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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結束時時間還早, 舒楊在茂業商場定了包間慶祝,幾個工作人員怕去晚了搶不到紅包,匆忙收尾, 舒意幫忙收拾了一會兒, 見他們心不在焉, 幹脆讓他們先過去, 她留下來善後。

幾個人員瞅了瞅她身後的男人,又想到之前加碼給她捧場的男人,雖然對三角戀充滿了興趣,但還是向紅包屈服, 因此沒再客氣, 你推我搡地跑了。

姜利查了一圈, 沒有什麽可疑人物,也就和周奕撤了。

原本今天過來就是準備捉鬼的, 沒想到對方起勢太快,去勢洶洶, 倒讓他們措手不及。

想了想, 可能對方也懷疑是個陷阱, 去梁家送邀請函是故意引蛇出洞。結果一試探還真是, 現場安保、監控攝像無一不全。祝秋宴送他們去物業處拿監控備份, 準備帶回去研究。

整個二十八層轉瞬陷入死寂。

舒意聽到身後有微弱的腳步聲響起,以為祝秋宴回來,一邊收拾散亂的彩帶一邊問:“姜利走了嗎?嘉善呢?從剛才拍賣結束就沒看到他。”

沒有得到回應,她直覺不對勁, 收拾的動作不停,卻悄無聲息地順過一旁的剪刀,猛一回頭,直接插入對方胸口。

男人忍痛往後踉跄了一步,一把扯開她的手。舒意被甩到一旁,重重地撞向化妝臺。

“我知道你是誰。”她咬着牙,肯定地說。

梁宥眉頭微蹙,下意識摸了下臉上的口罩。這個舉動落在舒意眼裏更像是此地無銀,不打自招。

“你……”她忍痛從地上爬起來,“你把巴雅爾的妻子和孩子擄到哪裏去了?”

“有閑心管他們的死活,不如先把秘密名單交出來。”梁宥捂着胸口,大步上前拎起她的胳膊。

他等不了了,梁嘉善優柔寡斷,接近她這幾天非但一點動向沒有傳遞給他,還幫着隐瞞畫展的事。平時她身邊進進出出也都有人跟着,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再拖下去他母親就真的要病死了!

“快說,秘密名單在哪裏?或者,如果你願意把那筆錢直接交出來的話,我們彼此就更皆大歡喜了。”

“你想得美!”

她剛才可能被撞傷了,一只胳膊提不起勁來,另一只胳膊被他攥着,骨頭似乎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她喘不上起來,但她仍死死咬着牙關,不肯妥協。

梁宥眸色一暗,忽而瞥見她後頸似乎有什麽花紋。

他起身望了一圈,将舒意拖到一旁的換衣間。那裏位置狹小,重要的是左右都是擋板,無處可逃。他胸口剛才被剪刀插入過,也伴随着拖拽的動作一陣陣抽痛。

意識到僵持下去勢必于他不利,他加緊動作,一把将他扔到牆上。

舒意一反應過來就劇烈反抗,趁他不備忽然撞向他的胸口。祝秋宴曾在K3上送給她的牡丹袖扣生成一柄鋒利的刀刃,劃過他的頸項,一串血珠頓時濺了她滿臉。

梁宥始料未及,本能地用盡全力劈向她的腦後。

舒意身子一歪,倒在原地。

梁宥忙捂住脖子,幸好她使不上太大的力氣,刀刃只過刮過了一層薄薄的血肉,尚未傷到大動脈,但已經足夠他喝一壺了。

他随便扯了口罩按在脖子上,就要去撕舒意的衣服。

忽而,他感到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好像有什麽正在注視着他一般,汗毛頓時全都豎了起來。他僵硬地回頭,見一個男人正無聲無息地站在身後。

他尚未發出一個字眼,就已經被一拳重重擊中。

來人一副身手如妖似魔,既不像當代格鬥,又不像上世紀末的詠春霍家拳,更像是一種只在電視裏看過的武術,出神入化,動作無形。

梁宥再一次被掀翻在地時,耳邊發出一陣轟鳴,眼睛也漸漸失去了焦點,眼前變得一陣渾濁,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一般。

他好似要死了過去,胸口和頸邊仍不住地流血,血泊蔓延到身下,像一朵絢爛的荼蘼花。

他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意識卻越來越淺。

想到這一次他可能要把性命交代在這裏,他一時間不知是喜還是悲。沒辦法再回去看一看母親了,也不知她如今怎麽樣了,實在叫人放心不下,但一想從今往後不必再當梁清齋的走狗,又覺得人生至此已經夠了,那樣陰暗潮濕的将來,不要也罷。

