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就在這須臾之間, 一股殺氣淩空而出。先還春風和煦的男人頓時變了張臉,長眸微側,衣袂獵獵。
俨然閻王降世。
主持人眼看這個莫名闖進來的男人臉色越來越差, 以為化妝師的厄運要在她身上重演, 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 舒意從門外跑了進來。
祝秋宴滿身殺伐頓時煙消雲散, 快步上前抱住她。
“你去了哪裏?”他聲音帶着顫抖。
舒意貼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快得停不下來,體溫也好高好高。招晴說過, 只有非常用力才會變得溫暖, 那他現在這麽滾燙, 是因為擔心她緊張她嗎?
她臉頰微熱了下,小聲說:“我沒事。”察覺到主持人呆滞的目光, 她忙推開他,“你先放開我。”
祝秋宴這才不情不願地松手。
舒意看清房間內的情形, 立刻把門關上, 讓祝秋宴先去察看化妝師的傷勢。好在化妝師只是被椅子攻擊了下, 一時疼得痙攣了。
她則上前安撫主持人, 讓她先不要報警, 說說剛才的情況。
主持人抽噎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就是一句痛罵:“什麽人啊?吓死我了。”
那時她正在換衣間穿衣服,只聽到化妝師叫了一聲, 她剛轉頭,換衣間的簾子就被掀了開來,一個戴着口罩的男人與她打了照面,然後視線一回轉,立刻跑了出去。
看樣子好像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但是如果只找人的話,為什麽要傷害化妝師?”
舒意與祝秋宴的眼神對上,彼此心領神會。
記者有天生捕捉豪門八卦的敏銳,那天從梁家離開時,她見對方的視線落在邀請函上,就知道這一趟沒有白跑。有他們在場,不怕內鬼不知道畫展的事。
如果對方想對她下手,那麽今天在茂業廣場的畫展,應當是最好的動手時間。只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敢明目張膽地闖進化妝間。
她安慰了主持人一會兒,見她情緒平複,才找了個說辭:“估計是我媽媽的什麽狂熱粉,跑到這邊來讓她簽字。”
“藝術家也會遇見這種情況?”
舒意點點頭:“有些粉絲不太理智。”
對方附和:“可能是你媽媽長得太好了,人到中年風韻猶存,換作是我,要知道她可能在化妝間的話,我也會想盡辦法見她一面,讓她給我簽名。”
這麽自我排解一下,心情豁然開朗。祝秋宴叫來保安,将化妝師從後門悄悄送去就醫,解決完這邊的情況後,他拉着舒意走到一旁。
“當時什麽情況?你怎麽不在裏面?”
舒意說:“我忽然有點怯場,就出去了。”
她想打電話給他壯壯膽子,卻不好當着化妝師和主持人的面講話,怕他們透露給舒楊知道,因下找了個上洗手間的借口。
才剛出門沒走幾步,隐約察覺不對勁。
她過去常在邊境走,捕捉危險的氣息亦是一種本能,就在那一刻她飛快地閃進了樓梯間,然後就見對方從外面快步經過,直接闖進了化妝間。
幸好她早有準備,知道對方沒找到她一定會迅速折返,通過樓梯間離開,于是往上走了一層,再次眼睜睜地看着他消失于眼前。
“你看清他的樣子嗎?”
“雖然戴着口罩,但可以肯定就是他,那個在俄蒙邊境和我一起關押的男人。”
祝秋宴神色一凝,雖然對方現在離開了,但難保不會再出手。
過去只當她是一個有着神秘奇遇的小姐,哪怕在K3上面見她屢次遭遇危險,也始終是局外人的态度。替她殺人,擺平麻煩,充其量是豔羨人世的熱鬧,是為了償還一個年輕小姐幫他孕育花朵的恩情,可如今不一樣了。
自知道她就是謝意,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如此水火交融,如此刻骨銘心,剛才還差點失控,一剎那騰起的殺氣讓他恨不能填平這一整座樓,以此來消解他再次失去她的痛楚……
他心有餘悸地望着她,深深地感受到一種失而複得的恐懼感,害怕再一次失去,将不複得到。
祝秋宴心中大河奔騰,激流喧嚣,百年至此,從未停歇。
可過于沉重的東西,他再也不想讓她承受,因下只是輕輕地按住她的肩膀,口吻帶着一絲妥協與懇求:“接下來不管去哪裏都要在我旁邊,好不好?”
