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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取皮

李敏吃了午飯就開始忙,完成計劃中的術後記錄等之後,呂青也領到了破傷風免疫球蛋白。

“李大夫,過來處置室打針。”

李敏的心立即就提溜起來。

“去吧,趕緊打完了放心。你這也是個費錢的命。好好的破傷風血清才幾個大錢,你就能過敏。”

“梁主任,我就是過敏體質。最早是青鏈黴素過敏,後來磺胺類的也過敏。吃點感冒藥,我都能起疹子去皮膚科。”

“那你可得小心了。這樣的體質生病了,都不好用藥的。”

“是啊,限制太多了。”

李敏跟着呂青去處置室,看着呂青擎起了針筒,就忍不住哀求:“呂姐,好呂姐,你一定輕點兒啊。”

呂青噗哧笑出來:“你動刀都不怕,還怕打針?”

“那不是在別人身上動刀麽。”李敏緊張地回頭看呂青。

屁股上涼了一下,然後呂青舉起針筒,李敏害怕地閉上眼睛……

“哎,哎,真疼啊。呂姐——”

“叫也沒用,免疫球蛋白這類的就是比較疼。陳主任給你申請了1萬單位呢。手術室門上的那玻璃,除了門診就沒有比那上面更髒的了。”

呂青一邊說話,一邊慢慢地推注藥液,“你放輕松點兒,針頭還在你屁股裏呢。”

李敏快哭出來了。免疫球蛋白是好東西不假,可也用不着這樣吧。

“我不用打那麽多吧?我這是預防,不是治療啊。”

“那我說了可不算。要不還是給你脫敏注射?脫敏注射每次劑量小,肯定不疼的,就像被大蚊子叮了一下,就完事了。”

李敏連連搖頭,“都打了球蛋白了,還脫敏注射?可不遭那二茬罪了。”

“陳主任也是為你好,真要得了破傷風,聽說治起來也挺麻煩呢。”

“嗯。要不見光的暗室,還不能有聲音。不然,”李敏整理好衣服,做了一個角弓反張的姿勢,“就這樣抽啦。”

呂青一下子被李敏的誇張動作逗笑了。

忙完案頭的文字,李敏把自己負責的病人都看了一圈。脾切除的女孩子雖然臉色不那麽好,但是精神頭不錯,到底是年輕人。

李敏揭開創口的敷料,見傷口并沒有超過預料的引流量,就放心道:“等我下午手術回來,給你換藥。排氣沒?”

“沒有。”女孩小心地窺視李敏的臉色,“是不是我現在還沒排氣不好啊?”

“也沒什麽不好的。有的人胃腸功能強就早一點兒,有的人晚一點兒。你別着急,先不要吃東西,也不要喝水啊。記住啦。”

“嗯。我記得的。大夫,我得多少天能下地?”女孩子氣息有點兒弱,但是很持着追問。

“很快啊。等我一會兒換藥後再看看。”

女孩聽李敏這樣說,兩眼立即放出的光彩。再等幾個小時而已。

淩晨做的那例開顱手術,患者已經清醒了。陳主任剛才給她拔了管。一家老小圍在病床前,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謝謝李大夫啊。才陳主任來看過的。”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李主任。是他一直守在你床邊,給你選了最合适的手術時機。”

“怎麽不謝你呢?陳主任說了手術很多地方都是你做的。”

李敏訝異地瞪大眼睛,這陳主任做事兒也太 太随心情了吧!這要是給患者知道自己才畢業……

她趕緊推脫道:“千萬別這麽說,這手術靠的還是陳主任。”

笑着搪塞了幾句,仔細看了這一上午的護士記錄,更改了患者的護理級別和一些長期醫囑,交代守着她的護士後,李敏狼狽地逃離。

甲狀腺大部切的老太太,倒是心情很好地仰躺在床上。見了李敏過去,就拉着李敏問話。

“姑娘,這沙袋可以拿走了吧?壓得我不舒服。我上回就沒壓這麽久。”

李敏算算時間,拿起沙袋看看局部的敷料。

“老人家,上回你比現在年輕那麽多,當然壓的時間可以短了。一會兒讓你家人,你們誰去找護士長,換個是這個一半重量的。”

老太太立即咧着掉牙的嘴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和姑娘說管用的。”

李敏笑着拍拍老太太的手臂,遇上這樣開朗性格的人,就是一個簡單的查房,心情也跟着舒爽。

酸燒傷的女孩見了李敏進去,仍是一臉熱切的期盼但還是忐忑地問。

“李大夫,我明天的手術不改期吧?”

“不改。今晚不要吃個半飽,明早要嚴格禁食水。不然就沒辦法手術了。”

“好。我不會給她吃的。”陪護趕緊保證。

有關削痂的必要性,李敏早已經給她們姊妹倆詳細地講過了。

“那個,李大夫,張主任不是被打傷了嗎?他還能做手術嗎?”

