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茶
“小意, 你想去找他嗎?”
“現在?”
屋裏還時不時傳出殷照年凄厲的叫聲,舒意抱起小貓,安置進新搭建的小木屋, 想了想搖頭道:“不去了。”
她才剛被舒楊抓包, 若不是殷照年沖到前頭拱了火, 現在在裏面慘叫的恐怕就是她了。而且她還想着秦歌先前的一番話, 似陷入一個死循環中。
謝府的“內鬼”果真是他嗎?可如果不是他,為什麽來而複去?為什麽将那莫名其妙的一個擁抱空留給雨夜。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和梁嘉善收拾了一番後, 去廚房做晚飯。飯間提起梁老爺子八十大壽的安排, 舒楊說:“那天我有點事, 恐怕去不了,小意你代我去。”
殷照年撇撇嘴, 忍痛咽着飯菜敢怒不敢言,只敢悄悄地朝舒意遞眼神, 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 好像對此不屑一顧。
舒意強忍着笑。
殷照年怕梁嘉善誤會, 又解釋道:“你舒阿姨是大忙人, 總理請她都要排隊預約, 你可千萬別介意,到時候有空的話就幫忙照看下我家小意,那天肯定有不少賓客。”
梁嘉善之前已經看過拟邀的名單,确實有不少商界名流, 好在是在家裏的別墅過壽,沒有媒體記者到場,應付起來應輕松不少。
他點點頭,又問:“殷叔叔也沒空?”
“我肯定有空的,不過我要陪老爺子嘛。你們年輕人待在一起,有利于培養感情,我瞎湊什麽熱鬧。”
舒楊的父親舒禮然已然到了北京,不過另居別苑,沒有同他們在一起,說是怕吵。
舒意想到這茬,回到北京還沒去探望過爺爺,觑了眼舒楊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要不我明天買點東西去看爺爺吧?”
殷照年默不吭聲,也拿眼尾瞧舒楊。
過了好一會兒舒楊才應了聲:“代我問聲好。”
又要人代!殷照年忍也忍不住,臉埋到胸口悶悶地笑了兩聲,騷氣十足的花襯衫下一張俊臉笑得充了血,肩膀一抖一抖。
被舒楊拿筷子抽了下,忙斂起嘴角,一本正經地端坐着。
梁嘉善看不懂他們一家三口之間的眉眼官司,卻覺得有趣,晚間同梁瑾打電話提到這件事,梁瑾思忖半晌說道:“當年舒楊執意嫁給殷照年,跟舒老爺子鬧得不太愉快,之後老爺子遷居老家,父女倆走動不勤,感情也日益淡薄,只勉強維持表面關系罷了。”
說是沒有空來參加八十壽誕恐怕也是借口,她大抵只是不想見梁家人。
也不想見他。
梁瑾的嘆息就在嘴邊,将嘆不嘆,最後還是收了回去,轉而問道:“小意這幾天好點了吧?”
“嗯。”
自從那個男人出現,她好似就不再噩夢纏身了。梁嘉善忽的想起那晚借口丢垃圾,送蔣晚回家,她也是編的由頭,馮今根本沒有來接她。
找到她的時候,她還在街角蹲着,一股沮喪之氣揮之不去。
他問她怎麽了,她搖搖頭,不說話,過了很久只是問他:“梁嘉善,你相信前生今世嗎?”
短短一晚上,這四個字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了。以往只在電視劇才能看到的橋段,不想有一天竟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還發生在他的身上。他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問蔣晚:“你心裏會痛嗎?”
蔣晚說:“我現在不痛,但我總是開心不起來,有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總是籠罩着我,我走到哪它跟到哪,像影子一樣怎麽甩也甩不掉,你說奇不奇怪?”
她說完起了身,有些不好意思,“你會不會覺得我傻了?”
“沒有。”他只能說,“我也信。”
“什麽?”