舒意見他神色嚴肅,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她把手伸到他的大手裏,牽着他的手指甩了甩,帶着一點撒嬌的意味說:“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祝秋宴的心忽然軟成一灘水。
之後舒楊也聽說了化妝間發生的事,不敢大意,讓殷照年去給保安提個醒,她則将舒意帶在身旁,為她介紹圈內的叔叔阿姨。
多是一些享譽中外的老藝術家,多年歷經沉浮,寵辱不驚,對待小姑娘也溫和得很,笑着和她聊學業,聊夢想,聊感情,一個個就像親近的老朋友。
她的畫被單獨置于一個展示臺,周圍有昏黃的燈光點綴,還有電子投影,不斷回放她這些年所有的繪畫作品。
工作人員告訴她,這些都是舒楊親手布置的,到昨晚他們離開之前,這一切都還只是個雛形。
她以為只是在單獨的空間把畫挂上去就行,沒想到舒楊特地留下來,為她準備了這樣的驚喜。
她看着投影裏自己為了藏拙故意搞破壞的塗鴉,羞愧地根本不敢看,而舒楊靜靜凝望着,眼眸裏卻流動着深沉的愛意。
看到最後她禁不住眼眶濕潤,偷偷地拿紙巾擦拭,那些老朋友紛紛同她開玩笑,一行人又笑又哭,在這個溫馨的小閣角處。
《西江組圖》這幅由四個主題組成的寫實畫,能夠在章園藝術展廳作為最優秀的畢業作品展出,誠然有她的優勢,但在這些行家眼裏仍舊差了些火候。
通過這幅畫,他們得到最直接的感受是——畫者十分向往及眷戀西江。
這也是舒楊曾一次次駐足畫前,透過這幅組圖窺探舒意的心結,并願意為此作出妥協退讓的最終原因。
樹高千丈,葉落歸根,這是萬物的本能。
而此時此刻就在不遠處,聽着衆人對這幅畫的點評,注視着因此而感到羞赧的小姐的背影的祝秋宴,心裏卻燃起了一腔濃烈的傾慕。
這幅組圖,四個主題,每一個裏面都有他。
第一個是在寒山廟宇的長夜裏,廊下風燈搖曳,牆壁上映着酥油燈的影子,一雙手落在少女的面龐上。
第二個依舊是在夜色中,濃密的霧霭,分撥着擦肩而過的他們。她坐在駱駝背上搖着鈴铛,前面是父親高大的背影,耳邊是母親嗡哝的軟語,那是她的歸途。而他正走向一個背道而馳的方向,在一個幾百年後謝意的忌日,帶着揮之不去的憂傷,望不見歸途。
第三個,是在西江大河的岸上,滾滾洪流淹沒心口,那是她的十五年,亦是他的十五年。是她的一生,亦是他的一生。
第四個,在她曾今虔誠祈禱過的有着數百年歷史的雞蛋花樹下,她跪坐在那裏,雪花簌簌掉落肩頭。少時的她穿着西江當地的民族服飾,披着紅色鬥篷,頭頂兩個小啾啾,看着就像古時候的少女。
她并不知道那棵雞蛋花樹曾是他親手種下,在他走投無路的至暗時刻。
那時謝意已随風而逝,他被貶谪至青州,治理西戎擾亂,大河水患,一生起起落落終歸于平凡。
就在他絕望地想要死去的時候,在長明寺他聽到綿長的鐘聲,看到僧人于靜夜打坐,只為等一場漫天的飛雪。
說不出的滋味,冰涼浸骨,寒徹心扉,忽起一簇火苗。
于是他盯着那一簇火苗,與僧人一起等待了一場飛雪。在雪花落地的黎明時分破除黑暗桎梏,親手種下了一棵雞蛋花樹。
那時的他何曾想過,幾百年後的某一天她會出現在同樣的地方,在他種下的樹面前,祈禱她這一生的命途。
