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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悲恸

李敏帶着患者乘坐的醫療電梯門緩緩打開。突然間,讓人毛骨悚然的慘烈哭嚎聲,劈頭蓋臉 猝然撲來。

“我的孫子啊。你可要了奶奶的老命啦。怎麽不讓奶奶替了你啊。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啊。啊啊啊……”

蒼老 暗啞的聲音,哭得聲嘶力竭,好像要把痛徹骨髓的悲痛和憤恨,都用哭聲來宣洩。

這哭聲吓得躺在平車上 強裝鎮靜的老太太,一下子就握緊了她大孫子的手。李敏快步走出電梯門,眼前的情景,吓得她吃驚地停住了腳步。

電梯間和手術室門前的空間是很大的。但是十來個人圍住了婦産科的劉主任 嚴虹和另外一個女大夫,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進手術室的通道。嚴虹和那女大夫一頭一尾地扶着平車,平車周圍也有幾個家屬,都極力地張開手臂,護着平車上肚子高高凸出來的孕婦。

婦産科主任被一個抱着大花面襁褓的老太太扯得東搖西晃。另一個面目猙獰的老太太,一手拽着主任的胳膊,一手掄圓了巴掌,要扇婦産科主任。

她的嘴裏還哭叫着:“我的外孫哎。我的心頭肉哎。啪!啪!我閨女遭了多少罪啊。你這個喪良心的,怎麽就不給我閨女條活路哎。”

“啪”!

“啪”!

“啪”!

重重的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滿帶刻骨的仇恨,扇到婦産科主任的臉上。要不是倆老太太都還拽着她,這巴掌早就能把偏胖的主任打得翻跟頭了。

這得是多大的仇啊!

婦産科主任極力掙紮想捂臉,她說了什麽,李敏沒聽清楚,只看到婦産科主任的眼鏡飛起來。這時手術室的那扇接患者的門打開了,護士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

“婦科劉主任被打啦。你們快來人啊。”

醫療電梯邊上的電梯也到了,李敏就看到張正傑先出來,然後就看他愣了一下子就沖過去。

斷喝聲響起:“你們幹什麽呢?啊?怎麽在醫院鬧事兒?”

幾個漢子堵住了張正傑。

“啪”!

“啪”!

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李敏看着婦産科主任被打得歪到另一邊,又被拽回來。她跟在張正傑的後面沖過去。

手術室裏湧出來一些男女,都穿着手術衣。

呼喝聲在手術室門前響起。

“不許打人。”

“不許動手打人。”

李敏繞到那惡狠狠地扇婦産科主任耳光的老太太後面,擡腿朝着她的後膝窩使勁地踹下去。這一腳李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老太太立即趴到地上,聲音比扇耳光更響亮。

李敏抱住被帶得歪斜的 要倒下的婦産科主任的圓腰。她兩手使勁地拉,一下子就把她從抱着襁褓的那老太太的單手拉扯中拽出來,立即推着她往手術室裏去。

手術室迎面出來的男女都給她倆讓出通道。

“劉主任,你別管換鞋了,快進去躲躲。”李敏催促劉主任,伸手扶了扶眼鏡。驚訝地發現劉主任的兩邊臉頰都是指痕,腫起了好高。

那老太太怎麽這麽狠?這是用了多大的勁?

劉主任吐出一口血水,她用手接到了一顆牙齒。靠在手術室的門上,眼淚滾滾而下,臉上偏還帶着笑。

“你是叫李敏,是不是?謝謝你了。”

李敏趕緊點頭又搖頭,看着奔出來的手術室護士便喊道:“趕緊給個濕毛巾。小單就成。要涼的,給劉主任敷臉。”

護士長趕過來,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是怎麽了?劉姐?”

劉主任靠到護士長的懷裏,才痛苦地嚎啕出聲音來。萬分的恐懼裏 夾雜着委屈和不甘:“那些人要打死我,給引産的孩子賠命。啊……啊……”

“怎麽回事兒啊?李大夫?”護士長問李敏。

“不清楚。我送患者過來手術,看到倆老太太拽着劉主任動手。是張主任先沖過去救劉主任的。”

“你們幹什麽?幹什麽?還想追進手術室裏打人嗎?”

