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交代4
眼看着陳文強轉身就要往外走。醫務處章處長立即飛撲過去,死死抱住陳文強。“陳主任,陳主任,費院長就是那麽一說,你還當真啦。”
陳文強半真半假地掙紮,“章處長,你快放開我。院長當着你們下指示,我敢不立即去做嗎?耽誤事情了你負責?”
小會議室裏的人又上去兩個,把陳文強按到座位上,心裏都怕陳文強出了這個門,就把費院長讓他殺人的事兒,宣揚得滿院的醫護人員都知道。更怕陳文強把楊大夫不顧及患者的事兒,也滿院地宣揚開來後,被無孔不入的記者知道了。
那絕對會上電視的。
想罵人的不止一個。
操淡的玩意!
罵的是楊大夫?還是陳文強?抑或是舒院長 費院長?
反正都不是省油的燈。
所有人的心裏都有差不多的想法:倆院長對上了,陳文強摻和進來幫腔……舒院長開除了一個張紅琪還覺得不夠,還要借機把楊大夫踢出創傷外科。
——讓費院長更沒臉!
這該是陳文強的要求吧?
陳文強就是要報複費院長上回借口社會影響 撸了他外科大主任的那事兒呢。
哼!換個人來鬧場試試,大家夥會合起來教導他明白道理的。
可這是陳文強。
與舒文臣好得穿一條褲子的人。
唐麗揉揉眉心,心裏暗嘆,說不得一會兒做陳文強思想工作 安撫陳文強的事情還要落到自己頭上。
她開始惱恨起張紅琪來——沒事找事兒的禍害!繼而又懷疑起張紅琪折騰出這些事兒的用意來:難道真的是費院長指使他的?意圖是舒院長的一把手位置?
順着這思路往下想,她突然就覺得舒院長不是無的放矢了。轉而開始怨恨起費院長來。何必撸了陳文強的大外科主任呢?當初那屁大點的事兒,哪裏有楊大夫值班醉酒的影響大!
唐書記不肯出面打圓場,別的人慣于在這樣的場合等她先開口。她的沉默不語,讓小會議室瞬間陷入靜默的尴尬狀态中。
有心幫着費院長的人,不願意在陳文強在場的時候冒頭,天知道什麽時候要求到他頭上,總得給自己的親戚朋友留條路。
舒院長這邊的人更不想說話了。已經占了上風了,說多了,沒準那句話就被抓住了疏漏,被費院長護着的楊大夫脫逃了。
但這幾個人的心裏 臉上都反映出同一個訴求:該!你費保德慣與講大道理 拿大帽子壓人,如今被大帽子壓住,看你現在怎麽收場。
更有幸災樂禍的,心裏已經在哼着小曲了:陳文強得了機會就來鬧騰,今天上班就被喊來開會,變成看戲了。哈哈……
舒院長坐回主持會議的位置,悠閑地看着七嘴八舌勸阻陳文強的人,都默默地退回位置上喝茶,更添了愉悅地欣賞着費院長如同開了染料鋪的變幻臉色。
費院長的手一直在抖動,緊閉的嘴唇抿成一條弧線,下彎的唇角 咬緊的兩腮幫,隐隐約約的顫動,暴露了他的內心:不是穩坐泰山看陳文強掙紮要走而不動聲色的冷靜。他也确實是在拿出所有的意志力在控制自己了。他不敢松開緊緊地握住椅子扶手的雙手,他怕自己失去控制,他怕自己要去揍陳文強兩拳的瘋狂念頭,主宰了自己的行動。
這絕對是舒文臣與陳文強商量好的。
費院長在心裏冷笑着自己勸慰自己:鬧吧,我看你陳文強能鬧到什麽程度。他楊衛國就是一普通大夫,身上沒有任何行政職務,他也沒造成什麽惡果,我看你們能怎麽地了他?
這時候開始慶幸起來,虧得陳文強和張正傑第一時間做了補救,把楊衛國醉酒之事捂在創傷外科了。
呵呵,要是陳文強不替楊衛國值班呢?
要是陳文強豁出行政副主任不要了,不出頭接管創傷外科呢?冷汗終于悄悄爬上了他的脊背……
章處長把陳文強按下以後,靜默的小會議室裏,他最年輕 資歷最淺 感受的壓力卻是最大的。當他覺得自己不再能承受的時候,他便去尋求能暫時減壓的對象。
環顧一圈,他揣着小心找上了陳文強。
“陳主任,你有什麽要求慢慢說。正好剛開完院長辦公會議,咱們醫院的所有領導都在。”
陳文強咳了一下清嗓子。
“楊大夫的思想行為,導致創傷外科的日常工作受影響。我想請院裏增派一個外科大夫,接替楊衛國的工作。”
費院長皺眉:“陳主任,醫院現在缺人手,沒人。”
“但楊衛國這人,創傷外科不要了。科裏要用人的時候他吊猴,這樣占着茅坑不屙屎的貨,哪裏缺人你調他去哪兒吧。”陳文強寸步不讓。
費院長被噎得幾乎心腦血管一起哽住了。
費了一番周折把進修泌尿外科的楊衛國送到創傷外科,那也是他為自家所有親友做的無奈選擇。他現在升任管醫療的副院長,不是做醫務處處長 甚至科長的時候。以前老家的親戚朋友來看病,他可以陪着笑臉 帶着親友滿院走。然後再盡可能地用職務的便利,還了欠下來的人情。
可他升為院長了,人情反而不好還了。
另外他也知道這些年的臨床變化。他再帶着親友去,誰敢收他的親友的紅包?擋了那些靠技術立身之人的財路,等過幾年自己到站了,沒什麽能力自立的兒女,會不會為難?
