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招晴
轉瞬進入八月下旬, 盛暑清苦,天氣多變。
一門之隔,外面風大雨大, 打落一片花穗, 院子的草坪上不知何時蹿進一只小野貓, 正渾身哆嗦地躲在灌木叢裏, 凄慘地叫着。
舒意揉揉眼睛,面前仍舊空無一人,難道只是做夢?
她不禁擡頭往上看,先前被搖碎的桂花枝頭此刻卻綴滿花蕊, 黃澄澄一片, 連着細密的雨串成一線, 将樹梢壓得沉甸甸。
不是夢,可剛才那一幕算什麽?
她分明看到祝秋宴出現在門外, 還、還抱住了她,可為什麽須臾之間又消失于眼前?
她摸了摸冰涼的肩頭, 上面早已沒有一絲他的氣味。
難道只是她想入非非?又或産生了幻覺?
她惘惘地走下臺階, 抱起小貓回到房間, 找出綿軟的衣服替它擦幹身體, 又翻出紙箱給她做簡易的窩, 給她找了點吃食。
小貓似知曉她在幫她,乖乖地任由舒意擺弄,吹幹毛發後就狼吞虎咽起來。夜半之後貓在紙箱裏漸漸入睡,伴着它勻長的呼吸, 舒意原本寥寥的睡意也襲上心頭,眉梢漸展。
确定樓上不再傳來聲響後,梁嘉善将撞倒的桌椅一一扶起,開了門,至玄關處望着頭頂上的桂花樹。
雨聲滴滴答答,他心口仍在遲緩地陣痛着。
之前在蒙俄邊境,未曾看到他們比肩而立,是時心中雖感微恙,卻沒有此番濃烈,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個怎樣危險的邊緣。
危險地破壞着什麽,又危險地守護着什麽。
同一時間,祝秋宴就在対街的樹影下靜靜伫立。
與他一同靜默的還有另外一道身影,在風雨瓢潑的天幕下與自然萬物相近,任由寒氣鑽心,卻絲毫不覺冷,不是因為他們漠然,而是夤夜行走數百年,皮膚對于溫度的感知能力降低了,繼而連體溫都比常人低出少許。
不知過去多久,招晴先開了口:“祝秋宴,你瘋了嗎?就差一點,倘若不是我剛才拽回了你,她就會看到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祝秋宴此刻是什麽鬼樣子呢?一種草木荒蕪、形容枯槁的模樣。凡人的眼睛看他,他面孔蒼白,眼球凸出,眸中細細密密布滿濃稠的紅;
隔遠一些用歷史的眼睛看他,他已然是昔年的祝秋宴,一襲破碎長衫,發絲散亂,乘風飛揚,面若死屍,雙眼汩汩血流如注,那般瘋魔之景象,比之閻王降生有過之而無不及。
招晴問:“你這副模樣,确定她能承受得起嗎?不會害怕你嗎?”
祝秋宴聲音嘶啞:“我早該知道的,她會恐懼我,不單是這副鬼樣子,還有我的用心。”
“你果真瘋了!”
“是,我瘋了。”
他能不瘋嗎?他可以不瘋嗎?倘若不瘋魔,今日世事該如何解釋?
——除非春色滿園,花紅百日,山河往複,故人依舊,否則我生生世世不再見你。
你看,都成真了啊。
千秋園依稀恢複昔日的榮光,故人們一一歸來,重蹈覆轍演繹着上輩子的戲碼,梁嘉善的一往情深,謝晚的孤單,袁今朝朝暮暮與長久時的舍離,王歌的意難平,而他一直盤旋于心口的相似的厭棄……如此種種無不正向他展示着“山河往複,故人依舊”的結果。
他漸漸感到一種失控,仿佛他前生、今生、來生,恐怕再重來幾輩子,也無法改變終将與她勢不兩立的局面。
招晴眼見他一步步往後退,忽而撞上一棵老樹,花果窸窸窣窣往下掉,而他竟無力到什麽地步,區區一顆果子就将他砸得倒下去。
那麽高大英俊的一個男人,直挺挺地往下一摔,驚起半山沉睡的亡靈。
她趕緊上前将他托起,眼中充盈着淚水:“你确定嗎?她果真是謝意?”
