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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怒目2

王大夫将鑰匙插進去鎖孔,剛剛轉動鑰匙,門就被拉開了。迎接他的是怒目金剛的女人。

“你還回來做什麽?滾。你給我滾。”

女人面目猙獰,随着她這一聲怒喝,王大夫聽到對門的門裏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趕緊拔出鑰匙,簇擁着怒吼的女人從打開未半的門扉空隙擠進家門,順手帶上房門。靠在門扉上極力想按住 激烈掙紮着往外推搡他的女人。

“你幹什麽喊這麽大聲兒,把鄰居都招來了,還不夠丢人的呢。”

王大夫輕叱的話音未落,在他懷裏不斷掙紮的女人,就一巴掌打到他臉上。清脆的聲音 實在的感覺,讓夫妻倆都愣住了。

們家的男孩子,本來跟在媽媽的身後到了門口附近,這時候立即悄悄地 如小老鼠一般地躲到沙發後面蹲下了。王大夫絲毫沒注意到兒子留在客廳裏 見到了他媽媽打他爸爸這一幕。

僵住的氣氛裏,還是王大夫低頭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溫和得好像沒有發生被打耳光的事兒。

“衛華,你消氣了沒?沒消氣?你再來 再來!”王大夫抓住媳婦的手,往自己的另一面臉上又來了一下子。

這一下可就比剛才重多了。白淨得臉上立即顯出了四條指痕。然後一下又一下。

“我昨晚就想這樣讓你出氣。夠不夠?再來幾下。”

王大夫說得很輕松,并立即去抓女人的另一只手,憤怒的女人使勁掙脫。

“你不用這樣裝孫子,我沒有打人的嗜好。”

王大夫再度抱住她,将其雙側的前臂按壓在她的身體兩側。

“我錯了,我不該動手。”一語未了,他順着話音往地板上出溜。“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了。”

“你 你混賬。你起來。讓兒子看到成什麽了。”女人的聲音裏不見了愠怒的成份,取而代之的是無力的疲憊感。

“我們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眼淚從她的臉頰無聲滑落,一串串滴到王大夫得頭上。

“衛華,衛華,是我錯了,是我沒能耐 沒出息。是我不能讓你過上你娘家那般的日子。我該死,我該死。”

女人稍微用力,王大夫順着勁站起來,夫妻倆抱頭嗚咽了好一會兒,男人摟着女人要往卧房去。

“你還沒換鞋子。”

王大夫雙腳輪替踩下自己的皮鞋,兩只八成新的黑皮鞋,一前一後指向卧房的方向。

“唔,唔,你放開我,兒子在家呢。”

回答她的是卧房門扣死得聲音,然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少兒不宜聽的聲音。

外面客廳裏,小男孩在打電話:“姥姥,我媽和我爸昨晚又吵架了。”

……

“不知道為啥事兒。吃完飯在廚房吵的。我媽把我爸攆走了。我媽哭了好久。”

……

“是。我爸一宿沒回來。”

……

“才回來的。我爸被我媽打了一耳光。我爸還拿我媽的手,打了他自己好幾個耳光,把他自己打跪下了。”

……

“他們不吵了,回房間了。”

……

“好,我去寫作業。等媽媽出來,我們就去看你和姥爺。”

男孩蹑手蹑腳溜回自己房間。

舒院長仍是溫雅的做派,但是他喝完一杯水,再度遞出去的空水杯,那微微顫抖的水杯,還是反映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不過這會兒,他是坐在招待所的餐廳裏,面前擺着北方常見的早餐:大米粥 水煎包子 小饅頭 紅豆包 半拉巴掌大小的千層發面餅 四樣小鹹菜。

“要不要吃大果子和豆漿?”

“謝謝,不用了。這些就可以了。”

倆預審員陪着他一起用早餐。不過快結束的時候,其中年長的那個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時,舒院長和另外那人已經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

舒院長點頭。

“那走吧。”

一輛白色不起眼的金杯面包車,沿着醫院的緩坡車道慢慢停下,年輕些的預審員先跳下車。“舒院長,下車吧。我們就送你到這裏了。”

年長的那位開玩笑:“後面要你自己走了,我們這車開不到你的辦公室。”

一路始終閉目養神的舒院長,在倆人的話語中睜開眼睛,看着熟悉的醫院,他的眼睛潮濕了。他極力地壓抑自己激蕩的情緒,裝作沒事兒人一般下了車。

能平安回來,真好!

