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顱3
手術室裏,李敏有些緊張地一手拿着紗布按着頭皮 同時在手指上挂了一把小彎止血鉗,另一支手的止血鉗躍躍欲試地張開了鉗子尖。
“你不用緊張,就當成是處置室的清創縫合了。”
陳文強出聲安慰李敏一句。
李敏還是緊張,點點頭當回答了。
陳文強擡頭看麻醉師,“我開啦!”
“開吧。我這面都給你整好了。”
大圓刀片在患者的颞枕部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形。李敏一手用紗布按壓止血,另一手的小彎準确地夾到出血比較大的頭皮血管。然後她第四指的指頭一轉,紗布下的小彎翻上來,準确地夾住又一個出血點。
左右開弓,這兩個出血點都夾的很漂亮。
李敏向器械護士伸手,“啪”又一只小彎止血鉗,打到她的手心。陳文強将手術刀丢到托盤裏,李敏已經上了四把小彎止血鉗了。
“李大夫的手挺快的啊。”麻醉科主任親自上臺,看着李敏的動作,不由地開口贊了一句。
“那你以為呢。”陳文強接了一句,伸手道:“一號線。”
李敏立即跟着伸手說:“線剪。”
接着李敏的右手扶小彎,左手持線剪,在陳主任打了第一個結後,迅速彈開小彎,手腕一轉,護士就把小彎接了過去。陳主任把結紮好的一號線提起來的時候,李敏的左手線剪伸過去,輕輕一壓斜貼着線結的根部剪斷。
“不錯。”陳主任贊到。
李敏不吭聲,為了這一瞬間,她私下練習了無數天 無數次。
“李大夫是左手?”
“算是吧。後改了。”
換到下側,李敏跟着換成左手扶止血鉗,右手拿線剪刀。兩人像配合了很久,默契地處理完了頭皮的出血點。
器械護士說:“李大夫跟陳主任一樣,是左右開弓的。”
“咱們做外科大夫的,必須得左右手一樣好用。有的地方換手是不成的。”陳主任嘴裏說話,手下的動作一點兒也不慢。
“主任說的是。我記住了。”
陳文強調整手裏的鑽頭,“把吸球給李大夫。”
李敏伸手接過吸滿生理鹽水的吸球,陳文強就說:“我讓你沖的時候,要立即沖掉骨粉。”
“是。”
“這開顱和骨科一樣,就是木匠那些家夥事兒輪班上。”平時話不多的陳文強,打開話唠的模式。
“沖。”
李敏立即擠出來一股生理鹽水,沖掉鑽頭下的骨粉。她目不轉睛地看着陳主任的動作,只看着陳主任的手上好像越來越謹慎,抖了一下後停了電鑽。
李敏側手,護士遞過來半盆生理鹽水,她又抽吸了滿球的鹽水。
“線鋸。”
幾個洞打好以後,陳文強有條不紊地進行下一步。暗色的污血連續不斷地流出來……一塊顱板被拆解下來,器械護士立即接了過去。
“收好了。”
“這出血量挺多的啊。”
李敏身後傳來說話聲。
“你別靠到李大夫的身上了。”陳主任側頭,掃了一眼發聲的人,出聲提醒。
“是是是。不會影響你們做手術。”
李敏側頭,才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好幾個人。
“沖洗。”
陳文強的命令簡潔。李敏立即抓過那小半盆的生理鹽水,緩慢地往裸露出來的腦組織倒下去。
陳文強輕輕點頭,“再來一盆。”
“不錯啊,知道這時候用盆沖。”梁主任對李敏的謹慎舉動很認可。
“那是。沒這點兒眼力見,我也不敢帶她上臺啊。”
“看你這膽肥的。光記吃不記打。我看你是活的太舒服了。”
倆人開始針尖對麥芒地鬥嘴,但這不耽誤陳主任張開手裏的銀夾。
“再來銀夾。”陳主任小心翼翼地把幾個銀夾夾到出血點上,“把那張X光片給我挂起來。”
李敏用吸球輕輕擠出水,濕潤裸露的腦組織上覆蓋的鹽水紗布,沒有跟着去看X光片子。“主任,好像出血減少了。”
陳文強回頭看了看,“老梁,你幫我看看瞳孔。”
梁主任戴了手套,捏着手電筒鑽到支架下面的無菌單下面。
“瞳孔基本對稱,對光反射有點兒遲鈍。”
“血壓?心率?”陳文強問麻醉主任。
“血壓160/90,心率87。”
陳文強抓起那塊粉紅色的紗布,“換一塊新的。”
在仔細地檢查 确定再無明确的活動性出血後,陳文強對護士說:“預備膠條引流。”
“關啦?”麻醉主任問。
“關。不關這麽晾着也成。留他給你看着?”陳主任笑着逗趣。
“留你們誰看着也輪不到我啊。我又不是你們外科大夫。”
“那你還廢話?”
