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3章

嘎色下榻的迷塞酒店在大河對岸商業區中心, 下船打車,十分鐘就能到達。

韓良自從離開千秋園整個人就變得異常緊繃,中途好幾次打退堂鼓, 不肯再為她帶路。舒意以為他擔心祝秋宴知道後會怪責他, 安慰他說祝秋宴已經睡着了, 沒有人會知道她今晚出來過。

韓良搖搖頭, 抹着額頭的冷汗說:“不是這個,不光是這個。”

他的焦慮讓她困惑:“那是什麽?”

韓良卻不肯再說。

他不想背叛嘎色,也不想失去祝秋宴這個朋友,抱着僥幸心理期待最終可以和平解決梵音物語和千秋園的矛盾, 卻在嘎色起身朝舒意走來的剎那間, 希望頓時破碎。

嘎色年近五旬, 身材走形,個頭不高, 有點發福,頭發倒還濃密, 就是皮膚黝黑, 留着一對八字胡, 擠在酒糟鼻上方的兩只眼睛又黑又有神, 隐隐透露着生意人的精明。

他穿泰國當地的民族服飾, 以金絲為主的帕農紗籠,立領馬褂,燈籠褲,腳上是一雙竹編鞋。

她進門的時候, 嘎色正在喝茶,房內有熏香,遠遠看着氣質溫和。經旁邊保镖提醒他才擡頭,原本漫不經心目光在看清她的面容時卻一下子頓住,爾後慢慢起身。

舒意隐約覺得奇怪,飛快地掃了眼韓良。韓良冷汗涔涔,眼神躲閃,她隐約有了猜想,不自覺攥緊手指。

嘎色在半米外停住腳步,打量她的眉眼,上下看了好幾遍才收回視線,先笑道:“我失禮了,抱歉。”

舒意沒想到他中文說得這麽流利,微微颔首:“沒關系。”

嘎色又看她一眼,示意她落座,保镖上前為她倒了杯茶,一整塊茶餅只掰碎了一小塊,但芳香濃郁,茶色也異常清透。

嘎色給她介紹茶種,說口味很好,可以嘗嘗,如果喜歡的話還可以帶一點回去。

見韓良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他朝他招了下手,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去看醫生嗎?”

韓良猛一對上他的眼神,仿佛平湖中懸了把銳利的刀,滿含深意。他遲疑了一會兒,說:“不用,白天淋了雨,有點感冒。”

“是嗎?”嘎色笑容親切,對着舒意揶揄他,“韓良為我辦事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這樣過,生病了堅持站崗,不敢去休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老板平時有多苛待員工。”

“我不是這個意思。”韓良忙解釋。

“你看你還急了,我能不知道你?行了,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去隔壁休息一會兒,我跟舒小姐談談千秋園的事,恐怕要一會兒。你別撐着,病倒了我可不送你回去。”

他四兩撥千斤地扭轉了勢态,要留下,即是跟老板對着幹。兩個保镖無聲靠近,韓良了解嘎色為人,不得不暫且離去。

臨出門前他再次欲言又止地看向舒意,卻冷不丁撞上嘎色的目光,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甩開身後的保镖。

韓良一走,舒意放下手中的茶。

嘎色問道:“味道怎麽樣?”

“有點澀。”

“時節差了點,趕上這場雨後摘新葉,味道應該會更好一點。”嘎色說,“我讓人在西江買的茶山,自己研究的茶種,這次來打算多留幾天,随後還要上山一趟,舒小姐有沒有興趣一塊去?”

舒意愣住,垂首淡笑一聲,說道:“不如我們先聊一聊千秋園的事?”

嘎色點點頭:“舒小姐可以替祝秋宴做主?”

“梵音物語是您的心血,千秋園是他和劉陽的心血,你們雙方來談彼此都有自己的立場,我作為中間人或許可以客觀地看待整件事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講講您的想法,畢竟你們合作二十多年,也不想鬧得太僵,是不是?”

“鬧僵嗎?”嘎色悠哉悠哉地啜了口茶,“舒小姐以為我同他還不算僵嗎?你們中國有句話叫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合作不了就一拍兩散,我并不介意。”

舒意沉默了一會兒。看嘎色的态度,他确實是拿住了千秋園的底牌,所以絲毫不退讓,連協商的機會都不給她。

就在她準備開口之際,嘎色忽然問道:“你知道祝秋宴不是普通人嗎?”

“嗯。”

“你們人鬼殊途,在一起恐怕不合适。舒小姐還年輕,長得又這麽漂亮,何必自尋死路?我與千秋園的賬不單是表面這麽簡單,祝秋宴走到如今地步已經山窮水盡,早晚有一天一無所有。與其跟着他颠沛流離,不如早早為自己打算後路。”

舒意徐徐笑了:“不如您來給我指條明路?”