時隔兩世依舊多舛的命途交到任何人手中,他都不會放心,還是由他來吧,讓他做她的樹,為她遮風擋雨,掃除烏雲,永不至暗。
祝秋宴喉頭滾動了下,咽下難以言訴的感動,再擡頭時撞進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眸,陰涼的,帶着某種熟悉感。
他心中一緊,随即眺望人群,對方卻已經不見蹤影。
舒意還在展臺前和舒楊講話,接受藝術大家的指點。
這些話放到平時可能修煉幾十年都未必參透,但因為她是舒楊的女兒,于是大家紛紛傾囊相授,短短幾分鐘的點播,對她而言即是受益終身的良言。
她聽得認真,沒有發覺周邊的危險。等她有所洞察時,卻不期望對上祝秋宴安定的眼眸。
一顆心倏然又放回原處。
梁清齋到的時候自由參觀畫流程已經結束,進入拍賣環節。
這是為了幫助先天性心髒病兒童特地組織的慈善拍賣,舒楊的幾個老朋友都免費贊助了作品,舒楊的壓軸《燕魚圖》,以及舒意的《西江組圖》都将以這種形式出現在拍賣環節。主持人開場預熱之後就開始了拍賣。
第一幅是《夏泉》,國內首屈一指的老藝術家的收官之作,最終成交價為三千五百萬,可以說是為今晚的慈善拍賣打響了一炮開門紅。
後面接連登場的幾幅畫都獲得了不低的成交價,舒楊的《燕魚圖》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地被梁清齋買了下來,價格僅低于《夏泉》一點點,更像是對那位老藝術家的致敬。
真正源于藝術,真心做慈善的一場拍賣會,在商業收藏之外,摒除了倒賣的可能性,因此整場下來氛圍很好。
主持人訓練有素,時不時說一句俏皮話熱場,很快就到了最終環節。
都知道這是舒楊的畫展,為自己的女兒站臺,因此最後一幅《西江組圖》出場,不管起拍價多少,最終成交價都不會低。
主持人看着舒意報的價格,有點訝異,同舒楊隔空交換了下眼神,确認無誤後方才報出底價——一萬。
可以說是非常謙虛了,場內嘉賓也紛紛領會到畫作者的用心,更願意用同等價值去做慈善,而不是占媽媽的光獲得一個貨不對等的虛高價,因此衆人沒有競價。
場內安靜了一瞬之後,主持人也積極調動場內氣氛。
仍舊有不少被宣傳海報吸引而來的參觀者,交頭接耳表達對這幅畫的興趣,很快有人開始加價。
“一萬五。”
“一萬七。”
……
“三萬。”
當聽到這個競拍價後,舒意整晚忐忑不安的心奇異地靜了下來。如果她的第一幅正式作品能為患病的小朋友籌到這筆善款,她已經覺得非常滿足了。
她挽着舒楊的手,緩慢地籲了口氣,舒楊拍拍她的肩。
就在這時,在後排的周奕撞了姜利一下,眼神盯着他在口袋裏躊躇了半天的手:“想要就快點,待會給別人買走了。”
姜利沒說話。
對這個展廳的其他人而言,或許三萬只是随手扔出去的一疊鈔票,但對他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生存經費。
他的手心微微出了汗,反複摩挲着一張銀行卡。
周奕還在旁邊拱火:“你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邀請函都快被你捂化了,別以為我沒看見。”
“閉嘴,一幅破畫而已,居然這麽貴。”
“你懂什麽?藝術品無價,更何況這些錢要用來救癌症的小朋友!”
