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日子一天天過,每個周末盛行就要嚎兩嗓子,“老四今天回來了嗎?沒有”
聶遠就靜靜地看他打滾,不太順暢的信號把視頻裏的盛行切成一段段的,特搞笑。等到了九月最後一周,路行安也開始問了:“你是不打算回來了?”
“快了快了,”聶遠笑着打哈哈,“怎麽,迫不及待想跟我談談人生了?”
“呵呵。”路行安自然不會理他,嘟嚕道:“呆吧呆吧,等哪天我把你家搬空還方便了。”
聶遠眉毛一挑,揶揄道:“開學了你還住那兒呢?”
着道了!路行安一噎,“……有時候工作室忙加班完了會住一晚上……怎麽,不讓住?”
最後句反問只接受一個答案,聶遠忙不疊應聲:“給給給,求之不得!”
路行安輕哼一聲,聶遠看他小表情心裏歡喜,越來越放的開了啊。
“對了,國慶你也不回來麽?”
聶遠笑,“這裏哪有什麽國慶概念,來來去去路上都要花不少時間,估計一年也回不了兩次吧。”
“噢……你說的好像在那紮根似的,”路行安疑惑:“一直很想問來着,你說去采風采風為什麽要呆那麽久?”
聶遠攤手作無奈狀,“我哥在這要呆一段時間我得陪着,沒辦法,戀弟狂魔,離不開我。”
路行安無語,知道他不想說實話,聶遠跟着又問:“你呢,國慶要去哪兒玩麽?外面人多你找個清淨點的地兒也挺好。”
路行安不說話,聶遠以為他沒聽到,正準備再問一遍時就聽到他說:“去大西北怎麽樣?”
啪!
聶遠直接把手機摔了。
路行安要來這兒?!聶遠慌裏慌張想附近哪裏有能玩的,想了半天也只有幾百公裏外一個不太出名的景點,苦惱地直拽頭發。再說這裏氣候不好,路行安要是生病了多不好,還是算了算了。再撿起來的時候路行安依舊保持不變的表情看着聶遠,聶遠喉嚨發幹第一個音沒出的來,清了清嗓子才說:“別……這兒太荒了。”
路行安笑笑,“我随便說的。”
聶遠哦了聲,有種做錯事的不安,這次視訊匆匆斷了,聶遠抱着手機窩在床上發呆,他做什麽了都?
他拒絕了路行安???
聶遠抱着被子滾來滾去懊惱,遺憾是真遺憾,可也是舍不得路行安跟着他來受罪,像他自己這樣游手好閑都能把自己整虛了,路行安一趟長假還能讓他跟着自己折騰不成?
不成不成。
……還是好後悔啊!
聶朝東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弟弟抱着被子一臉呆滞,放下外賣聶朝東走過去拍拍聶遠的臉,“想了?”
聶遠垂着腦袋悶聲,“想。”
“那你就回家呗,我這用不着你,”聶朝東慢條斯理拆開筷子,吸溜着拉面口齒不清道:“正好國慶,你還能回去歇兩天。”
“我不。”
“……”聶朝東罵他,“講不聽的東西!”
聶遠沒什麽胃口,握着電話想撥回去又不知道怎麽說,仰面躺着對着手機出神,怎麽說好呢?
聶朝東踢踢他,“吃飯啊,我買了大盤雞,聽說老板新疆學來的,趕緊起來吃。”
聶遠沒精打采地哦了聲,聶朝東好像還有事兒,帶着老夏出去了,只剩聶遠一個人留在旅館裏。
聶遠扒拉扒拉頭發煩躁地坐起身,手指劃過路行安的號碼頓了頓,又繼續往下劃。
“嘟嘟嘟……喂?”那邊很快接起來,“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聶遠摳着被子心煩極了,“東游,我覺得我走錯路了。”
辛東游笑,“你和你家小鹿不是進展挺好的麽,煩什麽?”
“太順了,”聶遠心底深處還是不安着,“他能接受,光這點就太奇怪了。”
“你啊,都說了別想從前了,”辛東游嘆了口氣說:“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嗎?”
“是,但是,”聶遠終于摳破被子,他懊惱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低聲道:“他不要我的時候,我總想綁着他,藏起來誰都不讓接觸他。現在他不抗拒我了,我……”
“我很高興,可我還是想把他藏起來,誰都不給看到,”聶遠對這種感覺很熟悉,他洩氣地自述:“我本質上還是沒變,依舊是那個自私自利的渣滓。”
“你在不安什麽?”辛東游聲線平穩,給人安心的感覺,“聶遠,你被過去影響太大了,路行安現在對你不是假的,是不是?你如果一直想着他會跟以前一樣讨厭你,離開你,沉浸在那些回憶裏,那你現在是不是要想想清楚,你喜歡的是過去那個路行安,還是現在這個路行安?”
聶遠迷茫了,“可是,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這對路行安不公平啊聶遠,他們是同一個人沒錯,可你拿過去的路行安套在現在的他身上,那些事現在的他不會做你還是硬要幫他想好他該如何,你覺得合适嗎?”
聶遠沉默良久,只是說:“……你讓我再想想。”
現在的路行安他仍舊全心愛着,他回到了起點,改變了既定軌道,也改變了路行安和他之間的可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有一點需要認清的是,那個他曾經深深愛着的路行安,已經不在了。
國慶幾天聶遠都在旅館呆着沒有回營地,也沒有和路行安他們聯系,只是一遍遍看着和路行安的聊天記錄發呆,想事情,想以前想以後,想的頭發都掉了一把。
最後一天假的時候,本在營地的老夏跟着聶朝東來了,聶遠很詫異,問他怎麽來了。
老夏憨憨一笑沒吭聲,聶朝東咳了咳,“老夏你先去忙吧,晚上回營地我的時候我再聯系你。”
“謝謝老板!”
