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站隊
倆人才進了創傷外科病房,就見張正傑已經換下白大衣再往外走。
“主任。”李敏開口打招呼。
“去幹診啦?老領導這樣了?”張主任停住腳步,站在陳文強的身前問話。
陳文強只能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淡漠回答:“還成,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想不想醒過來了。”
李敏也只能跟着停下來,看創傷外科的正副主任對話。
不想張主任突然面向她說話:“那個小李,明天的前列腺癌根治術你就不用上了。你多去幹診病房跑幾趟,多去看看老領導。”
李敏詫異地瞪大眼睛,呶呶嘴唇,最終還是勉強地回應了一個字:“好。”
張正傑看到李敏這樣的反應很高興,與陳文強和李敏點頭笑笑,在他倆中間穿過去,夾着他的公文包下班了。
下意識 敏捷地往後退讓了兩步 讓張正傑有足夠的位置通過後,李敏輕咬嘴唇,認識到自己已經因為中午 跟着陳主任上開顱手術,現在立即就被張主任針對了。
站隊這事兒,就這麽不可避免地被踢到李敏跟前了。讓她沒有選擇 也有點兒措手不及。同時也打破了她上班以來的不慌不忙的篤定神态。
“嘁,德性!明天的那個前列腺癌根治術,你上不上也沒什麽意思。你還不如上老梁的斜疝修補。這些基礎的手術才是你現在該學該做的。改天我帶你去急診。”
張正傑拿這樣的态度對李敏,讓陳文強見了心裏暗笑不已,然後他很高興地開口安慰沮喪的李敏。
在他的心裏,那些不是正經本科出身的楊大夫等人,包括張正傑這個行政主任,就該在前幾年的考試中刷下去,然後派去不景氣的市政醫院或區醫院的。
尤其是普外專科的王大夫,衛校不是考的,是七十年代的問題能理解。但是後面的醫專,怎麽也該自己去考 考上 再通過畢業考試吧。
李敏聽陳主任說要帶自己上急診,立即就收拾起那不着邊際的低落心情,笑着感謝陳主任。
“那我以後可就等着主任帶我去急診 上手術了。”李敏看張主任剛才的态度,心情是很低落的,暗忖張主任過份了。
難道今天陳主任喊自己去幹診的時候,自己說不去?難道要自己放棄開顱這大好的手術機會?
既然他擺出這樣的态度來逼迫自己 既然站隊是躲不過去的,躲不了就迎頭而上呗。反正回過頭去求他,說不定要看臉子 還要挨吃噠的。
還不如趁勢就上陳主任這邊,也是他強拉自己過去的一邊。陳主任這邊的技術實力更強,自己還不用看臉子。就是白瞎了自己前面那一個多月,為張主任承擔的那些骨科瑣事了。自己不想以骨科為專業,就借此機會脫出來吧。
陳文強見李敏表明态度很高興,樂呵呵地與李敏講解今天開顱術的要點:
“在使用骨鑽的時候,你一定要控制好骨鑽的深入度,對腦袋各部分的顱骨厚度,要做到心裏有數。個體的差別一定要留心。不然一旦把骨鑽鑽到大腦的皮質層,那就是醫療事故了。”
李敏連連點頭。一個開顱手術,勾起她對神經外科的興趣。
陳主任見李敏感興趣,就邊洗手 邊接着往下說。
“神經外科實際比外科的哪一個分支都好。
你看,明天咱倆要做的甲狀腺大部切,這個現在是劃到普外科去了。第一次做的時候還是很好做的。等第二次再做的時候,局部黏連,解剖都發生了改變。
會難做,但還是能做。
可要是在腹部的肝膽脾胰胃腸,遇到第二次開腹的時候,多數情況下,腹腔髒器是黏連到一起了,想剝離開黏連 暴露術野,有時候比登天還難。
動一下就出血,動一下不是破了肝膽,就是穿孔了腸子。要是弄壞了膽管,百分百會出腹膜炎。
第三次開腹就更別提了。再牛的外科大夫也會小心回避的,那絕對會讓主刀下不來臺的。”
這番理論李敏聽說過。她洗完手甩甩水,從兜裏掏出大紗布擦手。
“主任,你說的很對。但是普外科的手術比較多,能練到外科的基本功啊。”
“你現在的止血 打結 剪線都算過關了。剩下的,呵呵。”陳文強笑的意味深長。
“剩下的都是我在手術臺下沒法練的。”
“等機會吧。止血鉗的鈍性剝離,你可以買點豬肉去練習的。買帶筋膜的肚囊部分。縫合可以買豬蹄練習,挑豬蹄筋練習。”
“好。”
“你就和器械護士要手術針,那些角針還有絲線什麽的,手術用過一次就扔了。你可以撿着做練習。”
這才是陳文強給李敏的 最适合她現狀的指點。
倆人說着話去辦公室。
身後追過來夜班的護士,“陳主任,陳主任,門診才打來電話,請你去救急呢。”
“什麽事兒?”
