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早有新聞說過今年是暖冬,年三十還沒到窗外寂靜了一冬的樹梢偷來似的一抹綠悄咪咪冒了個尖兒,聶遠盯了半早上才确定那嫩芽是真真切切出了頭。
他輾轉了一夜,約莫天明才囫囵合了會兒眼,窗外鳴笛聲漸漸密集起來時又睜了眼,看了看時間睡了不過個把小時,倒不如說是養神更貼切。指針走向7,聶遠推門而出,輕手輕腳進了廚房。
精神和那些好的壞的翻滾了一夜,随着鍋中水汽蒸騰,聶遠的心緒跟着平和下來,白霧之間一貫淩厲的眉眼顯出些溫柔和善來,心情頗好地熬起小米粥來。
芥藍拿鹽水焯過,油亮亮的一把鋪在碟中,撒一把切的碎碎的蒜末再淋上幾勺熱油,噼裏啪啦帶起蒜香彌漫開來,和着小米粥的糯香勾得次卧的五髒廟鬧騰起來。
路行安摸到廚房時,聶遠正在攪着那鍋小米粥,屋裏中央空調運作着不覺得多涼,他就套着條寬松的淺咖色高領毛衣,袖子挽了幾圈捋到小臂露出骨節突出的手腕,腕上戴了塊簡潔大方的商務表,一身貴公子氣質偏偏圍着路行安買雞精送的黃圍裙,看上去突兀極了,而他本人卻毫無知覺地在那洗手作羹湯,專注的模樣又透出幾分居家的溫馨來。
是個适合過日子的人呢,路行安突然冒了這麽個念頭出來,而後又笑起來,聶遠現在可不就在和他過日子麽。
他那邊一笑聶遠便逮到了動靜,歪着腦袋望過來,略略局促地笑了笑:“起來啦,刷過牙了嗎,可以吃早飯了。”
路行安點點頭,拿了碗筷出去擺好,等聶遠把粥端上來兩人面對面坐了會兒,誰也沒好意思先動筷子。
新鮮出爐的情侶,總無意識端着些初次的矜持,聶遠新瓶裝陳酒顧忌着路行安的情緒,事事不敢逾矩,連着眼神都沒多落一個,眼觀鼻鼻觀心端坐着,最後還是路行安先動的筷子。
挾了根芥藍咬了口,清香脆甜,十分爽口,再舀口暖暖的小米粥下肚,舒坦。路行安不由地感嘆:“誰嫁給你還真是賺大發了。”
“不會的,”聶遠突然來了這麽句,路行安下意識嗯了聲,尾音轉了兩轉帶着莫名,聶遠捏緊了筷子又重複一遍:“不會娶別人的。”
路行安啞然失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聶遠斂目,“可我是那個意思。”
半根芥藍還好笑地挂在嘴上,路行安忘了咀嚼,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的瘙癢撓的他有些熱,“……一大清早的這是幹嘛呢。”
鞏固軍心,聶遠心說道,很快轉了話題問到工作上去,“工作室放假通知還沒出來嗎,今天年二十了。”
“就這兩天了吧,你不說我還忘了我得訂票去。”路行安劃拉幾下手機看了看,N城和H市離得近,班次也多,很輕易就找到了想要的班次,“票挺多嘛。”
聶遠默默将想當車夫送路行安回家的心思吞了回去,還不是時候,來日方長,切勿操之過急。
用過早飯路行安去洗了碗,洗碗工的工作洗多了已然駕輕就熟,幹幹淨淨地洗好擦幹碼整齊,濕着一雙手出來找聶遠要紙巾。聶遠皺着眉替他擦幹淨又拿自己的掌心去貼他的,“下次還是我洗吧,冷出凍瘡來不方便畫圖了。”
路行安睜着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你家的是熱水。”
“……”聶遠沉默一陣,依舊貼着路行安的手自暴自棄地坦白:“好吧,我就是想牽牽你。”
路行安笑嘻嘻地抽回手,在對方失望之前又把手翻了個個兒鑽了進去,煞有其事道:“這才叫牽。”
正确的牽手方式叫他們實施了個徹底,出門的時候要去套厚重的外套分開了一瞬,出了門又像磁鐵一樣吸到了一起。昨晚上車停在路邊,兩人于是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一路走到了南光。冬衣寬大的袖口罩住了交握的雙手,路行安晃了晃胳膊,對着大廈鏡面折射的倒影笑起來,“像在牽手嗎?”