“舒小姐是聰明人,跟你母親不一樣。”

“您認識我母親?”

“十幾年前來西江做生意的時候有幸見過一次。”嘎色說到一半,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眼。

談判進行到這一步,一切還算是按照她的設想在進行。先打着千秋園的幌子接近他,再伺機從他嘴裏打探有用的信息。

她考慮了很久,韓良既然知道李榕桉,那麽嘎色勢必也知道她。雖然韓良說車禍不是嘎色所為,可他的回避又說明嘎色一定是做了什麽,至少不是好事,否則他不會這麽害怕。

比起直接開門見山問嘎色知不知道李榕桉,讓他自己先開頭或許更好。

只是她不知道韓良向嘎色透露了多少,他忽然提起李榕桉,是不是也在試探她?她有預感,這個叫做嘎色的商人很不簡單,他看起來完全不是傳說中奸詐狡猾的形象。

他幽默健談,甚至還有一種親和力,容易讓人迷惑。

“只是後來聽說她出了車禍,你們一家都不幸遇難了。”嘎色露出遺憾的表情。

舒意也陷入回憶當中,單薄的身軀有些微顫抖:“當時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後來有好心人在大河下游救了我,媽媽的老朋友把我帶回北京收養。”

“是這樣啊,如果當時知道是這種情況,我也很樂意收養舒小姐。”

舒意驚訝地擡起眼:“您一定和我媽媽關系很好吧?可惜她走得太早,我沒能有機會認識您,不然也不至于在北京……”

她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止住了下文。

嘎色向她靠近:“你媽媽的朋友對你不好?”

“不,他們很好,只是因為我的存在,他們始終沒能有自己的孩子。我難免會想,他們夫妻不夠和睦,可能是我造成的,如果……如果早知道有您在,或許我就不用去當那個多出來的孩子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不盡其然,卻沒有模糊舒楊與殷照年對外的關系。只要留心派人去北京打聽,就會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

果然嘎色沉思了一會兒,沒有起疑,只是嘆息道:“也怪我當時回了泰國。”

“他們出事時,您不在西江?”

興許她問得太急促,目的太明顯,嘎色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只含着一絲笑意審視着她。舒意不敢露怯,迎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嘎色說:“剛好泰國那邊出了點事,就先趕回去處理,沒想到那麽突然……等我再回西江時,你母親已經……已經走了。”

他說到這裏,甚至有點哽咽。

舒意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既不忍且痛惜,眼底一閃而過的憐愛更不像作假。

可竟然是憐愛?她心中猛一咯噔,面上卻還保持着平靜。

“意外發生地太突然了,他們什麽話都沒有給我留下,這些年我很想念他們,尤其是我母親。她很溫柔,是不是?”

嘎色面帶遲疑,卻終究點了點頭。

“您可以跟我講講,和我母親是怎麽認識的嗎?”

她目光灼灼,有着與李榕桉相似的眉目,尤其看着人說話時眼尾微微上揚的角度,簡直如出一轍,嘎色心緒複雜。

這個女孩的到來多少讓他有點失控,原先聽韓良說起,他還沒有放在心上。別說是祝秋宴的女人,就是他本人到場,他也未必會賣他面子,可韓良又說她是李榕桉的女兒,他想起近日從北京得來的信,一時沒忍住答應見她。

看見她第一眼他就确定,她是李榕桉的女兒,七分五官,三分神态,不同的是李榕桉是柔,而她則是剛。他事先問過韓良,韓良說關于過去那些事她一無所知,現在看來确實不像做戲。

也對,一個已經被帶去北京養了十五年的女孩,能記得過去什麽事?應該是他多想了。

他心念至此,不再遮掩,坦然道:“我是在一間寺院遇見你母親的,當時她在禪房和大師講經,我在窗外看見她,覺得她很有東方女子的韻美。”

舒意來了興趣:“是長明寺嗎?小時候媽媽帶我去過那裏。”

她天真童稚的好奇讓他完全打消疑慮。

“嗯,我與你母親一見如故,志趣相投,聊了許多。”

經他一提,舒意隐約想起在長明寺靜修的那段時間,好像确實有這麽一個男人曾出現在母親的禪房裏。但她一出現,那男人就立刻離開了。

她咬住唇:“您不會喜歡我母親吧?”

