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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二天,我回到王殿,發現亨利一夜沒睡。

他跪坐在床上,擁着絨毯,靜靜流了一整夜的淚。

在我慌張上前擁抱他時,他告訴我一個他隐瞞多日的事實。

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我不相信,伸出手在亨利眼前晃動。他抓住我的手說,他現在只能看見模糊的光影。

我亂了陣腳。

亨利是一件完整的禮物。

阿芙洛狄忒也好,赫卡忒也好,她們既然把亨利送給我,就不能再收回他的任何一部分,更何況是這雙藍綠色玻璃珠一樣的眼睛。

亨利說這些天來他常常習慣性流淚。

亨利說他想讓我快樂的久一點。

亨利說,他以為我不需要他了。

我怎麽可能不需要他,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因為他。

我叫來全部的醫生,但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亨利的眼睛可以治好。

他們說話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惋惜。

除了對我的麻木和恐懼,他們同樣覺得,亨利只是我的玩具而已,失去視力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惶恐極了。

我捧着亨利的臉,執着地望進他的眼睛。我突然發現亨利變了。

他以前是那麽有生機,像一株盛放在水中的水仙,如今卻成了紙疊的玫瑰,脆弱無比,輕易就能受到損傷。

亨利的目光無法聚焦,只是虛虛地落在我的臉上,他說:“陛下,我還是喜歡你從背後擁抱我。”

他重又叫我陛下。

我不知道我昨天離開他去找索菲亞的舉動堅定了他怎樣的決心。現在的亨利單薄無比,卻又呈現出無比強硬的姿态,他對一切都無所畏懼了,我的愛也好,恨也好,強加的恐吓和暴虐也好。

感覺到我在注視他,亨利笑了。

他笑得平靜而哀傷,好像這個笑容裏,就放進了他整個的,不得自由的人生。

這樣的亨利在離我遠去,我怎麽能允許。

我抱緊他,在他耳邊說:“沒關系的,亨利,沒關系。”

我們還有時間。

我會在他徹底看不到之前,帶他看遍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腓力告訴我,俄國有一座琥珀宮,裏面擺放着帕裏斯送給阿芙洛狄忒的金蘋果。

我當即決定将它搶過來。

我問腓力,托楚奇現在有多少兵力。

腓力顫巍巍地說:“五十萬。”

我說:“調出三十萬,全力攻打俄國。”

腓力又跪下了,他不停哀求,但我已經下定決心。

我的父親,侃基基一世,曾經以十萬兵力攻打俄國,迫使他們交出大片的土地和牛羊。我不過是要他們交出琥珀宮,這輕而易舉。

趕在托楚奇的第二場雪落下來之前,托楚奇的三十萬軍隊,出征了。

我每天在貢興等待着,等待大軍帶着琥珀宮歸來。

這段時間裏,我取消了生日祝禮,無時無刻不陪伴着亨利。

我每天親吻他,比親吻一片玫瑰花瓣還要小心翼翼。

亨利比入住貢興以來的任何時間都更乖順開朗。

他會吃下我挑選的所有食物,哪怕是不愛吃的也只會皺着鼻子抱怨;他會為我斟上剛暖好的玫瑰酒,假裝我們都看不見他倒在杯子外面的酒液;他會整天窩在我懷裏,什麽也不做,只是與我耳鬓厮磨。

這樣的日子太美好,直到我收到捷訊。

信封上的火漆如熾陽般熱烈,讓這些天來一直愁眉不展的腓力都喜上眉梢。

在腓力期待的目光中,我撬開火漆。

薄薄的信紙上寫着八個字:雪虐風饕,堅壁清野。

在遠征軍出發前,我曾命令他們,除了捷訊,什麽也不許回傳。

看見內容後,腓力一下子跪着地上,整個王殿的侍者都吓壞了,也跟着跪下來。

銀盤落在地上時發出巨大的聲響,這是絕不允許發生的錯誤,但他們更怕被我第一個看見。

亨利在身後問我,怎麽了。

我沒有答話,任由信紙輕輕飄落到地上。

太晚了。

從托楚奇到俄國需要太久,三十萬遠征軍不敢請求援軍,也等不到援軍。

他們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俄國白雪茫茫的平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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