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情
朱家很熱情地請參加手術的這些人吃飯。這一餐不僅讓人吃的很愉快,也讓這些醫護開了眼界。
李敏後來在生活日記上寫道:“紅燒熊掌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居然和炖爛的豬蹄差不多。”
朱家七兄妹中到場了四個,上午曾經對治療有疑問的老四和老七,更是非常客氣地向陳主任道歉。主持這答謝午宴的老大,在陳主任和周主任以下午還要上班為理由拒絕喝酒以後,立即就讓人用飲料替換了五糧液,總而言之,朱家幾兄妹對參加手術的這些人很照顧。
熱情又有分寸,讓人如沐春風卻又不卑下讨好。
趙主任主局。他喝的有點多,酒到半酣,撐着桌子說道:“朱處長,今天的手術是很及時的。你們兄弟倆進去看了手術,也知道手術是很成功的。但是接下來你們兄弟可不能在病房吵鬧了。術後一定要讓老領導順心,才有可能養好。
我以前提醒過你們很多次了。老領導不能生氣的。”
朱老大點點頭,“趙主任 陳主任 周主任,謝謝你們了。本來我爸就血壓高,我也沒想到他們兄弟倆今天會鬧到醫院去。唉,這事兒之後,諒他倆也再不敢了。”
老四和老七就滿臉愧色,要是知道會把老爹氣成這樣,就是給大哥罵幾句 讓大哥出面收拾爛攤子又算是什麽呢。
趙主任拍拍他身邊坐着的老七,“長兄如父,你大哥也是為你們好。”
“是。大哥我錯了。你要是能原諒我,就喝一口酒。”
老七端着滿滿的一杯白酒,站起來一仰而盡。然後眼巴巴地看着老大,等他表态。
“唉,老七,你也不小了。算了,這些等回去再說。”老大端起酒杯也喝了一杯。
趙主任就在一邊說:“這樣不就好了!兄弟阋于牆,外禦其務。老領導才離休,更是需要你們兄弟齊心的時候。”
坐在李敏身邊的老六立即說:“趙叔說的是。你們幾個可要長點心吧。”
老四赧然表态:“趙叔,我以後會聽大哥的,不會在我爸跟前說老七了。”
趙主任點點頭又喝了一杯,老大趕緊又給他滿上。
端着酒杯繼續說:“我認識你爸爸還是像李大夫這麽大的時候,那時候大學畢業沒多久呢。後來照顧他的身體,前前後後算起來也是幾十年的事情了。
我就托大勸你們一句:你們大哥好,你們這幾個小的以後才有依靠。不然你們後面這幾個沒立起來的,可怎麽是好?
不管怎麽說你們是一個爹的親兄弟,比別的什麽表兄弟 堂兄弟之類的,還要近很多是不是。”
“是是是,趙叔說的對。”三兄弟又給趙主任敬了一次酒。
因為主客陳文強不喝酒,這飯就吃的比較快。回去的時候,還是朱家老大開車,和老六送陳主任和李敏。老四和老七各開一輛車送其他人。
車到省醫院,朱家老大對陳主任和李敏說:“不管我父親能不能醒過來,二位今天果斷救治我父親,我們朱家都欠了你們二位一個人情。以後需要幫忙的,盡管打我這個私人號碼。”
陳主任和李敏各接了一張名片,謙虛了幾句是該做的。
陳主任對朱家兄妹說:“ 你們先忙,我們回病房換了白大衣就去看你父親。”
“讓陳主任和李大夫費心了。”
李敏跟着陳主任去幹診,這讓她有回到三個月前在醫院實習時候的感覺。她亦步亦趨地跟着陳主任,記下他的吩咐和術後醫囑的調整。
趙主任帶着滿身的酒氣過來說:“老陳,術後這塊你放心,我今晚在這兒守着。”
“好。你守着我就放心了。抗菌素這塊兒你悠着點,不是越高級越好。現在使用抗菌素越高級,遇事了就越麻煩。別看你們幹診不限制用藥,依着我能用青黴素就別上什麽先鋒的。”
趙主任哽了一下,“你還是死不悔改。這話能亂說嗎?!”
“你可以選進口的青黴素啊。他很少用抗菌素,青黴素對他足夠了,雜質少 過敏少 副作用也少的。”
“好好,聽你的。小王,給老領導換回進口的青黴素。”
守着患者的美婦人,難堪地紅了臉,張張嘴沒有再提問。剛才她逼着專守她丈夫的王大夫換藥,看來是做了蠢事。
陳主任在回答了家屬的一百零八問之後,才得以帶着李敏離開病房。趙主任親自往電梯間送認。
“我說你以後少喝點兒吧。怎麽還是嗜酒如命呢。你要小心肝,別等重度肝硬化了後悔。”
“好好。就不願意和你一起吃飯,吃完就唠叨。”
“居然說我唠叨,有本事你今兒回家去睡覺,看你媳婦怎麽念叨你。”
“我今兒個要在這守着老領導。”
陳主任撇嘴,“行啦,你好好守着吧。小李,咱們回去了。”
二人回創傷外科的辦公室,只有梁主任一個人在噴雲吐霧。
見了陳主任和李敏回來就說:“今兒這開顱做的挺順溜啊。去看術後了?”