“老梁你作死是不是?”麻醉主任立即與梁主任對上了,“你還想不想好好做手術了?”
梁主任立即敗下陣來,“你這小混球,動不動地就威脅人,簡直沒出息到家了。”
“其實我也覺得老周看着才對勁,誰能比老周更知道藥理啊。”陳主任開口幫襯梁主任。
“你問問院長同意不?他同意我就換去幹診病房。”
幹診的趙主任立即在李敏的身後發話,“老周,你問過我的意見沒?你還得看看我想不想和你換吧。”
“就你還想換回麻醉科來?你還記得腰穿不?”周主任的語氣裏揶揄意味濃厚。
“那你給我站臺,看我先拿梁主任做個全麻練練手呗。”趙主任是從麻醉科出去的。
“我看可以。”
“我看也可以。”
梁主任立即斥道:“你們這屆就沒幾個好東西。”
“就師兄是東西。”陳 趙 周異口同聲地怼梁主任。
梁主任咬牙,“你們都皮癢了是不?”
陳主任嘿嘿一笑,從護士手裏接過膠皮條,教導李敏“這膠皮條得在頭皮固定一針到兩針,不然滑到腦袋裏,再開顱就是笑話了。”
“是。”李敏配合陳主任關顱,兩人的動作很快,一會兒就完成了。
陳主任發話: “小李先去沖沖,我送患者回去。”
兩人的手術袍,腹部的位置都被沖洗留下來的血水漚濕了。
“老陳,你把醫囑下好,我送老領導回去。”麻醉周主任開口。
護士長對在手術室洗澡管的很緊,李敏出去了再想回來洗澡,那是不可能的。就是陳主任再回來,護士長也會唠叨幾句的。
“你去送?行啊。那我就謝謝了。”
陳文強不與麻醉主任客氣,趙主任在一邊翻個白眼,“你倆忘記我了?”
“忘記誰也不能忘記你。送回病房就歸你看着了。”
陳主任拿起麻醉小桌上的病歷下醫囑,李敏看手術室的人比較多,不等手術後的患者過床,就立即溜走去洗澡了。
等李敏從手術室裏出來,早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了。她先回創傷外科,先把剩下的那幾本病歷的主任查房意見補上,然後才有空閑能夠坐下來喝水。
對了,得先把開顱這部分趕緊看看。
這一上午,忙得和打仗一樣。
“哎,李大夫,你回來了啊。幹診的趙主任電話讓我們看你是不是回來了,他讓你去幹診病房呢。”值班護士過來找她。
“好,我這就過去。”
李敏把才攤開的開顱術後的注意事項又看了一遍,匆匆把燙口的熱水倒進嘴裏,拿着聽診器往外走。
難道才開顱的那個患者又有什麽事兒了?
李敏沒敢乘電梯,實在是受不了電梯工的詢問樓層的語調。她從樓梯間跑上去,到了幹診病房,六層的樓梯也只讓她略略氣息急促了一點兒。
朱大勇的病房外圍了很多人,有眼尖的看到李敏過去,立即就出聲招呼。
“哎,李大夫過來了。我哥他們在電梯那邊等你呢。”
“在電梯那邊等我?不是趙主任叫我來看患者?”
那個老六立即過來攬住李敏的肩膀說:“陳主任打的電話。我媽和我大哥安排了午飯。我哥他們在等你呢。”
“那你爸爸這裏?”
“我爸這裏有幹診的大夫看着呢。走,我送你過去。”
女人的身上散發着好聞的茉莉香水的味道,濃淡适宜,好像是夏日傍晚的微風中夾雜的花香。
“你可真厲害啊。我聽我四哥說了,你手可快了。多虧了你們了。”女人熱情地贊美李敏。
李敏被女人的熱情弄得略略不好意思:“都是應該的。是陳主任做的手術,我只是助手。”
“你太謙虛了。我哥進去看你和陳主任做手術了。”
說着話倆人到了電梯那裏,就見陳主任等人都在。陳主任和她一樣也穿着白大衣呢。
“主任。”李敏站到陳主任身邊,這樣的情況,跟着主任走就是的了。
“我和李大夫回去換衣裳,你們先去。”
“老三 老四,你們陪趙主任先去。我和老六陪陳主任 李大夫去換衣裳。”
老大開口做安排。李敏看陳主任不反對,也就安心 沉默地站在一邊。餓着肚子,跑了六層樓梯,再坐電梯回去,再出去吃飯,這個午休……
李敏從更衣室出來,就聽陳主任在與值班護士交代去向。
“我與李大夫和幹診那邊出去吃飯,約莫兩小時指定回來。要是有什麽開顱的急事,就往鹿鳴春打電話。不是開顱的就別喊我。”
“好。主任放心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