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思2
也不算多的幾道口子,蜿蜒的粉紅血水,在細膩的脊背上,汩汩地向下流淌。
被蟄得“嘶嘶”抽氣的李敏,扭曲了臉,沒好氣地說:“那你再來點2%的過氧乙酸,把我泡十分鐘。病毒 細菌 真菌及芽孢,統統都能消滅得幹淨了。”
小護士傻傻地撿起雙氧水瓶子:“李大夫,過氧乙酸不能沾破口的皮膚。這些雙氧水,你還是都用了吧。”
不等李敏提出反對意見,麻醉大夫和護士倆人按着李敏的肩膀,不給她掙紮,把殘餘的雙氧水,都澆到她背部的傷口。
嚴虹手裏卷着手術小衣進來。“哎呀,這是怎麽了?敏敏,你這不是毀容了麽?”
李敏眼淚汪汪地看着嚴虹控訴:“她倆欺負我。你還看笑話?你還不快點過來幫幫我。一會兒我還有兩臺手術呢。”
嚴虹放下手裏的衣服,“門口的那玻璃劃到的?”
“嗯。快點兒,趕緊地!拿生理鹽水幫我沖沖,這要蟄死我了。”
“等會兒吧。不然你這不是白遭罪了。哎,你們手術室不是有備用的創可貼麽?趕緊拿點兒來用。”
護士長扶着婦産科主任進來,她倆看到李敏背部的那些劃傷,都吓了一跳。
“玻璃碴子挑揀幹淨了?”
麻醉大夫趕緊說:“挑幹淨了,沖了一瓶雙氧水。”
護士長抿着嘴笑,打開櫃子抱出一大盒的創可貼。
“來來來,咱們一起上手,快點兒給李大夫貼好創可貼。她那臺甲狀腺的手術,病人都上臺等着了。”
嚴虹小心地用紗布沾李敏的背部,“敏敏,這個口有點深啊,最好縫一針。”
“回頭再說。我那老太太被吓到了。我得趕緊去手術間。”
四個人上手,把李敏的背部橫七豎八地貼了不少創可貼。
“先這麽地吧。小姑奶奶,你這內褲可都濕了。帶了換洗的沒有?”
“沒有。”李敏對着護士長立即慫的像小貓。
護士長猶豫了一下,“你做完手術來找我,我給你一個固定的更衣櫃。”
“謝謝護士長。”
李敏笑逐顏開,太好了!大獎啊!
固定的更衣櫃,連張主任和陳主任都沒有。創傷外科只有李主任和梁主任他倆有。就是編制在手術室的護士,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更別說她這級別的小大夫了。
護士長在李敏的背部摸了一把,笑着對劉主任說:“來摸摸咱家的小姑奶奶,壓壓驚。”
李敏趕緊套手術小衣。
這都什麽啊!
劉主任被護士長逗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來,吓得從套頭小衣伸出脖子 從鏡子裏看到劉主任表情的李敏,趕緊閉下眼睛。然後彎腰抓起褲子穿上,一邊系帶子一邊往外走。
“你呀,把李大夫吓到了。”劉主任嗔怪護士長。
護士長見劉主任換了情緒,就當沒事兒一般問她:“你婦産科那臺剖腹産,讓李主任來?”
劉主任凝住,她擡起手想扶眼睛,卻頹然地耷拉下手。“讓她來吧。沒有眼鏡,我什麽也做不了。你去忙吧,讓我躺躺,頭暈。”
“到休息室去吧。”
“我暈得惡心。就在這兒躺躺吧。”
護士長 麻醉大夫 還有嚴虹等,動手把兩條長凳并到一起,又抱了被子,扶着劉主任躺下。護士長出去打電話。
劉主任說嚴虹倆人:“你倆進去先準備做那剖腹産。李主任到了再讓她做主刀。那産婦受了驚吓,別出事了。趕緊去吧。”
李敏離開更衣室,再消毒桶裏抓了帽子和口罩,三下兩下把頭發塞好,一邊戴口罩一邊往刷手的地方去。
陳主任早早到了手術室,剛才他沒有出去,而是按着計劃時間刷手 泡手。
“剛才怎麽了?”
“婦産科的劉主任被患者家屬圍毆。”
“噢。”陳文強點點頭,“做大夫越來越不容易了。救死扶傷還有錯了?”
李敏從劉主任的哭訴裏猜到了大概原因。“可能是為了前天雷夫諾爾引産的事情吧。”
陳主任吃驚,“這也怪不着劉主任啊。唉,她這頓打是白挨了。我先去消毒了。”
“辛苦主任。”消毒的活該是李敏幹的。今兒是意外了。
站在手術臺上,李敏覺得自己的腿有點兒抖。她的不安立即被陳主任發現了。陳主任心說,到底是女孩子啊,這是被吓到了。
“要不要老梁來替你?”
“我,我,”李敏做了一個深呼吸,在口罩下咬緊嘴唇,“我沒事的。”但是顫抖的小彎尖部,還是洩露了她的驚悸不安。
“深呼吸。1 2 3。”
陳文強看李敏平靜的差不多了,開始抽吸麻藥。
“老太太,我現在要給你打麻藥啦。一會兒你會感覺到脖子紮針 知道手術切到哪兒了。要是疼的話,你就告訴我,我再給你加麻藥。”
“好。你放心,我這是第二次做了。”
“血壓?心率?”