“誰說我要救那些家夥?又不認識。”
周奕氣笑了:“诶?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冷漠?非要說這種話,當初要不是阿九救你,你現在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姜利攥了攥手,沒有反駁。嘴上不死扛,心裏的防線自然而然就松了,眼看主持人就要定錘,他忙把卡掏了出來。
“等等。”
旁邊一道聲音在這時插了進去,“二十萬。”
姜利頓覺一只無形的巴掌打在臉上,默默地把卡塞了回去。一擡頭撞上周奕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驟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展廳內,這位不知名的人士表達了對《西江組圖》志在必得的決心,一度加碼到五十萬。舒意已然覺得夠了,不想梁嘉善舉了牌,淡笑着說:“一百萬。”
主持人感到訝異,舒楊的幾個助手都算知情人士,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心照不宣。新一輪的競價就此開始,那位神秘人士仍不斷加碼。
舒意不斷給梁嘉善眼神,提醒他夠了。
可礙于梁清齋和舒禮然都在身邊,她不敢做得太明顯,就這麽看着價格越擡越高。幸好持續到五百萬時對方松了口,舒意一顆心也落回原處。
此時展廳內嘉賓的神色都變了,看着《西江組圖》有了別樣的欣賞目光。主持人再次準備落錘時,一個女聲忽而插了進來。
“一千萬。”
舒意震驚回眸,見招晴坐在人群之中。
她穿着正絹制牡丹刺繡旗袍,波浪卷的短發貼着半壁臉頰,細長的眉,描着正紅的唇,唇角含笑,一剎那回眸,時光猶如往後倒退回上世紀的十裏洋場,那是何等風姿綽約的女子。
舉手投足,萬種風情。
有人不可自已地唏噓,也有人難以置信地鼓掌,總之這一刻她是全場焦點。
然而舒意只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轉移到祝秋宴身上。
他就在旁邊的角落裏,藏在暗光中,令人無法捉摸。但她可以猜到他此刻的神情,一定是靜谧安然地注視着她,帶着某種貴不可攀的廣袤。
梁嘉善認識招晴,自然知道這是祝秋宴的手筆。
其實只是作為一筆善款的話,到此為止應當是理智的行為,可他從競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理智。
她曾向他靠近過,曾在浣紗河畔等待過他,亦曾懷想憧憬過與他執子之手的一生……雖然不知道上輩子的結局,但他總期待着能和她開花結果。
這些日子每當他受制于梁家的企圖,不得不故意接近她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幻想那個萬分之一僥幸的可能。
或許她不會知道,或許她願意放棄,或許她能嫁給他,于這一世,如磐石般堅定的心之所向,無數次喚醒他的心魔,讓他去争奪,去贏得想要的愛,得到渴望的女人。
人生的第一幅作品,猶如第一份工作,第一次戀愛,第一回 出國旅行,因為擁有了“第一”,而被賦予某種特殊涵義,他才想着一定、至少不能在這幅畫上輸給任何男人。
他張了張嘴,正要加碼,梁清齋忽而拍拍他的手背,止住了他的動作。
“不要意氣之争,價格再高下去,舒楊會下不來臺。”
也是,一個新人,出道第一幅作品就叫出了一千萬的價格,起點太高對她無益,對舒楊也算不上好,以後行業內的老藝術家們誰還敢托大為她指導?
