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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 聶遠他爺爺有四個孩子,老大聶昭杭也就是現任家主承歡膝下,老二聶昭徽早年被場車禍帶走了一家三口,三女兒聶昭蘇二十年前就遠走國外再沒回來過,四女兒聶昭蘭下嫁祁家,還算走動勤快。到了聶遠這一代,子嗣反而比聶昭杭那代還少,唯有聶朝東和聶遠二人。

聶朝東是老大聶昭杭所出,聶昭徽那場車禍把聶遠他哥也帶走了,二房就只剩下了聶遠這個‘遺腹子’,三代子嗣零丁,連帶着祁奇然這個外姓也頗受老爺子寵愛。作為三代裏頂天的存在,聶朝東從小就表現出異于常人的成熟,相當有主見,即便父親對聶遠諸多不喜,也還是自覺帶着聶昭徽的份管教聶遠。

照理說三代裏聶遠應該和聶朝東親近些,可從小受聶朝東冷面管束,反骨都給管出來了,反得越狠聶朝東管得更嚴苛,如此一來聶遠反而和祁奇然走的更近些。以前聶遠是不懂他東哥的好,想着這個家除了爺爺沒一個真心喜歡他的,大伯厭惡他堂哥也整天冷言冷語的,可後來在最艱難的時候拉着聶遠沒撒過手的人還是聶朝東,現在的聶遠怎麽可能再去質疑他哥對他的好?

聶朝東護短一流,在外怎麽樣都不會讓一步,冰山的外殼底下裹着顆弟控的心,一旦回了家,聶遠就只剩喘氣的份兒了。眼下也是這樣,把李是提溜到一邊,聶朝東當場打電話通知李家哥哥如此那樣,可憐李是他媽剛給他求情把兒子從部隊裏拎出來,一場車賽又被李家哥哥一腳踢了回去,看樣子不到過年別想見到人了。處理完李是,聶朝東又找人去查剛剛撞聶遠的那輛車,估計下場也不會太好看。

等一切塵埃落定,聶朝東才提着聶遠準備收拾。給祁奇然和趙彥比了個手勢讓他們放心,聶遠乖乖跟着哥哥上了車,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聶朝東摘下眼鏡捏捏鼻根,冷聲道:“說罷,今天發哪門子瘋。”

聶遠自然不會說他是因為路行安的事才失控,“我沒,是李是那小混蛋先鬧我的。”

“他又不是第一天鬧你了,以前怎麽沒見你要跟他一較高下?”聶朝東嗤笑一聲,擺明不接受這個理由,“還有酒駕,你聞聞自己身上的味兒,這麽個狀态還飙車?你怎麽不直接一頭撞死呢?”

聶遠嘴硬,“我喝多越多腦子越清醒。”

“行啊,那你別念書了,明天就跟着我去公司,我也懶得跟那幫老家夥應酬了,你酒量好你上呗。”

聶遠見他哥真怒了,忙撲上去認錯,“我錯了,今天是我沖動,下次不敢了!”

聶朝東對弟弟今晚異于平常的親昵并不感冒,眉毛一挑,語氣森然,“下次?”

“沒有了,”聶遠真摯地就差跪了,“我還是學生呢,就該有個學生樣。”

對着弟弟的星星眼,聶朝東沒忍住薅了把他淩亂的頭發,“行了,說說怎麽回事。”

“被大伯教訓了一頓,”聶遠垂下腦袋,聲音壓得極低,“就心情不大好,想發洩一下。”

這話可信性挺高的,聶昭杭對聶遠的态度一直沒遮掩過,聶朝東也知道這事沒調解的可能,只得寬慰道:“老頭子頑固不化,你跟他置什麽氣,別搭理他。”

聶遠應了一聲,知道這事應該能翻篇了,身子也放松下來,挨着聶朝東的肩靠了過去。聶朝東對弟弟的示好十分受用,聲音也放柔不少,“跟誰學的會撒嬌,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求着哥了?”

聶遠往他西服上攆了攆,“我能有什麽好求的。”

“真沒?”

聶遠想了想,今天路行安只是跟唐欣靠的近了些他就不大受得住,要是過兩天這兩人真成一對了,他還真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來,“有一件,哥你幫我找個人吧。”

“什麽人?”

“叫辛東游,”聶遠努力搜索着關于那人的信息,“嗯,南方人,現在在N城念大三,哪個學校我不知道。”

沒聽過這個姓,聶朝東有些好奇,“從哪認識的?”

聶遠嘿嘿笑,“就一熟人,你幫幫我呗,找到了請你吃飯!”

