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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錯過4

上午做過胃穿孔的老人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呢。即便他睡着了,護理他的家屬也沒敢掉以輕心,這回是換了倆年輕人在把着他的左右手臂。

李主任便對他們說:“讓護士把他手臂固定了就可以。你們這麽看着不成,他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拔胃管的。”

患者的女兒捋一把鬓邊的花白頭發,擦拭去眼角的隐約眼淚說:“李主任,李大夫,我爸不願意護士捆他的手,嫌不舒服。我們願意把我爸當不聽話的小孩子看着。”

對上李主任和李敏有些錯愕的神情,她歉意地笑笑,接着往下說:“讓你們笑話了。我十來歲就沒了媽,那時我老弟才一歲,我爸都舍不得送人。

我們兄妹六個都是靠着我爸抗大包賣力氣活,稀一頓 幹一口的,把我們好好地養大了。現在我們六家三十多口人呢,都排上班來護理我爸。你們放心,我們會看住他,不讓他拔了胃管和滴流的。”

說的人有點兒激動,聽的人也有些動容。

李主任點點頭:“不錯。老爺子有福氣,你們也都是孝順兒女。不過你們可一定要看住了,免得他多遭罪。”

“是,是,我們會看住他的。”

李主任又叮囑了幾句,帶着李敏去看5病室闌尾炎那個。

李敏夾着病歷夾跟在李主任身後半步的距離,這讓李主任的感覺非常好。不過倆人推門進去,就見那女孩子坐在板凳上,握着那男青年的手,在哭着說話。

倆人開門進去的動靜,打斷了這對預備旅行結婚的年輕人 傾述衷腸的喁喁私語。那女子抹抹眼淚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說:“李主任,給他做手術吧。”

“不要。”半靠在床頭輸液的男子,立即坐直身體想阻止。可就是這麽一個動作,就疼得他有點龇牙咧嘴了。

“李主任,我覺得自己還行,或許這瓶藥滴完我就好了。”

說的很認真,但他額頭的汗水,還有略顯猙獰的表情,暴露了他是咬牙忍疼的現狀。

“李主任,他現在比早晨疼多了。你不要堅持了,萬一出門在外的時候,你再疼起來怎麽辦,難道我們到外地現去找醫院做手術?”女孩子神色堅毅,細聲細語的勸說裏藏着不容拒絕的道理。

那男子就說“小慧,沒給你舉辦婚禮,再讓你錯過了旅行結婚的安排,我,我也太對不起你了。”

女孩子搖頭,眼淚撲簌簌地不停地掉。

李主任就說:“你倆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呢。今年不能出去旅行結婚,難道明年你就不能帶她出去旅游了?!大不了年年出去走幾天就是的了。”

“是啊,是啊,你要覺得對不起我,就年年帶我出去走幾天。咱們現在先做了手術好不好?”

李主任的話說到了年輕人的心裏,他開始有點兒動搖了。

“可是,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你打三天滴流就想壓制住目前的症狀,可能性并不大。倒是今天下午闌尾穿孔的幾率大。姑娘,你讓他家裏人過來吧,好簽字做手術。”

小夥子沒出聲反對李主任的提議。

那姑娘期期艾艾地問:“李主任,我簽字可以嗎?”

“要是你們領了結婚證就可以。”

那女孩子立即從床頭櫃上的随身背包裏找出了兩個紅本子,大紅的綢緞包/皮,上面印着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的上下,還繞着龍鳳呈祥的金色圖案。

李敏還是頭一次見到結婚證,她有點兒好奇地探頭過去看。

那女子把結婚證打開給李主任和李敏看,略帶羞澀地說:“我們今早排在第一個領的結婚證。”

幸福的笑容同時蕩漾在倆人的臉上。

李主任扶着眼鏡很認真看過結婚證上的照片,又看看眼前的男女,點頭道:“如此,你有簽字資格的。”

“主任,我們是局麻做還是給他硬膜外麻醉?”李敏邊翻病歷邊問。

“局麻。”

李敏便翻去下一頁,把手裏的病歷內容捧給李主任看。

“行,就這樣吧。我去寫手術通知單。”

李敏趕緊從病歷的最後,抽出手術通知單遞給李主任。李主任接過來看看便笑了。他一邊點頭,一邊拿着東西出去了。

局麻要交代的事情就少了很多了。患者還是年輕人,一般狀況又挺好的,但是李敏還是把該寫的內容都寫上了。

“你平時喝酒嗎?白酒?”

“喝啊。60度的老白幹,半斤八兩都放不倒我的。”

李敏聞言一愣,這可不大好。“你這樣的酒量,手術中可能會因為麻藥不得不加大劑量導致意外出現的。”

女孩子緊張地握住男子的手,問:“會出什麽意外?”

“一般酒量大的人,對麻藥會有耐受現象。比如正常人5克麻藥夠了,他可能需要8克或者更多。藥量大就會加重肝腎代謝的負擔,出現一些毒副反應的。”

倆人面面相觑,男子遲疑一下說:“我很能忍的,不打麻藥應該也能成。我當兵的時候,有次演習,腿上破了老大一個口子,我裹吧裹吧就繼續跟上隊伍。後來縫了十來針,也沒用打麻藥。”

“你,你怎麽沒寫信告訴我?”