祝秋宴搖搖頭,只是問:“招晴,有可以讓她忘記一切的藥粉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試過。七禪,你該知道的,如果可以遺忘,最先需要忘記的分明是我們。”
“不。”祝秋宴說,“我愛她入骨,怎堪舍得。”
“可如果她忘了,就不再記得你,也不會再愛你了。”
祝秋宴蜷縮在濕潤的草地裏,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輕若浮塵:“她的愛,我從未敢奢望。”
——
關于那句箴言,劉陽一個相信命數的人對此尚嗤之以鼻,就更不用說她。她從不信命,也不相信箴言會成真,但茍活在世閑着也是閑着,倒不如找些事做,于是就和他、劉陽一起重建了一座千秋園。
抱着一絲希望過活,總好過日子黑不見底吧?這些年祝秋宴很是快活的,她以為他會一直這麽快活下去。
卻沒想到箴言果真實現,日日期盼于此的人卻再次陷入萬劫不複的痛苦當中。
自文康十四年之後,她仿佛再也沒看到他這麽痛過了,鑽心入骨,如至煉獄。
這不是他一直等待的一天嗎?
招晴忍不住問:“七禪,你後悔嗎?”
祝秋宴翻了個身,卻依稀睡得沉了過去。幕天席地,伴花草樹木,雨夜動蕩,萬靈游走,他閉着眼睛,彷如魂已黃泉。
……
第二日舒意回學校取東西,在宿舍樓下偶然碰見秦歌。因為要準備考研,她已經搬回宿舍,全情準備。
自那日在機場告別,兩人就再未有過聯系。不知她有沒有向晚晚解釋自己故意挑撥她們的小手段,晚晚卻已然洞明,舒意就沒再追究。
想着打個招呼就罷,不料秦歌卻先停了下來。
“我聽說你回來後一直做噩夢。”秦歌臉頰的痘痘已徹底癟了下去,頭發不必再作遮掩,大大方方地別至耳後,露出青春洋溢的面龐。
她微微笑着,壓低聲音說,“那種滋味怎麽樣?”
舒意眉頭微皺,淡淡回道:“我不過一時。”
言下之意有些人卻要被噩夢糾纏很久,秦歌面色一僵,頓感羞憤:“舒意,其實你就是她,對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舒意作勢要走,秦歌猛的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
“你就是謝意。”她篤定地說。
舒意含笑:“怎麽?被噩夢侵擾不夠,還要捏造出現實中的人物來作為你報複發洩的對象嗎?”
秦歌說:“你不用跟我繞彎子,我在說什麽你很清楚。這幾天我也做了個夢,夢見那日去晉王府參加春日宴,在後花園遇見晉王之前,你猜我瞧見了誰?”
她是晉王安插在謝府的棋子,以她身份,除了春日宴恐怕別無機會接近那位位高權重的皇子。料想她此刻說的應與謝府真正的“內鬼”有關,舒意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做出幾分漠不關心的樣子。
秦歌心中沒底,想要試探她的态度,忙迫不及待地揭示了出來:“是一個叫做七禪的少年。”
“不可能!”
舒意下意識否定,說完才發現自己暴露了什麽,一時懊悔不已,“你不要瞎說,拉我一個下水還嫌不夠?”
