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怒目3
李敏跟着平車往9病室去。眼看着從15病室出來的那女人,就在眨眼的功夫裏,與酸燒傷的女陪護抓撓到一起了。她只好替代女陪護去推車,想推着載着患者的平車脫離戰圈。
可兩個女人互相撕扯着頭發扭打,堵住了李敏的去路。而倆人口中源源不斷 花樣翻新的污言穢語,打破了李敏既往所有對市井潑婦的認知。
激烈撕扯的打鬥,把李敏和平車擠到了牆邊。急得李敏高喊“你們撞到剛做完手術的啦。撞到患者啦。不要打啦。”
白喊了好幾句,沒有起到半點兒的制止作用。
還是聞聲出來的幾個患者的男陪護,看不過李敏極力護着平車的狼狽模樣,上前将兩個女人分開。
值班的護士趕了過來,幫着李敏把術後患者送回病室 移床,做好術後的所有交接事宜。打贏了一場的女陪護,還氣咻咻地在一邊咒罵不休。
而她那剛做完削痂手術的妹妹,也不斷地應和她,給她叫好。“姐,你就該這樣。撕爛她那張臭嘴。”
李敏扶額,這樣的姊妹倆……那個挑釁的婦人是不對,可這姊妹倆沒一點羞恥感的底氣來自哪兒?
“哎,我跟你說的事情,你都記住沒有?”李敏打斷她喋喋不休的咒罵。
“記住了。”處于亢奮狀态的勝利者,心不在焉地回應。
“那你好好護理你妹妹吧。有事兒找值班大夫了。”
李敏沉着臉離開燒傷病房。
經過處置室的時候,不妨從大開的門裏,看到鼻青臉腫的張正傑,在給那胖女人處理創口。臉上有一道抓撓的傷比較深,估計是要留疤痕了。
“小李,進來一下。”張正傑也是聽到走廊裏的叫罵才出來的。他開口了,李敏只好走進處置室。
“主任,有事兒?”李敏仍是慣常對張正傑的态度。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楊大夫的媳婦兒,在咱們醫院供應室工作,你跟着叫嫂子吧。這是咱們科新分來的大學生:李大夫,醫大畢業的。你肯定也聽說了。”
李敏聞言一愣,立即湧起一種怪不得楊大夫那德行的感覺。這夫婦倆,讓她頓時産生了半斤八兩的匹配感覺,但她還是擠出一點兒笑容打招呼。
“楊嫂子好。你過來照顧楊大夫啊。”
那女人上上下下打量李敏,眼神裏明顯的越來越重懷疑 甚至是質疑,讓李敏感到不安。
“張主任,還有什麽事兒嗎?沒事兒我就回去了。”
“你這麽着急走幹什麽?你怕我?你做了虧心事兒?”
婦人兇狠盯着李敏的眼光,讓李敏開始打怵。她舔舔發幹的嘴唇,強撐着說:“你剛才和那陪護打架,太吓人了。”
“哼,那對狐貍精的姐妹。你們科就不該給這樣的人手術,讓她們早死早超生好了。”
“小李,你等我給楊嫂子處理完傷口,我有話和你說。”
“嗯。”李敏只得留在處置室裏給張正傑打下手,不停地有眼力見地遞點兒張主任要用的東西。
“行啦。回去這兩天別沾水,吃點口服的消炎藥。”張正傑脫下手套,對那婦人叮囑。
李敏背轉身收拾才用過的器械等,張主任将人送到門口,他的話音飄到李敏的耳朵裏。
“你別看人李大夫了。人家是大學生,又年輕又漂亮的,什麽樣的人找不着。你把心放回到肚子裏,人家不會看上我們科這些人的。”
那女人不知低聲嘟囔了什麽,就聽張正傑提高聲音說:“好,好,我幫你看着。”
張正傑走回來,李敏已經把處置臺歸置好了,她跟着拿了鑰匙盤的張正傑離開處置室。
“小李,楊大夫媳婦好瞎想。上到快五十歲要退休的羅大姐,下到科裏來實習的小護士,咱們醫院裏的女性,要是誰對楊大夫笑一下,給她看到了,那就要鬧騰個沒完沒了的。在她眼裏,是個女人都可能是搶她對象的威脅。”
李敏揚眉,怪不得她剛才用那樣的眼光看自己。在偏暗的走廊裏,李敏露出了然的表情。
張正傑繼續解釋說:“楊大夫下鄉的時候,也是一表人才的帥小夥兒。他媳婦兒的老爹是大隊長。這些事兒,你們這一代沒下過鄉的不了解,”
“正傑,又要講你下鄉時候的豐功偉績了?”張主任的媳婦從值班室裏出來。
李敏的眼神在夫妻倆身上來回一掃,笑着招呼:“嫂子好。”然後又打趣地問:“嫂子剛才怎麽沒去處置室?”
“我可不去礙她的眼。這醫院裏也就新來的,不知道她那毛病了。”女人笑眯眯地回應李敏。
李敏笑着點頭,伸手去問張正傑要鑰匙盤,“這個我交給護士了。主任回去歇着吧。嫂子擔心你,看都找出來了。”
張正傑遞過鑰匙盤,嘴裏說着嫌棄的話,但面部表情卻是另一樣。“才出來多一會兒,找什麽找。我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會丢的。”
李敏進了護士辦公室,就見倆橫眉怒目的護士,圍着一個不停擦眼淚的小護士,小聲地在安慰她。
“這是怎麽了?”