他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徹底陷入黑暗。

即在微末的人間最後一刻,仿佛有什麽人撲到了他的身邊。

“住手,請你快住手!”梁嘉善慌亂地扯着簾子替梁宥包紮,聲音帶着哀求,“祝秋宴,饒他一命吧,我求你了。”

真切地聽到梁嘉善的聲音,看清他的面容,祝秋宴被血色徹底掩蓋的眼眸才漸漸恢複清晰。膨脹叫嚣的血管被壓制着歸于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眸,終于變成水一般的澄淨。

“果然是你。”祝秋宴嗓音沙啞,仍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可每每看着他,又覺得梁嘉善是如此光風霁月的男人,怎會舍得傷害舒意?上一世的他們已經夠悲慘了,哪怕這一世仍不免成為對手,他也不想再看着他們可憐地掙紮下去。

他期待他毫不知情,又期許即便知情,他仍會選擇舒意,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他還是站在了梁家那一邊。

梁嘉善終究沒得選擇嗎?

是的,背叛梁家,等同于将他們全家送入刑場。舒意不會罷休,梁清齋與梁宥勢必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失去梁清齋的梁家将是一盤散沙。加之就在這一晚,他才剛剛知道梁瑾身體不好,梁清齋離去前還若有似無地提點他,讓他有時間回去看看梁瑾。

兒孫長大了,對于父母家族不是只需要回饋養育之恩這麽簡單。他仿佛一只小蟲,身上罩着一片網,根本無法肢解,無法逃離。

“其實只要交出名單就可以保障她餘生的安全,為什麽不這麽做?為什麽非要讓她這麽危險?我知道事關她生身父母的死,她仇恨難平,一定要為他們報仇,但值得嗎?為了已經死去的雙親,将自己一次次置于險地,真的值得嗎?”

梁嘉善為梁宥勉強止住了血,回首看向祝秋宴。他痛徹心扉地質問他,“你不是很愛她嗎?你忍心嗎?”

祝秋宴緊緊閉上雙眼:“只要殺了他,一切就會結束,沒有人能再傷害她。”

“有,傷害她的人遠不止他,還有我,還有你……”

祝秋宴神色一震,猛的睜開雙眼。

梁嘉善跌撞着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想起,就在你題字的時候,現代人有多少能寫得這麽一手好字?你的筆跡與當年沒有任何區別。是你傳信給我的吧?告訴我徐穹手上握有梁家陷害謝融的把柄,還告訴我是徐穹設計支走了袁今,為了娶謝晚,以此脅迫于她。你用兩封信逼得梁家站在了晉王的對立面,利用我去殺徐穹。其實我不止一次地想過,究竟是誰在給我寫信,他為什麽要幫謝家?現在想來你要保護的從來不是謝家,而是她,對嗎?”

“可你為了讓我相信信件的內容,送來了徐穹随身玉佩作為佐證,有誰能輕易獲得一個皇室宗親的貼身玉佩,又能在袁今出走當日就得知是徐穹的陰謀?要麽此人全是信口胡說,要麽此人就是晉王身邊的人。”

梁嘉善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我猜的對嗎?你就是晉王安排蟄伏在謝家的內鬼。”

祝秋宴胸腔不斷震動,被梁嘉善逼近于眼前,不得不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必再裝,一模一樣的字跡,甚至是完全相仿的內容,我都可以默出來。如果小意看到,你猜她會怎麽想?”

祝秋宴攥緊了拳頭:“你也配告訴她這些?”

“難道你就配嗎?真正傷害她的人是你!”梁嘉善忽而上前揪住他的衣襟,控制不住地吼道,“是你做的吧?徐穹被聖人責罰禁足家中,設計讓袁今離開京都的人是你吧?所以你才那麽清楚,可你為什麽既為徐穹做事,又要背叛他?”

祝秋宴推了梁嘉善一下,沒有推動,才開始正視一個完全沒有武功底子的男人用盡全身力量後噴薄而出的氣勢。他按住梁嘉善的手,掌間發力,博弈一般将他的手一步步從自己衣襟上挪開。

梁嘉善終究力不能及,被他推到一旁。

“我做什麽不需要向你交代。”

“那我做什麽樣的選擇,又為什麽要向你交代?”

梁嘉善回到梁宥身邊,遠遠地看了眼舒意,收回視線,靜然望着臉色蒼白的梁宥,吐出幾個字眼,“你和我誰也不比誰幹淨,不是嗎?”

他走到這一步,已然不是過去的梁嘉善了。說完他背起梁宥,即要出門時祝秋宴忽然叫住他。

“梁嘉善,你真要保他?”

梁嘉善沉默良久,只是說:“保他,就是保你。你也不想讓小意知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吧?”

誰也不比誰幹淨。

傷害她的人,永遠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知道嗎?

她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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