秦歌似笑非笑:“K3火車上那個叫做祝七禪的男人,就是他吧?你領回府裏的少年。難怪你第一天上火車他就來救你,還幾次三番幫你,你也與他格外親密的樣子,害得我以為你和蔣晚那個蠢貨都對他一見鐘情了呢。說真的,他和我夢中看到的樣子沒什麽太大的變化。我只是好奇,他好像和我們有點不太一樣。”
我們,特指她和舒意、蔣晚,明顯是當世之中普通的人,只是因為上輩子的牽絆,這輩子才又走到一起。那個男人就不一樣了,不管是周身氣度還是從列車員口中聽到的傳聞,都太傳奇神秘,令人難辨真僞。
秦歌低下頭,有些遺憾地喃喃,“怎麽沒在火車上時就夢見他呢?不然總能發現一些端倪。舒意,假設我真的捏住了什麽關于他的把柄,那麽在蒙俄邊境的拘留室裏,你還敢那麽對我嗎?”
舒意看向別處,只道:“你越說越離譜了。”
“呵。”秦歌嘲諷一笑,“我突然有點感謝那讓人長久深陷的噩夢了,一定會善加利用,努力找到他和我們不一樣的關鍵,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來求我啊。”
舒意不确定祝秋宴身份暴露的話,會為他帶來怎樣的後果。
秦歌離開很久之後她心中仍惴惴不安,一時在想她果真在晉王府見到他?會是他嗎?可那一日分明是她(王歌)設計将七禪拽到謝晚的馬車上,就是為了讓他同晚晚發生一些什麽,也好離間謝家姐妹之情。
這不足以成為一個有力的佐證。
但……這又可能是一個新的轉機,否則筱雅臨死前手指的千秋園又該作何解釋?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完剩下的東西,左不過幾本學科類的書,并三兩幅畫,之前一直不敢拿回家被舒楊看到,只好藏在宿舍。
眼下畢業要交宿舍,這些東西該藏到哪裏去?她苦惱地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讓蔣晚幫忙代管。
蔣晚和馮今不知去了哪裏玩,兩人的手機都打不通,她只好先把畫裹起來,打算直接送到蔣晚家裏。臨走前還要跟老師打個招呼,就順道拐去了藝術樓,不想一擡頭竟看到老師陪同舒楊走了出來。
舒意一驚,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麽辦,最後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
舒楊剛從國外參加完畫展回來,面容尚有風霜疲憊的痕跡,略帶指責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與老師寒暄幾句,另約時間相談,便先帶着她離開。
她提着滿手的東西,走不快,氣喘籲籲地跟在舒楊身後。
舒楊腳步不停,仍舊飛快往前走,想必是生氣了,舒意渾如縮頭烏龜一般,一聲也不敢吭,亦步亦趨地綴在身後。
忽然舒楊猛的一停,她差點撞上她後背。
“多大的人了,走路還不看路。”
舒楊氣惱歸氣惱,到底不忍心見她受累,騰出手來幫她拿東西,又道,“這麽多東西你一個人怎麽拎得動?為什麽不叫爸爸開車送你來?”
轉念一想,這丫頭本就故意瞞着他們夫妻,又怎麽會叫殷照年來送?就又道,“嘉善不是住在家裏嗎?”
舒意說:“昨天夜裏下雨,我撿到一只小貓,他早上幫忙送去寵物店做檢查了。”
舒楊批評她:“事有輕重緩急,既然是你帶回的小貓,就應該負責到底,你今天應該陪嘉善一起去寵物店。來學校拿東西的事,你是不是沒有告訴他?”
“我……”
她确實什麽都沒說,只是拜托梁嘉善幫忙,他就一口應下了。
“你呀。”
舒楊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狠狠瞪她一眼。兩人至校外停車場,舒楊停下腳步,在包裏翻車鑰匙,開了鎖後招呼舒意上車。
一回頭見她站在原地,正望着某一個方向出神,她好奇地循着視線看過去。
就這麽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不遠處的街邊,殷照年開着拉風的跑車,正彎腰揭開車門,紳士地為一個女孩遮住頭頂,讓她坐進車內。兩人不知在說什麽,殷照年笑成一朵花。
舒楊記性很好,尋思着問:“是那天在火車站和晚晚一起的女孩嗎?”
