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肛診
倆人走到了換藥室門口了,女人聲音點帶着點兒發抖地問:“我這會不會是直腸癌?”
“你先別緊張。是不是等我先給你做了檢查再說。”
“羅姨,給我只手套。我給她做個肛診。她閨女是咱們醫院的職工。”
李敏回身把門關好,把屏風拉開,在診察床前圈出一個空間,遮擋住門邊和處置臺的視線。
“你上床這樣躺着:腦袋朝這頭,臉朝裏,左腿伸開,右腳放在膝關節這裏。”李敏耐心地教她擺了一個左側卧位。
“我去拿東西,你把右褲腿脫下來就可以了,然後像剛才那麽躺着。這診療床窄,你小心別掉下來了。”
李敏掏出口罩戴上,再接過手套戴好,用高錳酸鉀浸泡的大鑷子,從紗布桶裏夾了一塊紗布。羅大姐配合着給她往紗布上倒了些潤滑油。李敏把潤滑油塗抹在她的□□外面,掂量一下女人的身材後,她把中指塗上了潤滑油(一般是用食指做肛診)。
“你放松些,張嘴呼氣。哎,對啦,就是這樣。”
李敏慢慢伸中指進去,微微眯着眼,仔細地感受中指下的觸覺。李敏全神貫注,仔細感受指肚下的觸覺。
中指越過肛周括約肌。指肚下最先感受到的這一圈柔軟應該是內痔,與肉眼可見的大大小小外痔一起構成了混合痔。
“放松,你再放松一點兒。”李敏的左手按在她的右髂骨上,溫和地提出要求:“呼氣,呼氣,對了,你就這樣放松,我才好給你做檢查。”
慢慢探進的中指,緩緩地一圈圈地細細感受指腹下的直腸壁。中指快連根沒入的時候,她的中指尖觸及到硬結。
“這裏,疼不疼?”
患者皺眉,“說不好疼不疼,反正是不怎麽舒服。”
凸出在直腸壁上的堅硬質地的包塊,表面凹凸不平,大小麽,李敏努力用中指摸索包塊的邊徑,寬度比鹌鹑蛋大了不止一圈,基本不能移動,至于長度,約莫接近肛管的半圈了。
觸診得到的就是這些了。
李敏抽出手指,見手套上帶着一點點的膿和黏液,最醒目的是新鮮的血。
“是這樣的麽?”
那女人給李敏一個肯定的回答:“是。就是這樣的。”
“好了,你起來吧。”李敏摘了手套,将其丢到不可回收再利用的醫療廢棄物那牌子下,用肥皂細細地洗手。
女人很快穿好衣服走了出來。她焦急地問李敏:“李大夫,我這是不是直腸癌?”
“你為什麽會想到直腸癌呢?”
女人尴尬,吞吞吐吐地說:“我去市醫院問過我這症狀,那大夫說是像直腸癌,讓我先做個肛診。你說我就是快六十歲了,但怎麽也是女人啊!怎麽能讓男人用手指捅我的□□兒?”
這回答讓人絕倒。
換李敏尴尬了。
羅大姐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女人對着羅大姐說:“我也知道看病不能挑大夫是男是女,但這事兒吧,不要命的時候,我還是願意找女大夫的。”
李敏擦幹淨手上的水,輕咳一聲,一邊抹手霜一邊說:“既然你有心裏準備,我就告訴你實話,肛診的結果不太好。具體是不是直腸癌,必須要做個直腸鏡檢查,才能夠确診。”
女人的肥碩身體晃了兩晃,眼淚就下來了。她呵呵地哭起來:“我怎麽這麽倒黴啊。這日子才好起來沒多少年,好容易養大了孩子,不愁吃穿了……”
羅大姐和李敏倆人一起去哄,卻怎麽也制止不住她的悲聲。她自顧自己哭個痛快,絲毫聽不進倆人勸說她的那些等待确診的話。
李敏沒辦法,貼在她耳邊大聲喊:“你別哭啊。你聽我和你說。即便是直腸癌,你現在也是偏早期的。及時确診,再及時手術,五年的存活率還是很高的。”
“五年?我就還能活 活五年了?”涕泗橫流的女人,有如案板上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尖聲地厲叫 一幅還沒有活夠 不肯認命挨刀的模樣。
“你冷靜點兒聽我說:依我們臨床的标準,活過五年就是治好癌症了。聽懂了嗎?”
“懂,我聽懂了。活過五年就是沒癌症了,是不是?”
李敏只好點頭,那女人立即收了眼淚,不顧自己哭的那狼狽形容,急急地追問:“那我哪天做直腸鏡好?”