他和辛東游的确挺熟的,只不過那是八年之後的事了,關系也不能用熟人定義,是醫生和病患的關系。聶遠花了八年才承認自己對路行安的偏執已經到了一個病态的地步,一開始強忍着接受路行安經營正常的人際關系,到後來只要路行安身邊有陌生人出現他就控制不住暴動。路行安也不是逆來順受的脾氣,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争執極其容易發展成互毆,毆完又相互給對方上藥,日複一日,惡性循環。要不是路行安身上傷口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聶遠也不會願意正視自己會和精神科挂鈎這個事實。

辛東游是祁奇然偷偷給聶遠找的心理醫生,聶遠對人沒法輕易信任,很多事又不能對路行安說,辛東游就成了唯一的傾述口。所有肮髒的心思全部倒給辛東游,對着路行安的時候情緒就穩定許多,兩人關系也一度緩和不少,直到路行安将一切戳破前,聶遠都抱着日子越過越好的幻想。

明知道辛東游現在還不認識自己,也不是日後那個沉靜可靠的辛醫生,聶遠就是沒法把信任交給另外的人。

聶朝東的人很快把本市所有大學排查了一遍,下車前消息就送到了聶遠手上。辛東游學校和N大同屬一個大學城,聶遠沒跟聶朝東回家,直接讓他把自己送到大學城就下車了。

聶朝東沖聶遠喊了聲,“阿遠,周末記得回家,老頭子過生。”

聶遠皺了皺眉,還是答應了,“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搖上車窗,司機問送他去哪,聶朝東揉了揉發漲的太陽xue,剛剛臨時接到口信他就出來了,還有一大堆公事沒辦完,“回公司。”

鬧騰了大半夜現在也不過十二點,聶遠情緒一團糟沒回宿舍的心思,直接在辛東游宿舍樓底下坐着了。

坐在花壇邊,聶遠細細地梳理記憶。

他是在離開路行安婚禮的一瞬回到昨天的,沒受到撞擊也沒受到刺激,平平靜靜地看完婚禮儀式,還逗了會兒路行安的小侄女才離開現場。踏出酒店眨了下眼,再睜開已經回到二十歲的聶遠身上了。那麽多年的糾纏消散在時空裏,徒留給聶遠一段記憶,荒唐的就像做了場夢。

會不會真的是夢呢?對路行安的感情烙印在靈魂深處,聶遠怎麽都不覺得那些只是自己的空想。你酗酒成性,還能當酒只是一杯液體嗎?

路行安的音容笑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裏旋轉,被告白時的窘迫抗拒,好言好語勸說自己時的懇切,被強制逼迫時的屈辱,被壓在身下時的不甘,對失去正常人生時的怨恨,再到最後那段時期的漠然,與女人厮混時的放縱,對自己哀求時的憐憫,一張一張嵌進心髒,鮮血淋漓。

不止一次想着放手,卻總是說不出口。抱着那具僵直的身體聶遠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再熬一會兒,誰的心都不是石頭做的,這人總會被自己捂化的,他等得起,可他沒想過路行安等不等得起,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努力。

路行安那樣潔癖的人,混在胭脂香水裏是什麽樣的心情?他以為被捉個正着,路行安至少會慌張一下,可路行安沒有,臉上還留着口紅印子,他坦蕩蕩地坐在那兒,就像在說,這本來就是我的人生,你以為的都是你以為,你要拉着我跌入深淵,也要看我願不願意跟你跳。聶遠痛得五髒六腑絞碎了一樣,拽着路行安跌跌撞撞回了家,一整夜侵犯,威脅他不準再去找別的女人,這次就當沒有發生過。那樣兇狠的口氣卻說的話卻是卑微至極,連路行安眼裏都流出悲憫,聶遠不敢看,只能将精力全部用在身體上。

捂着眼忍不住笑出聲,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些事都是他做出來的。

聶遠靜坐了一夜,回憶翻滾着不停息,等日頭東升,才堪堪平靜下來。

宿舍樓裏人聲慢慢交雜起來,聶遠舒展舒展發僵的筋骨,覺得自己還是沖動了。找到辛東游又能怎樣呢,說你好我是你前世的病人你願意繼續治療我嗎?會被當成神經病吧?

聶遠自嘲地笑笑,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啊……

正當聶遠起身準備往N大宿舍走的時候,辛東游就闖入了他的視線。

22歲的辛東游白襯衫一絲不茍系到第一顆扣子,架着金絲邊眼鏡溫文儒雅,除了臉稚嫩了些,和30歲的辛東游并沒多大區別,以至于一眼就讓聶遠認了出來。

要上去嗎?聶遠猶豫了。

尋求救助的欲望和對陌生的抗拒交織着,一時間聶遠也不知該走該留。

反倒是辛東游注意到了這個糾結的青年,他笑了笑,朝聶遠走了過來。

聶遠呼吸一滞,就聽到22歲的辛東游說:“早上好啊聶先生,最近過的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鹹蛋更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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