信什麽呢?前生今世還是命數?他無法籠統地概括,可能是和蔣晚一樣的感覺吧,始終有那麽一陣陣痛猛的襲來,讓他無法呼吸。
一如當時,一如此時。
梁瑾久久沒有聽到下文,拿捏不準他對舒意的态度,沉吟着說:“你明天回家住吧。你和小意現在還沒結婚就整天在一起,傳出去影響人家女孩的名聲。等你爺爺過完壽誕,我看兩家老爺子就要協商這件事了。”
看梁清齋拟定嘉賓名單的架勢,就差把全城的權貴都請來了,其中還有不少紅頂名流,聲勢吵這麽大,似乎就要在壽宴當日定下兩家婚事,只他擔心舒禮然一廂情願,舒楊怕是不能如他的願,就這麽把寶貝女兒嫁到梁家來,畢竟她的芥蒂那麽深。
而且嘉善至今也沒有明确表态。
他還想再探探梁嘉善的态度,梁嘉善卻避過了這個話題。
第二天舒意特地起了個大早,給自己掃了一層淡妝,抹了口紅,挑了件看起來很乖不容易出錯的中式對襟仿旗袍裙,還偷摸到殷照年的儲藏室裏翻箱倒櫃,挑出兩盒上好的新茶,并兩瓶茅.臺,準備一起帶着去拜訪舒禮然。
一回頭不妨殷照年正言笑晏晏地瞧着她,她頗有做賊心虛的自覺,堆砌着笑臉甜甜地喊了聲:“爸爸,今天起這麽早?身上不痛了?要不要我回來的路上給你捎點藥膏?”
殷照年老臉一熱:“我家小意本事看漲啊,不僅學會了偷雞摸狗,還學會了挖苦爸爸。”
“我哪裏敢,這是關心您。”
殷照年鼻子哼哼兩聲,從她手裏抽走茅臺,轉而換了兩瓶法國酒莊的壓箱底塞她懷裏:“你爺爺不愛喝白的,送茅臺過去我怕他把你轟出來。”
舒意吐吐舌頭:“為什麽呀?”
她以為那一輩的老人家都愛喝白酒,她生父金原就愛酒如命,每回過關走邊境不喝兩口都睡不着覺。
殷照年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這事得問你媽,我可不敢說。”
反正和當初那檔子事逃不了關系就是了。殷照年見舒意懵然無知,擔心她撞上老爺子的晦氣,到底沒忍住提點兩句:“你媽和梁嘉善他爸的事,聽說過吧?”
舒意老實地點了下腦袋。
殷照年立刻跳腳:“誰告訴你的?什麽時候知道的?哎呀這是哪家的大嘴巴!也不知道都說了什麽,反正你不用放在心上,這事跟他們都沒關系,是舒家老爺子闖的禍。”
嘴上信誓旦旦表示“我不敢說”,可這一開口就跟開了閘似的收也收不住,舒意沒想到就在這個檔口把掩藏多年的秘辛都聽了去。
殷照年也沒什麽大嘴巴的覺悟,說得津津有味:“原本好好的婚約,壞就壞在一瓶酒上,舒禮然喝多了,和梁嘉善的姑姑有點那什麽,雖然最後沒成,但你媽覺得膈應。這要嫁到梁家去,老公的姐姐和自己老爸差點有一腿,多讓人尴尬吶,于是就和梁瑾一拍兩散了。奇的是梁家父子倆居然都不介意,還是你媽破釜沉舟毀了這樁婚事他們才勉強作罷,這不,現在主意打到你和嘉善身上來了。”
殷照年頗為同情地拍拍舒意的肩膀:“其實我倒沒什麽芥蒂,反正你媽也不喜歡梁瑾,那厮惦記歸惦記,也就只能隔岸瞧着,最終還是我占了便宜。不過嘉善是個好孩子,小時候我就喜歡他,怎麽說呢,他這個孩子七竅玲珑,凡事都拎得清,所以讓人覺得柔和,沒有攻擊力,而且聰慧識趣,總能知道你需要什麽,但你得記住他始終是個男人。男人嘛,骨子裏多少有點血性,也會有點見不得光的卑鄙。”
舒意不懂這種卑鄙是什麽,但她後來懂了。
得到殷照年的格外照拂,再去拜見老爺子,她的心情就沒有那麽忐忑。殷照年提點完就回去睡回籠覺,又把司機的活交給梁嘉善。
梁嘉善起得早,把院子裏的花草修剪了一遍,給草坪澆完水,還交代了家政阿姨一些瑣事,如此她出門的時候,他還是已經在車上等了一會兒。
夏天太陽出來得早,八點不到熱浪已撲面而來,車內空調适宜,出風口捎來一絲涼意,恰到好處吹落她額角的汗珠。