嘎色一愣,竟然沒有否認:“是,我第一眼看見她就愛上了她。”

舒意強忍着胸間翻滾的惡心,垂下頭去,有些不高興:“我爸爸媽媽感情很好,她一定不喜歡您。”

“不!她也喜歡我,她只是被你們中國的禮教給禁锢了天性!她不應該留在寺院裏,她應該離婚跟我一起回泰國。”

嘎色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雙肩,眼中蓄滿不甘的風雷,“如果當初她同意跟我走的話,就不會發生後面那些事,就不會死了。”

舒意任他手掌發力,捏得自己肩膀生疼,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嘎色察覺不對,往後踉跄一步。舒意扶着椅子,肯定地說道:“你撒謊,是你……一廂情願脅迫我母親。”

就在剛才短短時間,透過那雙鋒銳的眼睛,她看到了十五年前的真相。

他說得沒錯,在長明寺第一次見到李榕桉時,隔着軒窗伴着經聲,在袅袅檀香中驚鴻一瞥,他就愛上了她,而李榕桉卻沒有與他一見如故,甚至非常排斥這個異國男人的追求。

可礙于是在寺院,不想為禪師惹來麻煩,她大多婉言謝絕,卻沒想到這個男人色膽包天,竟在一個夜晚悄悄潛入她的禪房侵.犯了她。

她後來才知道原來之前一直慫恿金原和二弟做煙草生意的泰國商人就是他。

據他透露,二弟表面答應斷了與他的往來,私下卻一直沒有死心。不知從哪裏聽說他非常喜愛東方美人,就特意請他來西江作客,給他指路長明寺。

那一陣正好金原外出做生意不在西江,他以阿九的性命相威脅,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便一再地委身于他。

嘎色待她确實有幾分真情,尤其李榕桉出身北京,從小受傳統文化熏陶,氣質溫婉,又帶着一點高潔與疏離,讓他食髓知味,越是親近越是無法割舍。

他當真萌生過将她帶回泰國的想法,卻受到了阻撓。

一方面金原提前回來,一方面禪師有所察覺,正好泰國那邊生意出了點問題,他不得不暫且離開,回去躲避風頭,不想她會突然遇難。

這些年他每每想起李榕桉,仍會為當初一走了之而後悔。若他不走,那位二當家也不會因為害怕金原發現真相而先動了殺念!

她大好年華,竟這麽當了陪葬,讓他如何甘心?

那些過往如走馬燈般閃過,舒意定定看着嘎色,腦海中最後定格在那個二當家也就是她口口聲聲的二叔——程子安身上。

“我母親有一本日記本,在你出現之後就再也沒有寫過了,裏面夾着一張你的名片,我猜到或許你們有關系,但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麽卑鄙無恥的家夥。因為你和程子安設計侵害我母親,怕我父親發現,所以一手策劃了那場車禍,是不是?”

“不是我!那場車禍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嘎色節節往後退,撞到椅子,“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她剛才只是看了下他的眼睛,而他竟然有種被神秘力量攝住無法反抗的感覺,她移開目光後,他明顯感覺那種束縛感消失不見。

難道她跟祝秋宴一樣不是普通人?

保镖聽見聲響從隔壁沖了進來,韓良落後一步,一看現場情形,心跳陡然漏拍。嘎色繼續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舒意反問道:“程子安在哪裏?”

嘎色沒有回答,只是仔細端詳她的面容,這一看竟又從中觑見李榕桉的影子。他扶着額頭坐下,嘆了聲氣:“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你母親的事,但我對她是真心的,怎會舍得傷害她?”

回到西江後得知程子安做的好事,他一怒之下不僅切斷了他的煙.草供給,還利用自己在東南.亞的勢力處處給他為難。

程子安也是個窩囊廢,盤了金原的活,接手了金原的地盤,整頓了先前的兄弟,居然開始當起縮頭烏龜,這些年韬光養晦,據說生意重心逐漸轉移到國外去了。

千秋園壯大之後,他在中國的重心都轉移到祝秋宴身上,哪裏還顧得上程子安?

“我記得……”

“什麽?”舒意急忙問道。

嘎色确實想到蛛絲馬跡,或許可以找到程子安的下落,但他并不急着說出來。初時的驚慌之後,他已經恢複平靜,捧起茶來。

舒意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過幾日我要上茶山,舒小姐有空的話,不如一塊去玩玩?說不定我能想起什麽有用的信息。”

舒意愣了愣,笑道:“您不會想故技重施,把對我母親做的事再對我做一次吧?”

嘎色沒想到她這麽直接,放下茶杯,拿毛巾細條慢理地擦了擦手。再看向她時已經是另外一副面孔,毫不遮掩的下流,從她胸前看到腿,随後充滿興味地挑眉,那精明的眼,充滿攻擊性的審視,奸詐而惡心。

“你和你母親确實很像,又不像,你比她更有性格。”

舒意哼笑一聲:“別做夢了。”

嘎色卻不生氣,讓她好好考慮一下。舒意勾唇:“我就是死,也不會向冒犯我媽媽的人低頭。”說完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嘎色一個眼神,兩個保镖立刻擋住她的去路。

“你想幹什麽?”