老夏神神秘秘地出去了,聶遠撥開窗簾,看老夏出了旅館……往一邊按摩房去了。
聶遠恍然,老夏是男人嘛……聶遠想着瞄了眼聶朝東,他哥平常是怎麽解決的呢?
聶朝東被他盯的別扭,狠狠瞪他,“看什麽看,玩你的手機去!”
聶遠不死心地湊過去八卦,“哥,你都多大了,再不找對象就要孤獨終老了!”
“烏鴉嘴,管好你自己吧,”聶朝東朝弟弟比了個loser的手勢,“追我弟媳婦兒追半年了都沒影還好意思說我?”
“哪哪哪沒影了!”聶遠跳腳,“我們都……”
“都什麽?”
“……我就不說!”
聶遠大呼差點着聶朝東道兒了,還好還好沒說出來,聶朝東郁悶,“你把你那對象藏得跟什麽似的,有那麽見不得人嘛?”
聶遠老實說道:“我怕你為難我。”
“……我像是會吃人的樣子嗎?”
聶遠看了他一眼,不像會吃人,像會揍人。
夜幕降臨之前聶朝東打了個電話給老夏,是他姘頭接的,說老夏喝多了正睡着呢。聶朝東于是讓她轉告,等老夏酒醒了自己叫車回營地,那位應下了。
聶朝東打電話的功夫聶遠扛了箱水上車,聶朝東笑他矜貴還自己帶水回去,聶遠煞有其事地拍拍箱子,“這叫未雨綢缪。”
聶朝東不以為然,一小時後,當聶朝東躺在望不見歸途的戈壁公路邊上,終于明白了什麽叫未雨綢缪。
當意識到迎面而來的卡車失控避無可避時已經晚了,聶朝東只來得及打死方向盤,拿自己這邊去頂住撞擊好讓聶遠受到的傷害盡可能降低。聶遠從變形的副駕爬出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駕駛室的門被撞得扭曲,聶朝東昏迷着,除了額角的傷口流着血,其餘看不出來大傷。
聶遠拉了兩回駕駛室門沒拉開,差點失控想踹幾腳,怕對聶朝東造成二次傷害只能恨恨砸了自己兩拳,一抹臉竭力冷靜下來,聶遠迅速檢查了油箱有沒有漏油,萬幸的是沒有。
聶遠試着從副駕移動聶朝東,聶朝東的腿卡住動彈不得,拉扯時臉上表情痛苦極了,聶遠咬牙抽離,忍耐着要奔湧而出的熱意跑到另一邊查看卡車的狀态。
卡車的狀态比聶遠他們開的小車好多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暈過去了,身上濃重的酒氣讓聶遠氣得真想掐死他。
他媽的酒駕!
聶遠拿來兩瓶水全部澆在司機頭上,司機被淋的一個哆嗦,清醒過來看到現場哆嗦的更厲害了,跟着聶遠想辦法撬車門。
車門被成功撬開,聶遠緩緩氣伸手去抱哥哥,往上一托手腕傳來噬骨的疼痛,抱着聶朝東一個踉跄差點摔地上,司機趕緊幫忙接着把聶朝東移到平地上,對聶遠說:“你的手應該是骨折,不能再用力了。”
聶遠冷笑,司機有愧于心,縮着身子沒敢再吭聲。
聶朝東的傷主要在腿上,右腿一截白骨戳出皮肉血淋淋的,聶遠紅着眼替他清洗包紮,才發現他腹部也受了傷,聶遠真是恨不得把司機剝皮抽骨了!
那時候的傷原來就是這麽來的嗎?當時他沒有在車上,那聶朝東為什麽還是受了那麽重的傷?聶遠無法思考,整個人魔怔一樣,被卡車打火駛離的聲音驚醒過來,聶遠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追了幾步只能看着他離開,心裏的絕望鋪天蓋地壓過來,快把他壓垮了。
聶遠抖着手打電話,該死的信號撥不出去,一遍又一遍的無用功,不能幹等着。
把車裏所有能蓋的東西都拖出來做了一個洞,盡量避開傷口,聶遠小心翼翼地把聶朝東放進去,剩下的東西能燒的堆到一起點燃做了個火堆,保持溫度,手機也繼續打着求救電話。
最後1%電量告竭之前,聶遠給路行安發了條消息,看着屏幕昏暗下去,聶遠苦笑,不知道發沒發出去啊……
西北的夜冷的凍進骨頭,聶朝東半夜醒過一次,聶遠凍得連笑都笑不動了,聶朝東咳出口血沫艱難出聲,“你有、沒有……”
“我沒事!”聶遠忙應聲,他雙目通紅遲疑着,不敢去握聶朝東的手,太冷了。
聶朝東扯出個虛弱的笑,“那就好……”
聶遠心裏複雜極了,“哥,你不該那麽做的……”
“說什麽……傻話呢,”聶朝東說話很吃力,還是繼續撐着說,“你是我弟弟,我不……咳咳我不保護你……誰護你……啊?”
“我……不值得的……”聶遠眼裏的熱和身上的冷對比那樣鮮明,那點熱意灼燒了眼一路燒到了心底,“我是聶昭蘇的……”
“哥知道,”聶朝東打斷他,溫柔笑着拉住弟弟躲閃的手,“哥都知道。”
“哥……”
聶朝東沒能再多說多少又昏了過去,只是拉着聶遠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聶遠緊緊握着哥哥地手枯坐一夜,迎來車燈光亮的時候終于再也撐不住,抛開那些嘈雜陷入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