“143/76。心率89。”麻醉大夫報數。
這可比平時基礎血壓和心率快了。
李敏拍拍手術單下的老太太,“你不要緊張啊。是我和陳主任給你手術。”
“不緊張,不緊張。那被打的婦産科主任怎樣啦?”
“她還好,在休息室躺着呢。”
“為什麽打她啊?”
“心率83。”
“李大夫,你多和她聊幾句。你比鎮靜劑好用。”麻醉大夫調侃李敏。
李敏搖頭,脖子這部位做手術,能逗患者說話嗎?
陳主任拿着針筒在手,李敏立即對患者說:“先不說話了,要做手術了。”
“表皮的疤痕要切除了,不然術後愈合不好。”陳文強在原來的切口邊緣動刀,上下各切了一刀,李敏仔細地用紗布繃住老太太松弛的皮膚,給陳主任提供最好的皮膚狀态。
陳文強滿意地切下來大約半厘米寬的一條表皮,然後兩人一起上小彎止血。
“二次手術的難點在于上一次術後發生了組織黏連,局部的解剖都被破壞了。這時候就要小心副損傷。”
陳文強謹慎地用組織剪鈍性剝離黏連的組織,李敏一手小鈎一手小彎,跟住主任的進展。黏連的太重,甲狀腺暴露的十分艱難。等甲狀腺完全暴露出來,時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了。
“老太太,疼不疼啊?”陳文強探頭去問。
“不疼不疼。”
“那我就繼續做啦。”
“小彎兩把。這個地方要注意什麽?”
“甲狀腺上動脈。喉上神經的喉外支。”
“這裏的要點是貼着上極做,就不會損傷外支了。”
李敏跟着陳文強的思路走,她手裏的小彎只止血,不去鉗夾腺體。
“兩把小彎。下面這塊要注意什麽?”陳文強探過胳膊,在李敏這一側上了兩把小彎止血鉗。李敏待陳文強松手後,扶住這兩把小彎。
“喉返神經。”
“老太太,疼不疼?”
“不疼。”
“咽下吐沫。”
老太太配合做了咽吐沫的動作。
“再來一次。”
“好了。不用再咽了。組織剪。”
……
“咱們在這裏要注意甲狀旁腺。四顆黃豆粒大小吧。一旦誤切了,要立即埋回甲狀腺裏。不然病人下半輩子就得吃藥了。記得甲狀旁腺的功能嗎?”
“與鈣磷代謝有關。沒了甲狀旁腺會發生……”
“知道這些就夠了。”陳主任出聲打斷李敏,“咱們在臨床不是附屬醫院 教學醫院查房。外科重點在手術上。涉及到東西記得在手術前後看好了就行。”
“老太太說話,疼不疼啊?”
“不疼。”
剪下來的甲狀腺組織,疙疙瘩瘩地一大坨,比正常人的甲狀腺組織大了有四分之三。陳主任仔細地翻找了一遍,才扔到護士早遞過來的不鏽鋼小盆裏。
“送病理。急診做冰凍切片。你開單子沒有?”
“開了,程麻,病歷裏有兩張病理化驗單。有一份右上角備注了冰凍。”
程麻在後面翻檢到病理申請單,把兩張申請單都給了巡臺護士。
“這張是急診的冰凍切片。”
巡臺護士接過去,看了一眼:“好。”便拿着申請單和切下來的甲狀腺出去了。
程麻翻看手術病歷,“老陳,你這手術做的舒服啊。李大夫把術後醫囑 單子都準備好了。”
“那是。沒這點眼力見兒,我也不費心帶她上臺了。和老梁一起做手術多爽。”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把李大夫都說紅臉了。”
李敏扶着小彎,假裝聽不見。陳主任慢悠悠地結紮殘餘的甲狀腺組織。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務科的一個小科員探頭進來。
“李大夫在嗎?”
“在。”李敏擡眼看他。手背立即被陳主任用止血鉗拍了一下。
“專心手術。”陳主任斥責李敏。
小科員尴尬,還是繼續說道:“那個李大夫,章處長等着問你電梯間你踹老太太的事兒。”
“沒看這裏手術呢嘛?出了事兒你負責嗎?”陳文強惡狠狠地兇道。
“管李大夫什麽事兒啊。”手術單下面的老太太說話了。
“老太太,你千萬別說話。千萬別動。”陳文強加快手裏的動作,迅速把餘下的兩把小彎鉗夾的殘餘組織結紮了。
“換塊幹淨的鹽水紗布。你到這裏叫李大夫,把患者扔在手術臺上,去回答他的問話,他什麽心思?啊?”
被撅回去的醫務科幹事,尴尬地扶着門,看着陳主任立起來的眉毛,說不出話來。
“把門關上。你不帶口罩帽子,也不換衣服就進來,手術的患者感染了,你負責啊!護士長,護士長呢?”
那小幹事縮了回去。手術室的門來回地擺動。
陳主任氣得摔了紗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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