外面有人推門,李敏立即靠住手術室的門,護士長抱着劉主任一起用身體緊緊頂住門。

“嘩啦。”李敏頭頂的玻璃碎了,有碎玻璃紮到李敏,還有碎玻璃碴子鑽進了李敏的脖子後。李敏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

“啊……”

她常年運動,肺活量接近四千的。原本說話的聲音偏高,到了臨床實習後,被實習老師訓過無數次,才慢慢降低了說話的聲音。

這一聲尖叫,釋放出兩年來所有被強行壓制下去的力量。尖叫聲立即蓋過了所有的吵嚷,使得手術室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劉主任被驚得停住了哭泣。

護士長等李敏停下叫聲了,才捂着胸口,長出氣:“我的小姑奶奶,你要吓死我了。”

手術室護士小跑過來,手裏捧過來自來水擰過的濕單子,她差點被李敏的尖叫聲吓得跌倒。護士長扯過單子,兜着下巴敷在劉主任的臉上。

“李大夫,你快進去抖抖玻璃碴子。麗蓉,你過來靠着門。”

“護士長,我沒換鞋呢。”李敏叫完之後很不好意思,對上平時就怕的護士長,嗫嚅得像小雞仔。

護士長把自己腳下的拖鞋踢給李敏,“你先穿我的拖鞋進去。那個裏面還有誰在,過來把玻璃碴子打掃了。”

護士長的音量不比李敏的尖叫聲小多少,手術室的深處立即傳來回應。

“就來就來了。”

李敏把自己的坡跟護士鞋,提到手術室護士長腳下。

“護士長,你先踩着我的鞋,別紮腳了。”

“好,好,你進去吧。”

打架這事兒吧,看的就是氣勢。停了一瞬後,再想打起來,那就是比較難的了。何況剛才出去了不少的男大夫呢。

門外的事态被控制下來了。幾個男大夫把那幾個男子,推擠到一邊,先讓婦産科的孕婦平車進去,然後是要做甲狀腺手術的那老太太。

趴在地上的老太太也被扶了起來。她吐出一口血水,帶着兩顆被磕斷成半截的門牙。

老太太喘着氣叫喊:“姑爺,親家母,我這牙 這牙……哎呦,我的腰被踹斷喽。”随着哭聲,老太太靠牆哧溜到地上,高聲哭叫起來,打開了訛人的模式了。

抱着大紅花襁褓的那個老太太也高聲哭罵:“你們醫院全是黑了心肝 喪了良心的啊。那毒婦把我孫子活活毒死了。又要打死我們老太太啊。沒了王法啦。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張正傑很慘:他的眼鏡被打飛了,一只眼角被砸了一拳,青腫的眼睛,還有歪着的 流血的鼻子,無不顯示着他剛才被這幾個男人圍毆的慘狀。

那幾個男人實際也很慘。

其中第一個沖向張正傑的男子,被張膝撞了關鍵的地方。力度足使他失去戰鬥力,卻不會到需要住院的程度。受撞擊的男子想伸手去捂胯/下,但周圍男男女女人太多,他遲遲疑疑的沒好意思伸手。只半彎着腰部 夾緊了雙腿,但是憋不住地逸出了呼痛聲。

在軍區大院長大的張正傑,從小就是孩子王,打架講究的是臉上不帶傷,講究的是打得人說不出來那裏受傷。而這些年從業骨科,更讓他打架的技巧再上一層樓了。他拼着鼻子受傷,一掌砸到右手順撇的那個男人的脖頸。

那是頸動脈窦的位置。受到暴擊的男子,立即晃悠着跪倒在地。

剩下的兩個男人,一起撲向他。

還有一個追着李敏和劉主任的那個男人,被手術室裏出來的大夫們攔住了。随後他們推攘起來,弄碎了手術室門的玻璃。

等保衛處的人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撒潑的老太太,四 五個變成打蔫秋茄子的男人,還有一個鼻歪眼腫的張正傑主任。

李敏小心地脫下衣服,只穿了胸衣和三角內褲,站在女更衣室的地中間。

過來幫忙的麻醉大夫和護士,倒吸涼氣說上一句:“天,割破了這麽多的地方啊。”

說得李敏心驚肉跳。

确認沒有玻璃碴子了,麻醉大夫把半瓶子的雙氧水,倒在李敏後背的傷口上。

李敏被蟄得“嗷”地一嗓子跳起來,麻醉大夫被李敏的尖叫又吓了一回,驚得三魂飛走了兩個半。

吓得她把剩下的雙氧水,連瓶子一起砸到李敏的後背上。砸的李敏差點又尖叫了。

“謀殺啊?”

“你吓死我了。哎呀,你不想想這手術室多髒啊。門口那玻璃還不知道多少人摸過,不知道上面有多少耐藥菌附着呢。不用雙氧水,那你要用什麽?”

雙氧水“哧哧”地在李敏的後背上冒泡,然後順着李敏的三角內褲往下滴答。片刻的功夫,她腳下的廢單子就濕了不少。只穿了胸圍和三角內褲的李敏,使勁地扭着脖子想從背後的鏡子看到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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