轉身與送他回來的預審員握手,非常誠懇非常熱情地說:“麻煩你們了。上去坐會兒,認認門。以後親戚朋友誰有什麽事兒,你們過來也方便。”

“今天就不上去。改天再說。”

預審員婉轉地拒絕,仨人客氣地握手告別。

舒院長看着倆人登車離開,也不管是不是休息日,面帶鎮定自若的微笑,與平日沒什麽差別地進了電梯。

舒院長回來的消息,在他還沒從電梯裏出來,就傳遍了整個醫院。但是藥局被“請”走的人沒有任何消息。尤其是半夜被“請”走的財務處的王處長,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正在家裏逗孫子玩的費院長,被老伴兒喊去接電話。

“說是找你的,問是誰也不說。”

費院長笑笑,将孫子交給她。

“一定是公事,私事兒找你的比找我好辦。”

老楊太太的得到安慰,抱起孫子進屋去了,把客廳留給費院長。

“是我。嗯。嗯。好。好。我知道了。謝謝。”

十幾分鐘的電話,費院長來來回回的就是用這些字眼應答着。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眉眼間的變化裏,窺測到他內心的憤怒中蘊含着要毀天滅地的風暴,還有那無限的失望堆積出來的憤怒。

撂下電話,費院長的情緒再也藏不住了。他重重一拳捶在茶幾上,電話機話筒都被震得跳起來,然後費院長好像不知疼痛,又在茶幾上捶了一拳。

這回撞傷到了掌指關節,痛得他倒吸冷氣,怒目圓睜,嘴裏終于罵出聲來。“這王八犢子,怎麽這麽好運!這樣都給他逃掉了。”

頹然倒在沙發上,四肢攤開,仰頭看着天花板的雙眼在急劇地轉動着。剛才那些失望和憤怒之後掩藏的那一絲慶幸,在他的臉上暴露無遺。這一絲慶幸到底是為了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創傷外科病房裏,楊大夫的媳婦終于露面了。這位四十多歲的婦人,燙着滿頭的細卷,大概是因為走的比較急,外套被她拿在手裏。身上穿着一件斑斓得大花的 洗的有些過色的襯衫,省城最流行的黑色腳蹬褲,暗紫紅色得漆皮高跟鞋。

她匆匆到了護士辦公室,開口就問:“我家老楊昨晚在病房?”

值班護士是個實習生,嫩生生的小臉,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

“阿姨,請問你找誰?”

“我找楊衛國。”

“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媳婦兒。”女人的口氣不耐煩,“你是不是創傷外科的啊?”

小護士瑟縮了一下,明顯對這跋扈的女人有些懼怕。

“楊衛國在15號。麻煩你看過他之後,回來護士辦公室簽字。”

“簽字?簽什麽字?收屍嗎?”

小護士的氣勢更堆了,“就是住院患者家屬的知情書。是醫院規定的注意事項。”

“我就在供應室上班,還有我不知道的規定?!哼。”

那婦人扭着粗壯的腰肢,留下一個寬闊得背影 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楊大夫正在輸液,看見自己媳婦進來,眉毛立即擰起來。

“昨兒大王去家裏找你,你怎麽不來?”

那女人一屁股坐在站起來的看護倒出來的凳子上,口氣很不耐煩地說:“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讓你不要再喝酒,不要再喝酒。你看看你有一次聽了我說的沒?到底傷着了吧。”

“你個老娘們懂什麽。男人喝點酒算什麽事兒。”

“是不算什麽事兒。哼。你這住院一回,全勤獎沒了,還得出CT錢 住院費,大幾百塊得就沒有了。你說算不算事兒?”

手指快點到楊大夫跟前了。

楊大夫要不是躺在床上,能夠氣得倒仰過去。他顧不得自己在輸液,擡起手指着婦人喊道:“你這老娘們就惦記錢!錢!錢!我掙得還少給你了嗎?”

“那是給我嗎?我沒掙工資嗎?那是給你老楊家的兒子 閨女的。兒子閨女一天大似一天的,你做人老子的,花花腸子不斷,還因為貪這麽口馬尿住院,你還能更有出息嗎?這事兒說出去,誰家願意把閨女許給咱們家?咱家閨女也夠說親的年齡了,能不受你這老不修的爹拖累嗎?”

楊大夫氣得額頭青筋崩出,指着門怒喝:“你給我滾。”

女人氣哼哼地站起來:“哼!你攆我走?到時候別說我不來護理你。我可不能丢了全勤獎。”

其他患者和陪護笑呵呵地看了全套,唯獨在楊大夫得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都假裝沒看到這一幕。

女人大力推開門,正好遇上李敏推着酸燒傷削痂的女患者回來。那婦人往平車上看了幾眼,認出推着的是什麽人。立即撇着嘴丢下一句:“騷狐貍。”

然後揚長而去。

女患者的姐姐氣得雙手發抖,怒視那女人的背影喊道:“就你這模樣,發騷也沒男人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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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精力都集中在老母親的身上

實在是擔心八十多歲喪子 還高血壓的老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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