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代3
舒院長一擺手,“之前院長辦公會議有集體決定,收到的每一筆回扣都事公款,否則就按貪污處理。藥劑科範主任那裏收到的錢,都是用在醫院的公事上。否則她今兒也不可能回來正常工作。
至于張紅琪……他對采購員收受賄賂指正的那麽清楚,財務處可沒有他上繳回扣款的記錄。”
費院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張紅琪要争那采購員的位置,為的什麽他心裏明白呢。張紅琪的舉報雖然詳實,但是也從另一面證實他本人也曾收了那些錢。擺在張紅琪面前的“戴罪立功”,還有一個前提就是要“上繳回扣”。
無論是上繳給醫院還是國家,都得他姓費的幫着出一部分錢。
花了大力氣,為張紅琪琢磨了後路。不愁張紅琪不還他這筆錢。如今舒院長一口回絕了唐書記的建議,他只能親自上陣再為張紅琪争取一下。這時候,他不為張紅琪說話,會寒了跟随自己的那些人的心。
唉,這就是副手與一把手差別的悲哀!
“舒院長,張紅琪檢舉了采購員的不法行為。公安機關可能會将其定性為戴罪立功 免于刑事處罰。這樣我們先開除他就不妥當了。不如還是等等吧。”
舒院長冷笑:“那你去創傷外科解釋原因,給受傷的三位同志做交代?”
“我為什麽要去做交代?”費院長的聲音拔高,“院裏的決定,還需要向下面的主任 大夫交代?這是什麽時候才有的規定?”
舒院長不愠不怒地笑笑:“前幾天引産的那個産婦昨兒割腕自殺,送院後心跳暫停十分鐘,現在ICU住着。估計這筆醫藥費,醫院最後是收不到的。你是願意事情就此打住,還是希望事情繼續擴大?”
“這有什麽聯系?”費院長沒跟上舒院長的思路。
舒院長靠回椅子背,手指輕敲厚實的會議桌。
“開除張紅琪這個罪魁禍首,是在全員職工面前表明醫院的态度,是要維護無辜被打的劉主任和張主任。
我們要安撫好劉主任和張主任的情緒,讓他們能夠心情愉悅地好好養傷,盡快回到工作崗位。這也是給受傷的三位同志的交代。
讓受傷的同志不再追究打人的事兒,讓事情到此為止。”
合情合理 顧全大局的思維,平平淡淡 沒有任何火氣的話,費院長和所有人一起輕舒了口氣。
這才是大家熟悉的舒院長風格。
但轉而就見舒院長身體前傾,雙眼凝視着費院長,語氣嚴厲了起來。
“老費,你現在這麽護着張紅琪,不想醫院開除他,莫非你覺得他給醫院帶來的亂子不夠大?給醫院造成的損失不夠大?還是實際上是你在支持他弄亂醫院 讓省廳處分我 好趁機把我這個院長弄掉 暗中圖謀取而代之?”
費院長的打算就這麽被暴露出來,他的眼神瑟縮了一下,繼而就惱羞成怒地拔高了聲音:“舒文臣,你莫要無中生有,污蔑造謠。”
院長今兒像刺猬猬一樣不好惹,應該是在省廳談話的時候吃虧了吧。思及此,費院長閉嘴不再說話。眼睛不斷地瞟着對面的唐書記,讓唐書記上來救場。
但是唐麗可不想再多說了。在書記這個位置做了這麽久,她太清楚了:只因為自己是女的,可以平衡領導班子的男女比例。
實際上幾個院長都是在需要的時候,拉自己去和稀泥。
小來小去的事情,這三個院長都會賣面子給自己。但是遇到像張紅琪這樣的事兒,還夾雜着舒院長被省廳找去談話……
只看舒院長這麽堅決的态度,自己不再開口才适宜。唐麗低頭喝水,假裝沒看到費院長的眼神。
靜默下來的小會議室,此起彼伏的是大家喝水的聲音。
好久以後,舒院長帶頭放下了水杯,開口說話了。 “張紅琪的意圖無非是鬧出一場亂子,讓省廳約我談話。”
沿着舒院長的思路想下去……章處長手一抖,把自己的水杯撞翻了。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抓水杯 躲避向下淌的茶水留到衣服和褲子上。在座的人看着他忙亂,都不開口說話,也都不上前幫忙。
唉,要不是董主任的年齡到了,坐不滿一屆了,他小章主任何德何能呢?他哪裏夠坐處長的位置。
果然還是油梭子發白,缺少歷練啊。
舒院長等章處長清理好殘茶,才再度開口。絲毫沒因為被章處長打斷而換了思路。
“可惜我沒有如他所願被雙規。現在,因為張紅琪無端生事,給醫院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後果惡劣,不容姑息,就開除張紅琪之事,大家表決吧。”
舒院長再次敦促與會者舉手并帶頭舉起了手臂。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參會者還有選擇的餘地麽……
陳文強到院部的時候有點兒早,他等了一會兒,院長辦公會議才結束。小會議室的門一打開,他就上前堵了門口,攔住了費院長和所有人。
“費院長,創傷外科缺人。”陳文強氣勢洶洶,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四度不止。“你是管醫療的,得給創傷外科調得力的大夫過來。否則出了什麽事兒,就得你負責任了。”
費院長惱怒。憋屈了半上午,你陳文強這是來找茬的?