聶遠拉了拉袖子露出些糾纏的指節,這才滿意地說:“像。”
路行安被他這番幼稚的舉動逗樂了,笑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兩人又說了會兒沒營養的廢話,末了路行安還不忘加上句挽回智商的記得洗車,聶遠得令,乖乖去找那被丢棄的小老婆了。
聶遠出櫃的事祁奇然全程圍觀,他知道了等于蘇瑪麗知道,蘇瑪麗知道等于蘇克己知道,一個傳一個,等聶遠到店裏的時候已經坐齊了一桌。
這是隆冬的早九點,連不到兩點不起床的趙彥都好端端坐在店裏,聶遠一眼了然,在衆人發問之前搶先說道:“成了,不用問了。”
“嘁……”
衆人噓聲一片,坦白從寬,這人直接搶白,連個審問的機會都不給,忒沒意思。
聶遠伸了個懶腰,找了個向陽的位置窩着,冬日的陽光籠在身上曬得他渾身暖呼呼的直打飄,哪裏還要去管那幾個被扼殺的好奇心。
辛東游是唯一一個後到的,一進來就被八卦小隊包圍了叽叽喳喳問他知不知道聶遠和路行安的事,辛東游先是茫然,結合幾句信息一摸索便猜到個七八,高深莫測地笑着,“早知道了。”
連揭發的樂趣都失去,趙彥一行人紛紛癱倒,“我們來為的什麽啊靠!”
辛東游抱着杯咖啡晃悠晃悠在聶遠對面坐下,輕叩桌子表明存在,待聶遠睜眼後才說道:“我仿佛記得誰說過就想路某人好好的別的什麽都不想?仿佛聽到了啪啪啪的打臉聲啊……”
聶遠臉上一燥,心虛地別開眼,“他跟我在一起也能好好的。”
辛東游忍不住探過去抓着聶遠的腦袋狠狠薅了兩把,“我又不會笑你,傻不傻、”
聶遠抱着腦袋嘿嘿一笑,對着辛東游心有萬千說不出一句,辛東游心思通透自然知道他想說的大概,“行啦,我不缺你這句謝。”
“謝謝。”
聶遠依舊認真而執拗地道了謝,再多的兩人默契地不提,就着半日浮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聶遠随口提了句,他早已對重生這件事沒太多在意了,眼下心裏只有活在當下這一個念頭,不想辛東游卻垂眸沉默了片刻,聶遠忙補救似得說:“你不想說的話也沒……”
“也沒什麽,我只是一直在追一種東西,”辛東游扯了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我也有想悔過的事,你的事只是順手。”
“那你……”
“我沒你幸運,每次都是棋差一招,”辛東游靠在沙發上眉目間難得洩了疲倦,聶遠沉默片刻,“抱歉。”
“沒什麽好抱歉的,有些事注定就是注定,”辛東游笑笑,“我也到了該放棄的時候。”
“要珍惜啊。”
照例晚點下班,聶遠已經在樓下等了會兒了,路行安看看時間手上動作更快了些,跑着進了電梯,盯着樓層數字一眨不眨。
“小路啊。”
“嗯?”路行安這才意識到電梯裏還有別人在,聶如稚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糾結,“如稚姐?”
“沒什麽,我就是,”聶如稚憋不住話,眼睛一閉直接說了:“我早上看見你和聶遠……”
雖然匆匆一瞥,她的确看到了路行安和她的便宜弟弟手牽手在樓下說話,十指緊扣的那種。聶如稚以為路行安會緊張,卻沒料到對方平淡地嗯了聲,說他和聶遠正在交往。
聶如稚口舌發幹,嗫喏着:“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們是認真交往,沒有什麽好說不說的,你在緊張什麽?”路行安語速不變,像在讨論天氣預報一樣平常,“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你說的沒錯……”聶如稚不受控地附和一句,電梯已到樓層,路行安走了出去,自然地揮手告別,聶如稚跟着擺擺手,看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腳步輕快,她想象中翻騰了一天的負面情緒一處都沒尋到。
聶如稚想,小路真是勇士啊。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