舒意艱澀道:“是。”
殷照年這個花心大蘿蔔!居然還惦記着秦歌!
舒楊撇撇嘴,哼笑一聲,讓舒意先上車,徑自朝殷照年走過去。
她一貫知道他有拈花惹草的臭毛病,每回出國他就跟過年似的,恨不得放兩響鞭炮慶祝一下,只他們習慣了僞飾太平,逢場作戲,不想令舒意擔心罷了。
只這個不死心的東西,在外面野也就算了,居然野到女兒的同學身上,還公然到學校門外來接,真當她已經死了嗎?
殷照年殷勤地為秦歌關上車門,正要繞過車頭去另一側,餘光瞥到一抹身影,本是不經心的一看,差點沒吓破他的膽!
他幾乎是貼着車頭靠了上去,瑟縮地往後躲,聲線帶着一絲明顯的顫抖道:“怎、怎麽提前回來了?”
舒楊撥動着耳邊的烏發,柔婉一笑:“突擊查崗啊。”
殷照年幾乎抖成篩子。
他對舒楊的恐懼讓他練成一種條件反射,完全可以通過觀察舒楊此刻的神情,分辨其笑容的虛僞程度,來判斷自己身首異處的可能性。
雖然還沒到最高級別,但距離也不遠了。
舒楊問:“車裏坐的是誰?”
不知道為什麽,殷照年心裏釀起一絲期待,說:“哦,小意的同學,請我幫個忙。”
“幫什麽忙需要幫到臉就差貼到一起去?殷照年,我給你半小時,在我回到家之前你最好出現,否則我會生氣。”
這話是真的稀奇了,殷照年咂摸了半天,這些年也就在舒意的事上見她動過火氣,事關自己她從來不聞不問,生氣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殷照年覺得新鮮,馬不停蹄地将秦歌轟下車。
眼看舒楊已經發動車子,舒意正趴在窗口朝他擠眉弄眼,他飛過去一吻,馬上就要回家跪搓衣板,不想秦歌卻忽然勾纏上來,挂住他的脖子。
剛剛年過四十的男人,保養得跟男明星沒什麽兩樣,瞧着也就三十上下,英俊多金,嘴巴還甜,尤其一雙多情的眸子,真會說話。
“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飯嗎?怎麽又變卦了。”
殷照年有些不耐:“你沒看到嗎?都被我老婆抓個現行了。”
“什麽現行,說的這麽難聽,我們又沒有做什麽,只是吃飯而已。她要樂意,帶她一起嘛。”
“你以為你是誰。”
殷照年就是這種性子,高興的時候陪你瘋,上天下地哄得你飄飄欲仙,真當自己是個要緊的角兒,可他不高興了,無情地像一縷風,說抽身就抽身,什麽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起先這個女孩在邊境朝他示弱,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态,實在惹人注目,他左右要忙活,對她多一番照顧不過舉手之勞,沒想到她也配合,一來二去就看對眼了。
游戲人間嘛,他最擅長不過,加之是舒意的同學,這層身份更為禁忌的果實平添一抹異香。
萬萬沒想到竟被舒楊撞個正着,還得來一份意外之喜,多年不得舒楊正眼想看的殷照年內心正洋洋得意,着急回家顯擺自己的成果,哪有閑情同秦歌攀扯,一把撂開她道:“想要什麽,直說吧。”
這個女孩一直若即若離地吊着他,不刻意疏離,也不特別親近,就在剛才忽然說什麽今天有空,想要他過來接她一起去心心念念的網紅餐廳打卡,他還當她想通了。
後見小意也在,才覺意味深長起來。
敢情拿他當猴兒耍?