陳主任點頭,“才從那兒回來。”
“你就說養那麽多兒子做什麽?前一窩後一塊的,一旦吵起來就是奔着要老頭的命。在家吵不夠,追到醫院裏吵,唉。”梁主任搖頭嘆息,滿臉的不贊同。
李敏拿着書本去窗邊坐下,心裏立即就為今天下去的剩餘時間做了安排:先記錄今天的開顱手術,再複習一遍甲狀腺大部切的手術步驟。晚上一定要再複習一遍前列腺根治術 斜疝修補術。
陳主任接了梁主任遞過來的煙,深吸一口說:“我聽說他換過媳婦,如今前後兩窩的兒子鬧騰,也是活該了。”
梁主任搖頭:“你與他沒什麽接觸,不知道他這些年在衛生口 對咱們這些66年之前畢業的也算是關照的了。我能從縣裏回來,也是老趙請他幫忙才成的。
那換媳婦的事兒傳的不對,他是死了媳婦才續娶的。不是那些進城就休了元配 娶城裏閨女的那類人。只不過就是他原來那媳婦,也是女學生去延安的,不是父母給娶的農村媳婦。”
陳主任攤手:“那他就是命好呗。但我和你說,他這小老婆可真不怎麽懂事兒。我下的術後醫囑,她居然讓幹診值班的大夫改。”
梁主任立即緊張起來,“改了什麽?可別坑了老趙。”
“你不用急,就改了一個青黴素。無知無畏啊。幹診又不限制用藥,我怎麽會在藥費這塊兒委屈讓老趙上心的人。哼!果然是上不了臺面的。”
“喝多了?又胡亂說話了。說你亂說話,你還不認賬。你自己為什麽躲去南方的忘記啦?”
“現在不會為誰說幾句話,就扣上“現行”的帽子了。”
梁主任換了一支煙,也換了一個話題不和陳文強硬拗。“她那人啊,這麽些年下來,在幹診指手劃腳的,你看老趙什麽時候和她認真過?我去他家也不是沒碰過釘子。算了,看老領導的份上,別和她一般見識了。”
“好,給你面子。不然我也不會和她一般見識。我和你說,今兒咱們醫院那些領導啊,我都要推人去手術室了,才姍姍來遲了幾個。要是換以前,怕是剛住院就都圍上來了。”
“這有什麽稀罕的。這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涼的事兒,咱們這幾十年見少了?他還有老趙念着舊情。等咱們退休的時候,肯定是比不上人家現在的。”
陳文強頓了一下,“你家老三調過來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成了。虧得醫院擴建了。她一個進修的大專,比衛校畢業的護士直接分配還難搞。這事兒都是她媽瞎參合 自找麻煩弄出來的。當初就讀衛校多好。”
“你別不知足了。孩子跟着你下放,下面什麽師資啊,能考上中專就不容易了。說實在的,女孩子到醫院做會計挺好的。”
“是啊,是好的不得了。我就是不想她去收費處,不然早進來了。三班倒,有什麽意思。”
“那是,院裏的財務處當然比收費處好了。可惜我兒子就不肯學醫。他要是肯學醫,後年畢業就弄到這院裏,随便哪一科,咱們也不擔心七八十歲以後看病的事兒。”
梁主任又點上一顆煙,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地噴出去。“我家老三調進來了,多少能幫上一點兒。你可得哄好你閨女。現在可就剩你閨女一個沒高考了。”
陳文強按熄了煙蒂,“我和她媽得空兒就勸她幾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效。唉,學醫太累。這女孩子考醫學院的分數逐年提高,更難了。”
“考衛生系也可以啊。以後就去公衛那邊,做防疫也不錯。”
“等她大學畢業了,我是不是就是老李現在的年歲了。還能把她弄進咱這醫院?要是分到下面的防疫站呢?”
“要不就選口腔了?女孩子做口腔科也不錯的。”
“看吧。總得她先能夠醫大的分數。反正不管怎麽說,是不能選醫療系的。不然,還不如像你閨女那樣學財務。”
梁主任點點頭,他做了一輩子大夫了,他的辛苦都落在媳婦和孩子的眼裏。所以最後沒争過老伴兒,讓女兒選衛校的醫士班,也是必然的。
作者有話要說: @:相澤三三的小貓咪
謝謝幫忙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