嘎色沉默不語,只看向韓良。

這一夜祝秋宴睡得不算沉,卻是這一年來睡得最舒心的一晚。舒意開始原諒他的時候,他每夜睜着眼睛不敢入睡,生怕一醒來變成做夢,撐了很久,因為這一場雨他終于讓自己降落,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

醒來後見舒意已經不在身旁,看了眼床頭鐘,淩晨五點。他拉開窗簾,昨日的雨還沒有結束,天地間蓄着一股沉靜的藍,烏雲半遮半掩,似要捅破半壁天,讓那細雨傾盆而下。

遠處大河如一頭兇獸正在咆哮嘶吼。

祝秋宴通過內線打電話給前臺,前臺的女孩猶豫了一會兒,低聲說:“舒小姐昨天晚上出去了。”頓了頓又道,“難道還沒回來?”

她中途一不小心睡了過去,還以為舒意早已經回來了。祝秋宴問:“有說去哪了嗎?”

“沒有。”前臺怕背鍋,支吾着将昨晚的情形交代了。

祝秋宴立刻拿了件風衣,拍響劉陽的門。劉陽宿醉剛剛睡下,被人吵醒一臉的不耐煩,趿拉着拖鞋蹭到門邊,扯着嗓門吼道:“誰啊?”

一股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祝秋宴問:“阿九去哪了?”

“阿九?阿九是誰?”劉陽搖搖晃晃地靠在壁櫥上,祝秋宴一看,滿屋子都是倒在地上的空酒瓶。

看他醉得太兇了,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祝秋宴擔心舒意的安全,放棄了跟他糾纏,把他扶到床上老生常談地念叨了兩句,轉身離開。

劉陽看着門在眼前關上,先還渾濁不清的眼睛頓時一片清明。他起身洗了把臉,正要轉頭,忽然從鏡子裏看到後面的人影,猛的僵住。

不知道什麽時候,祝秋宴去而複返。

“我忽然想起來嘎色這幾天會來西江一趟,打算等你醒來商量下對策,但現在看來,用不着等你醒來了。”

祝秋宴神色晦暗:“阿九去哪了?”

劉陽抹了下臉上的水珠,望着鏡子裏的自己,也望着他,沒有說話。祝秋宴再次重複:“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

“嘎色下榻的酒店在哪裏?”

“他住在哪裏怎麽會通知我?”

祝秋宴擰了下眉心:“這幾天我一直在忙三哥的後事,嘎色的事交給你和韓良去商量,按理說你不會不知道他住哪裏。”

“祝秋宴,你到底想說什麽?”劉陽轉過身來看着他,“你該不會以為是我把她送去嘎色那裏了吧?”

祝秋宴沒有否認心裏的猜想。

劉陽見狀冷笑起來:“祝秋宴,你是不是瘋了?你居然懷疑我?”

“大晚上的她一個人出去,你明明看到,卻沒有任何反應,如果說這一點還不夠的話,剛才裝醉騙我,應該可以說明什麽了吧?劉陽,不要跟我繞彎子,快告訴我嘎色在哪裏。”

“我說了我不知道!嘎色讓韓良帶信,要把整個千秋園送給他才肯放過我們,我這兩天焦頭爛額,就在想着怎麽弄死他!你以為他不知道嗎?他會随便告訴我他的地址,好讓我去宰了他嗎?”

劉陽扶額,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就那麽重要?我們認識了多久,你居然懷疑我?為了她你是不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祝秋宴搖搖頭,想要緩解:“她已經離開一晚上,我很擔心她的安危。嘎色那個人是什麽德性你比我清楚,如果她有個好歹,我……”

“你一定不會原諒我,是不是?”劉陽怒極反笑,“祝秋宴,如果有一天千秋園和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是不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她?”

祝秋宴神色嚴肅。

千秋園和她之間他會選擇她,但他和她之間,不是二選其一的議題。他知道劉陽為了千秋園和梵音物語的糾葛,這些年來一直對嘎色、對韓良甚至對他都有不滿,只是一直隐忍不發。

現在嘎色直接騎到頭上來,那些不滿日積月累,終于滾成了巨大的雪球。

如果不是三哥去得突然,他原也打算這幾天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聊聊,可還沒等他想好措辭,劉陽已經失望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一年兩年,二十年……他受夠了!

劉陽不斷搖頭,譏諷道:“我何必問這麽愚蠢的問題?不過是自取其辱。”

“劉陽,你聽……”

“你不用再說,嘎色在哪裏,她在哪裏,我不知道,信不信随便你。”

祝秋宴在劉陽摔門而去後,強撐着的身體突然滑落,不支地倒在地上。他強撐着攀上面盆,擰開水龍頭,細流逐漸填滿面盆,往下溢出。

他接着淌下的水拍打在臉上,一遍遍将自己拍到清醒。

過了大概有十分鐘,他終于緩了過來。

出了酒店,見舒意正穿過綠油油的草甸向他走來。

他的腦袋微微暈眩了一下,忙向她跑過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