“我不是怕你擔心嗎?”男人說的滿不在乎,但是眼裏的躲閃暴露了他的心虛。

倆人情濃意篤地互訴衷腸,把李敏晾在一邊。李敏覺得自己就像個兩百瓦的大燈泡。

“咳,咳。”李敏輕咳一聲,把手術同意書遞給倆人。“你們自己看吧,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到辦公室找我。我得回去下術前醫囑,讓護士過來給他備皮了。”

男子接過手術同意書,問李敏:“誰給我做手術?”

“我和李主任呗。”

李敏合上病歷夾,“你們在哪兒做手術,基本都是這樣的術前交代。快點簽了字,給我送過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安排呢。”

“好。”男人爽快地答應了,女孩子客氣地往外送李敏。

李主任填好手術通知單上的麻醉方式 術者等內容,拿起電話撥到手術室。

“喂,我是創傷外科。護士長在不在?”

……

“我們有個急性闌尾炎,局麻,一會兒就帶患者過去。”

……

手術室裏,李主任穿好手術袍站去助手的那一側位置。消毒後再次去泡手的李敏回來了,她看着李主任的站位,抓起的手術袍在她手裏抖開的時候,好懸掉地上了。

“李主任,我做?”李敏的聲音裏飽含激動。

“嗯,你做吧。做不好我随時接手。”李主任輕描淡寫地回答李敏。

李敏躍躍欲試,巡臺護士一邊給她系手術袍的帶子一邊說:“上回開顱也沒見你這麽激動。”

躺在手術臺上的患者擡起腦袋,他想坐起來看看。

李主任趕緊按住他,“別動,這手術臺窄着呢,小心掉下去摔着。”

“好,我不動。是李大夫給我做?”

李主任便答道:“李大夫做的好着呢。沒聽護士說她開顱手術都做了嘛。那個可比你這闌尾炎難多了。”

患者眨眨眼,回了李主任一句:“我信你李主任。反正做不好有您随時接手的。”

巡臺護士過去整理頭架。

李敏帶上手套,對患者說:“我前年就做過胃大部切除術了,局解老師給我打了滿分的。”

李主任忍住笑對患者說:“她都能切胃了,你怕什麽呢!再說還有我在呢,我做了四十來年的外科大夫了,我是要對你這個手術負全部責任的。”

患者笑着說:“我信你們。我在部隊的時候,衛生兵送出去培訓三個月,回來就給我們縫傷口的。你們看着我腿上那狗啃一樣的疤瘌沒?那是麻藥都沒用的。我要是叫出來一聲,過後就沒法帶我那一排的兵了。”

“利多卡因,稀釋成1%的。你是當兵的?”李主任開始與患者聊天,眼睛卻盯着李敏用手比量着患者的臍部和髂前上棘的距離,用刀尖在皮膚上劃出一條白線。

李敏劃完之後擡頭看李主任,輕聲問道:“行不?”

“行。”

巡臺護士拿了藥品給器械護士看安剖瓶上面的标識。器械護士認真地歪頭讀出上面的字:注射用水20毫升 利多卡因注射液400毫克20毫升。

然後她又拿給李敏看,轉着安剖瓶讓李敏讀出上面的字跡。等李敏再次确認後,才将扭斷頸部的安剖瓶,小心地将藥液體倒入器械護士捧着的那個不鏽鋼小碗裏;再把空安剖瓶收好,術後還要再核對的呢。

“20毫升注射器1只。”

李主任發話,“不要那種一次性的,用起來不得勁。”

巡臺護士邊說:“給您老準備了玻璃注射器。咱們省院不肯用一次性注射器的,也就你們幾個老的了。”

器械護士跟着說:“一次性的用起來多方便。”

“老了,用不慣塑料的東西。這塑料看着方便,事後處理就麻煩。埋地下的話,十年八年的都不會爛,以後怎麽辦?地下水還不得被污染了啊。”

“李主任,你想這麽多幹什麽。現在買菜都不用自己帶菜籃子了,誰不是用塑料袋的。”

“哼,光圖自己方便了,然後就禍害子孫呢。這裏開始,分層浸潤。小夥子,開始給你打麻藥了,會疼一下的。就跟大蚊子叮一口似的。”

“嗯,沒事兒。”躺着的患者口吻輕松,“我信你們的。”

李敏依次皮膚 皮下打麻藥。穿進皮膚 回吸,無回血,推藥。20毫升的麻藥很快打完了。

李主任和李敏一人一塊紗布按着針孔,李主任用小彎止血鉗子夾了一下患者的皮膚,問道:“疼不疼?”

“不疼。”

“我和你說,咱們這手術是局麻,整個過程你都知道的,但是要疼的話,你可要說話的。再給他量個血壓。”

李主任示意李敏動手,倆人用紗布繃緊切口處的皮膚。李敏手中的大圓刀片垂直切了下去。患者偏頭看巡臺護士,他的注意力都在血壓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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