“是陳主任做。”

“陳主任能做嗎?”妹妹很尖刻地提出懷疑。

“當然能了。創傷外科除了我以外,所有的大夫都能給你做的很好啊。我是才畢業倆月的新手。而他們那些人,最少都當了十年以上的大夫了。

在陳主任開始做大夫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這醫院裏,就沒有他不能做的手術。”

患者對主刀的心理因素不能低估,這是《臨床心理學》中重要的考點之一。與“信則靈”有異曲同工之妙!與圍手術期患者的溝通,在這一點上是萬萬不能輕忽的。

姊妹倆還是相信李敏的。見安撫住了姊妹倆,李敏去看隔壁那男孩子。

那男孩子滿懷期冀地盼着手術時間的到來。

“李大夫,是不是植皮以後,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是的。”

“要多久啊?十天?半個月?”男孩子小心地打量李敏的臉色。

“差不多吧。你要吃的好一點兒,植皮的地方長的快。要是感染了,可就不好說了。”

男孩子點頭,“我會好好吃飯的。”

“我一會兒來接你。你再好好眯一覺。”

男孩的下眼睑有些發青。

“他昨晚就高興的一夜沒睡了。”

“是嗎?那等待會兒手術的時候給他用點兒睡覺的藥。”

孩子媽媽立即放心了。任誰聽說植皮手術,要從自己身上取一塊皮下來,再剪成小塊覆蓋傷口,也要擔心的睡不好了。

別說男孩子擔心,李敏也覺得自己有點兒下不去手。

取皮的滾刀是昨天就預備好了的,要取皮的部位也是早就相中的。也沒有更多的選擇。只能選擇大腿外部 相對算是比較厚一點兒的皮膚了。

“姜麻,這患者昨夜沒睡一直沒睡。”

“行,我給他點兒藥。小夥子,好好睡一覺,醒了就都好了。”

随着藥物加進輸液瓶裏,男孩子沒一會兒就睡出了小呼嚕。姜麻手托着男孩子的脖頸,給他調整腦袋的位置。

“這可憐的。他們家一年的收入就這麽沒了。”

“可不是的。又沒有公費醫療報銷,養到這麽大的男孩子了,花多少,家裏也都舍得的。”

“剛住院的時候,他爺爺奶奶開始來一次哭一次的。就這麽一個孫子。”

“這回植皮了就好了。陳主任,這樣植皮,多久能出院?”姜麻有些好奇。很久沒遇到需要植皮的了。尤其是這個年齡段的。

“要是術後不感染的話,一周或者十天左右吧。他這年齡的孩子,是愈合能力最強的時候。這要是老年人,沒半個月二十天的,就這位置,都不用想的。”

李敏看着陳主任小心地在取皮的部位注射稀釋後的麻藥,然後仔細調整滾刀的間距。她兩手把皮膚均勻地繃起來,心也跟着懸起來。

“要點?”

“用力均勻,開始不能将刀刃插深了,免得皮層削厚了。”

“對。要是取了全層皮膚,那可就是幹了剜肉補瘡的蠢事了。”

李敏有點兒不忍直視,但還是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瞪大眼睛看着陳主任的操作。男孩子的皮膚尚薄,要把這薄薄的皮膚片下來1/4,最多不能超過1/2,最好是均勻的1/3厚度,陳主任也是加了萬分的謹慎。操作的十分用心。

“行了,這些足夠了。油紗布,加壓包紮。”

護士抱來油紗布盒子,李敏小心地将油紗布覆蓋在創面上,交與巡臺護士加壓包紮。

“唉,可惜沒有實驗室,不能培養出皮膚細胞來。”李敏喟嘆出聲,手裏的動作卻絲毫不見遲緩。

“那是,要是培養皿裏能養出來皮膚細胞,咱們就不用取這麽大的一塊了。”

倆人小心地将取下的皮膚剪成1厘米見方的塊塊,仔細地敷在創面上。等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持續低頭的狀态,讓李敏和陳主任都極力地仰着脖子,來回地晃悠腦袋。

“好啦。注意術後別感染了。燒傷病房每天要消毒兩次。”

“是。”

“取皮的部位一定多加小心看護好。”

“嗯。”

陳主任看過李敏下的醫囑,點點頭,吩咐她醫囑外的主意事項。姜麻拍拍男孩子的肩膀。

“小夥子,醒醒,醒醒啦。”

男孩子從美夢中被叫醒,賴叽叽地說:“媽,別吵,讓我再睡一會兒。”

陳主任取笑姜麻:“哎呦,你什麽時候變性啦,還生了這麽大的兒子。”

姜麻很無奈,“行啦。我送他回去吧。搞不好今晚會疼得睡不着呢。”

“姜麻,你再給他一點兒藥,讓他好好睡一夜成嗎?”李敏心裏可憐這男孩子,這次住院這孩子遭大罪了。

“行啊。讓他和他媽媽說幾句話的。免得他睡着了,他媽不安心,不消停地去找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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