不悅地打着官腔道:“張主任是鼻骨骨折 視物模糊,他才休息幾天,你們科裏就轉不開了嗎?”
陳文強冷笑:“能運轉開,我閑的發慌來找你啊?”
費院長不悅地拉耷下臉子,“怎麽運轉不開了?七個大夫管六十張病床,還是臨時的事情。你要是承擔不了這臨時的一周的行政主任工作,幹脆你這行政副主任也不要做了。”
陳文強的聲音立即高上去八度,“哪來的七個大夫管六十張病床?誰告訴你的。”
費院長是從醫務處處長的位置上來 分工負責醫療這一攤的,哪科多少個大夫的定員,他比小會議室裏的任何人都清楚。
除了今年醫大和衛校新分過來的這百十位,他尚不能一一對上號。其他臨床第一線的人,他不敢說了如指掌,也□□不離十的。
“哼!你們科仨副主任醫師,仨主任醫師,還有一個住院醫在崗,怎麽不是七個大夫?你們科這樣的技術實力配置,是全院第一位的,不存在運轉不開 出事兒的可能。
張正傑休息,現在是七個人,我說錯了嗎?”
費院長的臉上浮現冷笑,他嘲諷陳文強:“六十張病床,怎麽就不行了呢?”
陳文強梗着脖子拔高聲音喊:“現在不是七個,是六個。”
費院長氣笑了,“六個?你們科原來的那位範主任退休後,科裏是六個大夫,開放五十張床位能正常運轉。院裏安排才分過去的本科生李敏管床?怎麽不是七個了?”
陳文強見費院長這麽說,反而不喊了。他略帶嘲諷地嗤笑道:“你那個好親戚楊大夫,做完手術後去喝便宜酒,該值夜班的時候,自己在辦公室撞得昏死過去了,現在還在小病房裏躺着呢。
張正傑被你信重的張紅琪挑唆人打倒了,楊大夫醉酒不能幹活,公交肇事送了一大堆患者入院。
創傷外科多忙,院裏不知道嗎?他愛撞哪兒我管不着。可我現在忙不過來,還不得不要替他值夜班。更得安排王大夫照顧他去做腦CT檢查。
有這樣的值班大夫嗎?放着科裏十幾二十個術後的 滿員的六十個患者,其中還有公交車車禍住院的社會影響不考慮,不顧自己值班大夫該承擔的責任,只惦記着喝便宜酒的。
哼哼,張正傑因公負傷,他趁機撂挑子搗蛋,這樣的人,麻煩費院長将他調到個不需要承擔責任的地方去。
創傷外科要不起這樣的人。”
陳文強洋洋灑灑得這一大段話,使得費院長的臉“騰”地一下如同着火了一般。他抖着手極力地克制自己,才沒把手裏的茶缸子砸向陳文強。
這是打臉來了!打臉來了!!打臉來了……
舒院長出聲招呼被堵得走不出去的人:“來來來,大家都坐下慢慢說話。創傷外科是我們醫院面向社會的窗口。前幾天公交車被撞的事兒,還上了報紙電視的。如今熱度還沒有消退,還是老百姓關注的熱點。
這事兒我們必須要處理好。否則省院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咱們誰都沒有好果子吃。老陳你也別急,坐下來把事情好好說說。”
費院長情不自禁地擡高了聲音,滿含着不悅地說道:“舒院長,醫療上的事情,分工是歸到我這裏的。”
用忿忿不平已經不能準确形容費院長的态度了,但還不到惱羞成怒的程度。
舒院長板臉,“現在還是單純的醫療上的事情嗎?楊大夫醉酒脫崗,”
陳文強補刀快如捧哏的:“酗酒誤事,按律當斬。”
費院長氣的心裏發抖:“那你就去殺了楊大夫好了。”
陳文強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