“好像是公交車出車禍了。醫務處在大門口攔主任和楊大夫他們呢。”
“好。你跟他們說,我馬上就與李大夫過去。”
“看,咱們晚走這幾分鐘,就不用倒騰回來換衣服了。小李,想不想去急診?”
李敏連連點頭,“求之不得呢。”
正是要下班的時候了,很多人都換下了白大衣往外走。陳主任先回去護士辦公室,往理療室撥電話,請人去轉告她媳婦門診有急診,不能準時回家了。
李敏也趁機打電話去兒科,請接電話的護士轉告冷小鳳,她要去急診,不用等她一起吃晚飯了。
“李大夫和冷小鳳關系很好?”接夜班的護士看李敏撂下電話就問她。
“是啊,我們是同學,現在一個寝室住着呢。”
“聽說你們是四個人一間屋?”
“是的。你們那邊人多?”李敏聽說過護士住宿比較緊張。
“還好吧。新入職的護士是八人一間的。家裏離得近的,今年就沒有床位了。下小夜班 上早班的,就比較難了。”
護士的小夜班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不等的下班時間,早班則是五點或六點到崗。若是在醫院沒個床位,晚歸 早起是很艱難的。不過即便是這樣,院裏依然堅持剛畢業的大夫們,還是四人一間。
護士麽,可以擠擠的。因為她們下了夜班就是真的下班了。不像要具體管床的大夫們,有時候是沒有上下班的明顯界線。休息不好出了事兒,對個人 對醫院絕對是承擔不起的損失。
李敏等值班護士給陳主任換好了手電筒的電池,朝倆小護士笑笑,跟在陳主任的後面往急診室疾走。急診室要陳主任去會診,那患者就很可能是懷疑有顱內出血 需要他去判定是否需要做開顱手術了。
省院的急診室,經過十年的籌辦,至今還是沒有形成規模。原因就是外科的急診,夠了住院标準的,基本就直接分流到相應的科室住院了。需要留觀的患者,又都不願意在簡陋的急診室住院觀察。
最根本的原因是醫院缺少醫護人員,沒有足夠的人手,去組建急診科。
所以現在的急診病房,是由門診來代管的。夜班的醫護就是變相地在上急診班。白天的時候,為急診患者優先的事情,醫患在門診吵過無數次。
院領導也沒辦法,遇到醫患為先看了急重危病人 與門診醫生吵架的時候,多數是派醫務科的人去合稀泥,安撫了患者再申斥醫護人員。
然後水過無痕 萬事照舊當沒事兒,沒從根本上解決吵架的事兒。這樣的處理方法,鬧得醫護人員更不願意出門診了。所以,輪到門診的人基本是談門診色變。好在是半年輪一次,按照目前的最新人員編排表,也要五年才能輪到一回。
再不願意,也都能接受得了。
李敏跟着陳文強去急診的留觀室。才出電梯,就見創傷外科被攔回來的張主任等人,他們要先回科裏換衣裳。
陳文強極其招人煩地說:“讓你們沒打鈴就換衣服。”
張大夫等人顧不得與他鬥嘴,擠進電梯就吩咐電梯工:“趕緊地,去十一樓。”
陳文強見他們這樣急迫,笑着回頭對李敏說:“該,被院裏逮住早退了。”
對這樣幼稚的幸災樂禍,李敏只能笑笑,算是回應了。
倆人趕到門診,就見規劃得好好的急診那一塊,如同鬧哄哄在打折的百貨大樓。不時見到幾個頭破血流的人,捂着腦袋在呻/吟。每個傷者的身邊,都有人圍着 叫着 喊着。
“大夫呢?大夫呢?留了這麽多血,你們倆怎麽不管啊?”看到陳文強和李敏瞥了他們一眼,就腳不沾地地走過去,尖叫聲 指責聲此起彼伏。
李敏緊跟陳文強,躲避要伸手抓住她的人。他倆都是面不改色地快步繞過喊得最兇的人。
在急診室裏,能叫出來的,都不急。
那些一聲不吭 神志淡漠 萎頓在一邊的患者——才是最可怕的。這樣的,才是要他們第一時間去查看 去處理的急診。
在急診室裏,要一眼就分辨出患者的危 急 重,是臨床醫生的本能 職責。
需要天賦,也是實習的時候,被反複教導 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好不好看啊?
小天使們吱一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