舒意拿出紙巾壓了壓,原還擔心妝花了,會讓老爺子覺得她不得體,現在顧慮全消,因此更加感謝梁嘉善的體貼。
“不好意思,又麻煩你,我看我要快點考駕照了。”
梁嘉善說:“夏天學車容易曬傷,不是很着急的話,秋天再學也不遲。至于我……是我表現不夠明顯嗎?我來你家,就是想讓你麻煩的。”
他回國之初方才得知兩人的婚約,回憶起小時候她的模樣,并不排斥,後在邊境見到她,慢慢衍生出一抹好感。兩家長輩故意撮合,舒楊雖态度不顯,卻沒有明确拒絕,如此看來和她結婚似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是這麽考慮的,也是這麽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職責與義務,這麽期待着的,無法否認想掠奪她芳心的企圖,尤其是在剛才驚鴻一瞥的瞬間,當她穿着貼身的旗袍款長裙,穿過爬滿藤蘿的山牆走過來時,剎那閃過他腦海中的另外一道影子,與之漸漸重合,強烈的痛意再度襲來,他強忍着沖過去将她納入懷中的沖動,攥緊了拳頭。
無從解釋,他只能将之認定為一個男人青睐一個女孩最直接的本能。
可這樣的企圖在出現另外一個男人後破滅了,他又看到籠罩在她身上一層若有似無的虛假柔光,這才意識到什麽。
這一切并不能如他所願。
陽光斜掃進來,照在他伏在方向盤的手臂上,漸趨平靜的青筋脈絡透過白皙的皮膚一眼到底,往上去,簡單的水洗藍色襯衣袖口挽至臂彎,領口微開,突出的喉結在微微滾動。
仔細看的話,他其實很帥,是一種細水長流的耐看。眉眼間如卧佛般的沉靜內斂,是只有經過事的人才能練就的氣質。
他與祝秋宴不一樣,祝秋宴是千變萬化,神佛于前,刀光在後。他是晴光潋滟,碧波無痕,山水之間,不見鋒芒。
舒意低下頭,承受不起來自他亦或來自那位“梁嘉善”的好意,還是吶吶地道了聲謝。
兩人一路無話,及至舒禮然的別苑門口,梁嘉善忽而開口:“小意,如果想取消婚約的話,這種話我看還是由我來開口比較好。”
舒意的小心思仿佛被洞察,朝梁嘉善笑了笑,說道:“我和爺爺雖然不親,但我知道他是個多麽頑固的老人家,這件事恐怕沒有轉圜的餘地,所以我沒打算直接開口。”
舒楊尚且要找到殷照年這樣足以令老人家妥協的下家,才敢對抗權威,她可沒這麽大的膽子,第一回 上門就說要取消婚約,怕不是嫌頭太鐵。
再者殷照年剛才給她說了那麽多,無非是向她打預防針,面對這位老人家需得謹言慎行。再怎麽着也是舒楊一脈相連的老爹,是她的爺爺。
她心裏都清楚。
梁嘉善聽她這麽說,仿若也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多怕待會進去會跟不上你的反應,倒連累你。”
舒意朝他擺擺手:“沒關系,我們可以先試探試探他老人家的态度,反正梁爺爺大壽還有好些天,有時間做準備。”
她應是已經深思熟慮過,梁嘉善一時說不出心裏的滋味,既苦且澀,又為她的機敏感到一絲絲贊許。
旁的女孩要是碰到婚約這種老掉牙的事,恐怕早就鬧開了,她卻不鹹不淡,任由事态發展,收集多方消息,然後在心裏醞釀出一個妥帖的方案。
她實在不像泡在蜜罐裏長大的女孩。
梁嘉善自覺越是靠近她,越能看到她文弱表面下沉着的另一面,因下道:“小意,你從未想過要嫁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申請榜單了,但我斷更太久,收益少了很多很多,估計沒有榜單,要一直這麽……淡淡地憂傷地碼下去了……
你們千萬不能抛棄我嗚嗚,寫完看不到你們就覺得好孤單哦,我到底在寫給誰看!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