“那個楊大夫趁她紮滴流的時候摸她……”回答李敏問話的小護士,被哭得抽噎的那個拉住了。
這真是個賊性不改的臭流氓。
為什麽躺在病床上的原因就忘了?李敏恨不能給他腦袋再來一下子。
“光哭也沒什麽用的。要不就告訴護士長吧,讓護理部和醫院去解決?”科裏的倆主任明顯是不怎麽願意去說楊大夫的,李敏試探着提出一個建議。
哭得稀裏嘩啦的小護士搖頭。
一個護士說:“這事兒可怎麽說?那也太難為情了。”
另一個年齡大點兒的護士則說:“要是他到時候否認呢?反招他媳婦兒來科裏鬧。”
李敏翻個白眼,把鑰匙盤丢到辦公桌上。“随便你們啦。反正我覺得這種事兒要是不讓醫院領導出頭,他白占便宜成習慣了,會沒完沒了的。上回他非要給手術室的一個護士灌酒,就把那護士弄哭了。現在人家都躲着他,不跟他的臺了。”
“要不就讓護士長找護理部吧?”
李敏一邊洗手一邊聽小護士們商議,心裏卻想這流氓怎麽就蘇醒了呢?要是醒不過來該有多好啊。
藥劑科範主任的家裏,坐了幾位面色嚴肅的中年人,男男女女都有。兒科吳主任和長子 次子的面色都很難看。
次子高壯身着軍裝,兩個拳頭攥得出聲。
尴尬的沉默中,一個中年男人發話了:“吳主任,你看,我們兩口子既然是你們倆家的媒人,一手托兩家,就是盼着你們兩家都好,才出面做這個媒的。但現在範主任出了這事兒,這婚禮确實也不好還按原來的日子舉行了。女方的意思,你也知道的很清楚了。你看這事兒,唉。就是婚禮延後舉辦些日子,又不是退親,你就給個話兒呗。”
吳主任跟着也是一聲長嘆:“唉。那就延期吧。我家老範不會有事兒的。”他越說聲音越低,到後面就是自言自語的 沒有什麽底氣的自我安慰了。
舒院長毫發無傷地回來了,但是老伴兒卻沒像她交代給自己那樣平安回來。吳主任臉上的愁苦 忐忑不安是裸呈在衆人面前的。
“那就等你們家範主任回來了,咱們再商議婚禮的時間了。”另一個中年女人篤定地拍板。
“要是萬一我媽回不來 要坐牢了呢?”吳主任的二兒子擡起頭,桀骜不馴的的臉上滿是憤慨地發問。
“那這婚事就得另說了。我閨女怎麽能嫁到有吃牢飯的人家!”中年女人終于撕下裝了許久的僞裝,脫口而出心裏的想法。
吳主任的長子站起來,紅着眼圈 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這婚不結了,爸。就這麽定了。咱們別耽誤人家了。”
“哎呦,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我家閨女和你談了快兩年,大好青春都耽誤在你身上了,你說不結就不結了?你這時候說這樣的話,傳出去豈不是我們家在你們遇到坎兒的時候背信棄義了?你可不能這麽禍害我們家得名聲。”
“名聲?你們家今兒約齊了媒人上門,是什麽意思還用多說嗎?哥,退婚。我不信你找不到比他們家閨女好的了。”
女人氣得也站起來,聲音尖利:“好,退婚。退婚。吳冬,是你們家要退婚的,我家閨女沒有什麽錯,那你要賠我閨女的青春損失費。”
吳主任在氣勢強硬的次子面前,呶呶嘴唇想發表自己的意見,不料長子搶在他前面說話了。
“退吧。訂婚那時候的東西,我們家就不要了。結婚過的那六千塊禮錢,你們得返回來。那是我三年的工資。”
“那得算我閨女得青春損失費。”
“我哥……”
“老三,你讓我來說。你家閨女和我兒子搞對象的時間,滿打滿算是十九個月。訂婚的時候,我家老範給的金項鏈,也一千來塊了。那個我們家不要了,你家還回來三千塊錢,這事兒就作罷了。成不成?”
吳主任拉住二兒子,把早準備好的下一步計劃說出來。
女人有點兒不願意。媒人開口勸道:“大嫂子,這省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你還犯不着拿着老吳家大兒子的聘禮錢嫁閨女吧?要我說,你就按吳主任得意思退回來一半,以後也好見面。”
女人嘟嘟囔囔道:“這婚事,女不幹,爛一半;男不幹,連根爛。是他們老吳家要退親,責任不在我們家。”
媒人立即翻臉:“大嫂子,你要這麽說,那就還是‘十一’成親算了。不然以後你家閨女和誰家孩子談婚論嫁,可沒人敢與你家訂親 過彩禮了。”
另一個男人立即申斥女人:“你閉嘴。吳主任,這娘們頭發長見識短的,慣會說這些三不着兩的糊塗話。吳冬啊,叔是稀罕你的。唉,這彩禮,唉,”
男人搶過女人的背包,“都在這裏了,金項鏈叔也帶來了。”他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對吳家父子三人說話。
“結親事,是得倆家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不帶有半點兒勉強的。這娘們昨晚鬧騰大半夜了。叔也不好牛不喝水強按頭,家裏的日子還得過下去。但是叔做主不收你們吳家的東西。”
袋子裏的東西掏出來了。媒人伸手,把明顯是做兩疊預備的錢,抓過來一半遞給吳主任,另一半連同裝金項鏈的小盒子,一起塞到女人的背包裏。
“照着規矩來,就是全了咱們大家所有人的體面了。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就這麽算啦。吳冬,等過些時候叔和嬸一定會給你再尋摸。”
吳主任帶着長子面無表情地送客人下樓,吳家老二氣得狠狠地往門框上砸了一拳。簌簌白灰飄落地面,一大塊早起層得牆皮忽噠了倆下,最後還是頑強地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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