宅給老太太慶生的除了朱承瓒三個人外，就只有朱承瓒小叔一家了。
雖然是大壽，卻并不熱鬧。這也是朱老太太的意思，年紀大了她也不想鬧鬧哄哄的來一群人，只要有最親近的幾個孩子陪着就夠了。
郦烏坐在餐桌的首席，下面是她疼愛的孫輩。她的視線從最小的孫子看起，又落向了唯一的孫女朱歷身上，最後看向朱承瓒。她的眼中帶着笑，心下帶着知足。朱家的孩子相貌品行都是極好的，這是她親自教導出的。
視線無意間落在了殷戊身上，她微皺了下眉立刻移開了視線。又控制不住地落到了他身旁的朱承瓒身上，此時朱承瓒正側過身給殷戊剝着蝦皮。
郦烏突然又有些難受，這是她最愛的孫子，也是曾經最讓她自豪的孫子。
直到遇到殷戊……
“老夫人？”
伺候她幾十年的桂嬸輕輕地碰了碰她，這才讓她緩過神。郦烏下意識地看了眼朱承瓒的方向，好在兩個人正在專心地研究着蝦皮，沒注意到她剛剛的失态。
她安下心，可下一刻又滋生出了不甘。
每一次見到殷戊她都會失控，心裏那些念頭總是克制不住。
都因為殷戊。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那該有多好啊……
這樣想着，郦烏揮手示意桂嬸，“今天我很高興，桂嬸你去叫人擺茶。”
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一盞茶。
茶香順着杯沿散在空氣中，一呼一吸間被帶入鼻腔，房間中都是清香。
本該是飯後家人間的自在閑談小聚，此刻大多數人卻極度尴尬無措。
殷戊的視線從杯盞上收回，又瞧了眼周圍衆人。
桌上七個人，七盞茶。
其他人的茶盞全都是小瓷碗，只有他的茶是裝在同一套茶具的茶盅裏。
他來過朱家的次數不多，卻也知道，在朱家，茶盅是配套的玩意。老太太要人這麽擺茶，似乎是在表示什麽，又或者是想提醒他些什麽。
殷戊扯開嘴角想笑一下，又發覺有些困難。他心裏有點堵，既有作為人被輕視的憤怒，又有一些委屈和失落。
他知道朱老太太一直覺得他配不上朱承瓒，其實他也不理解為什麽朱承瓒會和他在一起，這一直都在困擾着他。起初他以為這是朱承瓒的游戲，所以他一直在折騰，試圖挑戰朱承瓒的底線。
他想要确定，朱承瓒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了他又能做到什麽地步。
作為一個攻了多年的人突然被壓最開始是不甘心，但只要是朱承瓒，他是願意的。
結婚這麽久，他知道自己越來越在意朱承瓒。他越來越想認真的和朱承瓒走下去，就走一輩子挺好的。
所以現在朱老太太的這一出戲目，無異于給了殷戊當頭一棒，打醒了他的那些癡心妄想。
他和朱承瓒之間隔了太遠的距離，他确實不應該奢求太多。
“桂嬸，請幫我換套茶具。”朱承瓒的聲音傳入殷戊的耳中，下一刻手就被朱承瓒握在手心。
殷戊擰着眉甩了甩，沒甩開。
他不是受了委屈需要人出頭的弱雞，不需要這樣。
朱承瓒轉頭看着他，臉上帶着一絲祈求，“我想和你喝得一樣。”
殷戊愣了愣，突然就笑了。
剛剛還覺得徹骨的寒冷，因為朱承瓒的話瞬間渾身都舒坦起來。就是輕飄飄的，讓他很想立刻吹個口哨。
朱承瓒一直在看着殷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神色，當确定殷戊恢複過來後也跟着笑了起來。
郦烏看着朱承瓒，心裏充滿了無力。他的眼神一直看向殷戊，始終未曾改變過方向。
郦烏突然想起幼年時，她曾有過的一次遠航。朱承瓒就像是那條游輪，他的航線已經被設定好，殷戊那個孩子就是他的終點。
最後看了眼自己的孫子，郦烏起身離席。她不想看到朱承瓒對殷戊的樣子，但是心裏卻十分清楚，為了走向殷戊那孩子的身邊，朱承瓒付出了多少。
他一直在自己的航線上，從沒有偏移過一分一毫。
作者有話要說：
嘤，寫個四千字卡到淩晨，無大綱裸奔真的不适合我。
還好我的古耽存稿是大綱在手。
這章日常裏不只是夫夫倆膩歪啦。昂，因為已經進入後半段，所以其他角色啥的也要出場啦。
#論七章短篇是如何粗暴展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