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個月的出差葉靖然天天黏着景祈就不用說了,意外收獲是他們弄清了餘總在西北市場隐藏的秘密。
國內公司在西北市場總共7個項目,項目之間隔得挺遠,交通不便,他們這次出差搞突然襲擊,之前沒跟項目部聯系,自己租了輛車,天水、平涼、武威、定西......一路開過去。
高速路上車少,隧道多,土黃色光禿禿的大山綿延不斷,山上層疊的梯田偶爾冒出一點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綠。
兩人換着開,到服務區就下,站在車邊喝水抽煙,休整好了再上車。
葉靖然總是一有機會就逮着景祈親,嘴唇、臉頰、耳朵、脖頸......親不夠,攢了三年的,哪兒夠。
景祈都被他親得動搖了。
以前景祈覺得3年的不聞不問,怎麽可能原諒?3年的自我否定和懷疑,那些深夜裏無助的迷茫怎麽可以原諒?
因為熱烈地愛過而格外寒心,格外失望,格外恨......恨一輩子。
上床不代表愛,可親吻一定代表愛,仿佛某種交換的儀式,交換空氣、交換甜蜜、交換怦怦跳着的心。
景祈甘之若饴,脆弱地做着最後的防守。
西北所有的項目景祈都親自跑過,熟門熟路。葉靖然也不做過多交代,直接把車子開到項目部。
項目經理們沒見過這種架勢,董事長公子、公司副總不打任何招呼直接到項目部要求核對合同報表清單。
在第一個項目部葉靖然就發現了不對。進庫和出庫對不上,中間差價近2000萬,這還只是今年一年的。這個項目工期3年,今年是最後一年。
項目經理是餘總的侄兒子,在葉靖然目光如炬的注視下,喃喃不知所語。
深秋,甘肅已經很涼,但還沒到開暖氣的地步。項目經理豆大的汗珠順着側臉往下淌。
2000萬,挪用公.款、貪.污、虛構項目詐.騙......不管哪一條都夠抓進去呆上個20年了。
葉靖然不給項目經理解釋的機會,關上門,資料拍完照發一份給景祈備份。然後離開,開車去下一個項目部。
“景祈,你到過這些項目部,發現過異常沒?”天色漸暗,景祈輕微近視,換葉靖然開車。
景祈把副駕駛靠背調平,一個只手枕在腦後,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半躺着,實話實說,“沒有,我沒關注過項目成本,因為不管這個。”
“如果你在公司要繼續往上走,必須關注成本,”葉靖然單手扶着方向盤,右手伸過去,把景祈的手抓過來,按在自己腿上,“公司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盈利,包括你管的技術,都是為盈利服務的。”
“可我只想搞技術,設計方案、圖紙,我喜歡畫來畫去,你知道的,”景祈手軟軟地被攥着,頭偏過去看葉靖然,“我理不清楚成本盈利什麽的。”
從下往上看過去,葉靖然堅毅明顯的下颌部線條更加明顯,好看的喉結,嘴唇、鼻梁、眉峰......漆黑的眼眸認真地盯着前方的路,成熟男人的魅力,很迷人,比三年前更迷人。
聊工作的時候很專注,處理事情果斷有魄力,眼光毒辣,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從一大堆數據中分析出問題所在。
葉靖然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家世很好、長得好看的男人了。現在他身上多出來的那份淡定從容,讓人很有安全感。
“景祈,我跟你多說說你就懂了,”葉靖然捏了捏景祈的手,“你那麽聰明,什麽都懂。”
景祈仰頭看葉靖然,沉默一會兒,“葉靖然,你變了。”
“那你喜歡嗎?”葉靖然勾起嘴角,“答應我吧,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景祈?”
“我現在更喜歡自己。”景祈輕嘆口氣,把手抽回來,“自己才是世界上那個永遠不會背叛你的人。”
葉靖然的手裏忽然空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無力地搭在腿上,過了一會兒才扶上方向盤。
“你手怎麽變這麽粗糙了,”景祈一直想問這個問題,每次都會被別的事打斷,正好找到機會問一問,“像木頭樁子似的。”
“粗糙了?”葉靖然自己摸了下臉,感覺一下,“好像是,不過我都習慣了。”
“嗯,弄什麽了?”
“在肯尼亞弄的。”葉靖然打了個轉向燈,看了下後視鏡,轉過彎之後直視前方。
“肯尼亞?怎麽弄的?”景祈聯想不出,幹什麽能把葉靖然的手磨成這樣。
“搬磚,打混凝土,裝鋼筋籠......”葉靖然笑笑,平靜道,“什麽都做。”
“騙我的吧?你去肯尼亞沒做管理?”景祈不相信董事長讓自己寶貝兒子去非洲吃這種苦。
“是做管理,但沒人幹活怎麽辦?工期那麽緊。”葉靖然不以為然,把車窗打開半截,傍晚的涼風灌進車裏,蒼涼白色的夕陽在沙漠與天空相交的地方懸着。
“當地工人工資都是日結,每天結了工資就去玩樂,不花完不回項目部,”葉靖然車開得有些累,讓涼風吹得清醒起來,“簽的合同等于廢紙一張,最後都得自己人上,連食堂炒菜的大師傅都上了工地。”
“靠邊,葉靖然,”景祈細心觀察到葉靖然的疲憊,把座椅靠背調直,輕拍了下葉靖然的胳膊,“換着開。”
這是一條省道,灰色的大路延伸到很遠的地方,路邊高大的銀杏伸展出一片金黃,太陽還未全落,夕陽淡淡的白。
葉靖然靠邊停車,彎腰打開扶手箱拎了罐紅牛,先遞給景祈,“要嗎?”
景祈擺擺手,“餓了,先找地方吃飯。”
兩人下車,靠着副駕那邊的車門,并排站着。
葉靖然拉開飲料罐的拉環,仰頭喝兩口提神。景祈夾了根煙,點燃,猛吸一下,吐出灰藍色的煙圈。
不遠處的荒漠一望無際,曠闊、靜谧、美好。
兩人默默站立,都沒說話,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
煙只抽到一半,景祈彈掉煙嘴,紅色的火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光痕,落在路邊的小水溝裏。
轉身,雙手捧起葉靖然的臉,吻了下去。
葉靖然愣住,垂眼看到景祈顫抖的睫毛,清澈的眼睛閉了起來,正專心地吻他,深情地吻他,像在吮吸一顆被獎勵的棒棒糖。想一口吃下去,又想甜蜜能夠更久遠。
回吻,激烈起來。
“做嗎,葉靖然?”景祈不睜眼睛,喘息着問。
葉靖然一把抱起他,放進了車後座。
行李箱裏有用品和工具,來不及拿。
濃情蜜意是最好的潤滑劑,也是最有效的催.情.藥。
他原諒了他,不管錯的是誰,他們都把過往放下了。
眼前是全新的彼此,帶着曾經愛過的樣子,重新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