——他不能給兒女留下隐患。
楊衛國的毛病他都知道,但是自家除了大兒媳婦還湊合着能在藥局站穩,就沒有能拿出手勝任臨床的。兩邊的親戚都扒拉遍了,也只有楊衛國這個內侄子,還算能扶起來。
讓楊衛國帶着所有親友去各科找人看病,那些資深主治醫還有副主任醫,基本都知道他和自己的關系。一般的事兒基本都能辦成。真遇到楊衛國搞不掂的了,自己再出頭,事後再為難,那也是值得的大人情了。
誰讓自己小時候,受了親戚朋友和村裏鄉親那麽多照顧呢。
唉。挺好的打算,就讓那兔鼈玩意毀了。白扶持他這麽些年了。這操淡的癟犢子!老楊家真是除了臉,TM的就沒有可取之處了。
“唐書記,章處長,楊大夫酗酒之事兒,你倆找他談談話吧。”費院長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抹扯下自己的臉皮,努力把楊大夫當成一般的臨床醫護來看待。
“我的意見僅是參考。你們看這樣好不好:如果他再犯,就調離臨床第一線。陳主任,你看這樣如何?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也是我黨一貫的優良傳統……”
陳文強不讓費院長繼續巴拉這類的場面話,突兀地開口打斷企圖靠着這些話混過尴尬局面的費院長。
“那社會影響呢?不考慮了?我可是為了醫院的名譽,先替楊大夫值了個夜班了。要不咱們把楊大夫在值班時候醉倒在辦公室裏 科裏還有車禍後那麽多住院患者的事兒,說出來讓所有人來評評理?”
□□裸的要挾!
費院長緊咬牙齒。腮幫子上的肌肉隐約可見的抽動,再也無法遮掩地暴露在小會議室的衆同事面前了。
陳文強不答應,是所有人意料中的事情。但誰沒想到陳文強會拿出咄咄逼人,一星半點的餘地都不留。
該!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果然不假。
費院長尴尬地閉緊嘴巴,一時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心裏多少開始後悔自己前年把事兒做絕,為了舒文臣不肯讓自己繼續管後勤,做出拿陳文強立威的舉動來。
一着不慎,如今砸到自己的腳。
坐在唐書記下手的傅院長,是醫院的三把手。他因為學歷不如費院長,舒文臣在調整副院長主管工作的時候,将他由負責醫療改成了主管後勤。
可他不想管後勤。
一個字:怕!
在舒院長把各自分工負責的內容确立後 找他的談話時,他提出與費院長交換工作內容。舒院長當時說的話,迄止今日他仍然忘不掉。
“你知道費院長是上面的意思要提拔他的。但是讓他去負責後勤,我怕咱們醫院跟着要建的宿舍樓等的質量要懸。他老家的負擔太重,兒女在醫術上又看不到什麽發展的希望。
讓他管後勤,會誤事 會害了他 也會害了所有的人。
我擔心他太看重錢。倒不如讓他管醫療,我們倆多看着一點兒也就算了。”
僵局之下,傅院長出面說話了。
“楊衛國之事,其一我建議費院長先回避比較好;其二如今創傷外科的大夫掉隊兩個人,我建議把其餘六人的獎金系數暫時都提高一階,從醫院行政的平均獎裏出錢。直到張正傑或者楊衛國……”
傅院長見陳文強要說話,立即伸手制止他。
“讓我把話說完。直到他們倆任何一個能夠回到工作崗位,獎金系數再調回去。這獎金本就是多勞多得的,且院裏确實是再調不出合适的人手去你們科。”
傅院長停頓一下,見陳文強果然很給自己面子 沒急着打斷自己,就笑着繼續說:“雖然現在是院長負責制,費院長回避後,我也會與舒院長商議的。因為必須要對楊衛國這樣的值班醉酒之事,做出最合适 最恰當的處分,才能杜絕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陳主任,你要相信醫院領導,一定會給你和創傷外科一個能接受的交代。”
傅院長說完話就看向舒院長,眼神裏便是:你的打臉目的已經達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私下裏溝通,達成滿意意見後,再托到院長辦公會議桌上走流程。
你看是不是可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