過了好一會兒,梁嘉善說:“我知道了。”随即從梁清齋手下抽出競拍牌。
梁清齋久經商海沉浮,早早練就一雙老辣的眼睛,瞬間就從梁嘉善的反應中察覺到什麽。
聯想大壽那日的情形,他忽然一反常态,在花園裏抽了一夜煙,第二天去晨練時整個人爛醉如泥,才剛被扶回家裏。看到他也一臉漠然,之後甚至離開家好幾天沒有回來。
今天再見,态度似乎也別扭了很多。
不擅長說謊的孩子,根本不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心虛,做什麽都像是畫蛇添足。能讓他為難的不外乎那麽一樁事。
梁清齋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過了好一會兒問道:“嘉善,你爸爸兩年前急性腦梗進過一次醫院。”
梁嘉善猛的轉過頭,就聽梁清齋道,“當時你還在國外念書,怕你擔心,他不準任何人告訴你。”
“我……”
“現在都沒事了,別擔心。”梁清齋微笑着說完,視線又投向了前方。
他随意地仿佛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心血來潮地告訴了他,但其實往深處想,無疑是商人四兩撥千斤的手腕,看似随意,實則刀刀擊中要害。
梁嘉善是重情的孩子,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讓家人流血,可以幫助他做出正确的選擇。
舒楊上臺簽完授權協議将善款捐贈給紅十字會後,今天的畫展正式結束。
招晴在工作人員的領路下提了畫,祝秋宴取出一枚印章在畫的一角落簽,思來想去還是提筆寫了一句: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今夕複何夕,共此燈燭光。
人生動辄如參、商二星,此出彼沒,不得相見;今夕又是何夕,咱們一同在這燈燭光下敘談。這些年來離別、聚首不斷在他們之間上演,悲喜交替,演繹着兩個世紀的霍亂。
他處在當局,身心俱疲,可每一次與她相見都能掃去全部的疲憊,讓他如獲新生般期許着每一個有她的明天。
這樣的日子,遙遙無期的希冀,總算在這一天塵埃落定,得償所願。
祝秋宴說:“我大概是太沖動了吧?在這樣的夜晚,當我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就有個人一直在我耳邊說:你必須這麽做,一千萬也好,三千萬也好,哪怕豁出全部的身家你也必須這麽做,百年以後或許你們都已魂歸故土,但歷史會銘記這一刻的相遇。于是我怎麽也沒有忍住,我一定要讓所有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到了你。可是這樣讓你為難了吧?小姐,是七禪的錯。”
舒意搖搖頭,太多的沖擊讓她一時回不過神來,她只能追随着心問:“你為什麽會寫這句詩?”
“以我的腿力,一天一夜足夠往返北京和蒙古了,我想知道那個時候你對我說了什麽。”
當她撥開重重防衛,冒着被槍狙擊的風險回到那個四四方方的平房裏時,她內心最真實的聲音是什麽?
後來他知道了。這位小姐想和他見面啊。
“你、你什麽時候?”舒意努力地回想,從他到北京的第一天到現在,他們幾乎每天形影不離,他怎麽可能有時間重返蒙古。
除非……除非是下暴雨的那一晚。
之後他因為低溫,噩夢,曾消失過一段短暫的時間。
“是那個時候嗎?你身體很不好的時候?那時你應該在生病吧?你為什麽……”舒意漸漸說不出話來。
她低下頭,沒來由地想哭。祝秋宴安慰道:“只是身體有點難受而已。”
比起心裏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麽。
那個時候他剛剛知道,不管怎麽掙紮,祝秋宴的人生都只會有一個結果,害怕再走下去她會無力承受,因此猶豫,徘徊,甚至動過離去的念頭。
可他終究舍不得,舍不得再一次錯過她。
“都過去了。”他放低聲音,悄悄地向她靠近,“阿九,擡頭看看我,好不好?”
不知什麽時候,身邊的人潮都褪去了,只剩下他們。
舒意知道她再也無法掩飾,無法自欺欺人,無法再矛盾地拿自己同謝意比較,甚至無法否認,她曾嫉妒過他待謝意那麽好,可她終究認命了。
這一生遇見他,是人是鬼,已經不重要了。
“祝秋宴,你喜歡我嗎?”她含着胸,帶着一絲絲期待,鼓起勇氣看向他。
她忽而想起在俄蒙邊境的審訊室裏,在獲悉她就是謝意的身份時,他曾情難自抑地說道:小姐,你知道嗎?我曾無比地仰慕你。
那句話他應該從沒來得及向謝意說出口吧?那麽他對她呢?是什麽感覺?
她看了過去,祝秋宴用眼神說明了一切。
他滾燙的唇落下來,羽毛一般,微風一般,細雨一般,逐漸燃燒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稍晚應該還有一章!!高能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