一根攪屎棍子,先忽冷忽熱,這會兒倒刻意靠過來,還能為着什麽,無非想搞得他家宅不寧。
不得不說殷照年在這方面有過人的敏銳,眯着眼睛一瞅,就知道女孩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江湖人稱“狐貍精殺手”。
秦歌見他已然冷下臉來,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矜貴之氣,頓覺無趣,懶洋洋道:“不去也好,省的占用我學習的時間。”
殷照年不置可否,發動車子。
見他沒有挽回的意思,她不再端着,隔窗看着他:“現在想不到有什麽想要的,之後如果想到了,可以找你兌現嗎?”
殷照年敷衍地點點頭,跑車當即發出高調的轟隆聲,絕塵而去。
舒楊一到家就進了房間,殷照年緊随其後,蹑手蹑腳地擰開門縫一看,舒楊正在裏面換衣服。胸罩的扣子解了一半,手一頓,揚起襯衫就朝殷照年扔過來。
他把帶着舒楊香水味的襯衫放在鼻間深深吸了一口,随後往懷裏一揣,舔着笑臉挪進去,這時舒楊已換好了衣服,走到陽臺上。
從高處往下看,舒意和梁嘉善正在草坪上給小貓安裝木頭房。
殷照年躍過她的肩頭朝下看,一路上緊張而又期待的發作已然了無痕跡,她眼中似乎除了小意,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殷照年覺得自己又高估了自己,被一種自作多情的醜态給激笑了,抽出根煙含在嘴裏,陰陽怪氣地問:“怎麽了?他們看着不相配嗎?”
舒楊難得沒有駁斥,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樣子。
“你不用擔心,這兩天她沒再做噩夢了。”
舒楊冷冷道:“你整天不着家,能知道什麽?”
“是,我是不着家,可嘉善不是在嘛,我哪一天不給他打電話?反正在你眼裏我總是不稱職的,對小意總沒有你上心,對吧?”
殷照年也來了脾氣,不再慣着她。
舒楊也痛恨男人一來脾氣就在房間裏抽煙,快步上前,直接撈過他指間的煙頭掐滅,手一抛,扔到垃圾桶裏。
那是一雙畫家的手,纖細筆直,骨感白皙,無數個夜晚在他們剛結婚的時候,他曾那樣幻想過,可惜總是未遂。
這女人究竟是性.冷淡,還是只對他冷淡?
“舒楊,咱們也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小意也養了十幾年,現在她大學畢業,該算成年了吧?父母之間的事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你跟我說句真話,她到底是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
……
舒意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舒楊暴揍殷照年。殷照年年輕的時候不說帥過娛樂圈半壁江山,那也是出了名的富家公子,紅塵萬丈,綠葉叢中,可以說是游刃有餘。
哪裏想到敗在舒楊手上,還被她吃得這麽死。
于是半個下午,就聽到殷照年求饒的聲音,不停地說:“我錯了我錯了,我說錯話了,老婆大人你就原諒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小意!快救救爸爸,爸爸要斷氣了!”
聽他聲如洪鐘的樣子,離斷氣還差得遠,舒意揚聲道:“爸爸,好好道歉,不要分心。”轉而又對梁嘉善說,“讓你見笑了。”
梁嘉善倒沒覺得有多尴尬,他一向有應對萬事萬物從容不迫的本事。給小貓安裝好了木屋,他忽而想起什麽,說道:“早上帶它出去時,一個沒注意讓它跑到了馬路上。”
他指着馬路對面的樹叢,對舒意說,“不是夢,他昨夜來過,早上才離開,我在那裏看到了他。”
梁嘉善又望向頭頂的丹桂,才剛進入八月,這棵桂花樹就已經飄香十裏了。
這是那個男人為她創造的奇跡,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言不由衷,身不由己,去而複返,返而複去,但裹挾着雨夜逃離的身影可以作證,深夜降臨枝頭将這棵樹裝點一新的事實也可以提供依據,他正在經歷着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
梁嘉善欣賞這個情敵,同時也不想她跟丢了魂似的,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小意,你想去找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在爆肝,不要養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