“越快越好。我這就去給你開個直腸鏡檢查單子。你是不是直腸癌,還要做了腸鏡才能确診。你先不要哭了。該趁着現在還沒有下班,就去腔鏡室那邊做預約。可別等你閨女下班了再去,那時候腔鏡室也下班了。”
“好,我聽你的。謝謝你,李大夫。”
胖女人高高興興地拿着檢查單子走了,李敏長出一口氣,接診這樣的病人太費心了。看看時間都五點多了,該去做下班前的查房了。
李敏這次重點在明天要做手術的乳腺癌那患者。她慣例地安撫患者:“今晚吃點清淡 容易消化的,吃個五六分飽就可以了。早點睡。要是十點半還睡不着的話,就找護士去。我交代夜班護士給你用藥了。”
患者滿臉堅強,連聲向李敏道謝,可等李敏轉身去看別人的時候,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沁出的一滴淚。
那個甲狀腺二次切除術後的老太太,看到李敏就很高興地招呼她:“閨女哎,我拆完線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是啊。你可以回家過‘十一’和八月節的。”
老太太立即笑得見牙不見眼。
做了脾切除的那女孩子就問李敏:“李大夫,你說我這藥費什麽就都是肇事方出了,可是她們說我這肚子開刀了 就瀉漏了元氣 還沒了脾,以後工作都做不了,是不是?”
“不是。你別想那麽多。脾髒切除以後會對身體有一定的影響。等過完‘十一’,你能出院的時候,我會詳細和你說。你這幾天就好好休養。要按着輕重緩急來處理事兒。”
“好。我聽你的李大夫。不過是不是我出院了,肇事方就不給賠償了?”
“這個應該不會的。具體我也不知道多少。會有人來找你商量時候處理的。”
李敏的話顯然沒有安撫到女孩子,她皺着眉頭慢慢點點頭,還是很客氣地道謝。
把燒傷的三個患者都看過以後,李敏先去看下午手術的闌尾炎。小夥子過了興奮勁,有些打蔫。
見了李敏進去,努力打起精神頭 睜大眼睛說話。
“李大夫,我晚上可以吃飯嗎?我這早晨就喝了半碗大米粥,現在肚子餓得叽裏咕嚕的。”
李敏摘下聽診器,沒等焐熱呢,就聽到患者一串的腸鳴音響起。
“你聽,就是這樣的,咕嚕了好長時間了。”
“那你排氣沒呢?”
“排了,早排了,排了好多呢。我可以吃飯了吧?”小夥子仰着臉,滿臉都寫着“要餓死了”的懇求。
“吃點稀飯吧。半飽就夠了。別的等明早再說。”
“好,好。謝謝李大夫。我這輸液要幾天?”
“三天。”
“等不輸液了,我可以回家不?”
“回家也行。但你要回來換藥。也要注意衛生,別把傷口弄裂了 或是感染了,就不是在醫院住一周的事情了。”
“你就拆線再出院吧。”
小夥子拉住女孩子的手,讓她別出聲打擾自己的詢問。
“李大夫,你看,今兒個是26號,我‘十一’那天再出門,沒問題吧?”
這人怎這麽執着啊?
“你過完八月節再出門吧。總要給身體足夠的恢複時間。你現在不是18歲 20歲,不是身體機能最佳狀态的時候了。”
“我現在也不錯啊。”
“日暮西山了。你沒二十歲跑的快了,是不是?你要服老。”李敏與他開起玩笑,“好好享受這幾天能光明正大躺着懶的日子。晚上有什麽事兒,就去找值班大夫,李主任今晚夜班。千萬別忍着。就像你那闌尾,再拖倆小時肯定穿孔的。”
提起闌尾,小夥子終于暫時歇了要旅行的心思。對那要穿孔的闌尾,倆人現在還都心有餘悸呢。
李敏笑着走出去,身後是兩個幸福得冒泡的新婚夫妻。
胃穿孔的老人面色略顯灰敗 疲憊地躺在床上,這讓李敏直覺感到很不好。可是監護儀上的數據卻沒見什麽異常。
“小吳,他怎麽了?”
小吳抿嘴笑:“才鬧完呗。”
李敏愕然。
小吳輕聲對李敏說:“楊大夫答應他下班前把床給他搖起來。我和他說沒到下班時間,他不信。等久了一點兒,鬧得三個人都按不住他”
“他要搖起來多高?”這樣的半卧位正合适啊。
“楊大夫才過來了。”
“噢。”李敏看看手上的腕表,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她拍拍老爺子的胳膊,“老人家,我是給你做手術的大夫,我來看看你肚子上的刀口啊。”
老人有氣無力地翻了一下眼皮,若有若無地哼了一聲,算是給李敏做了回應。
李敏掀起被子一看,切口敷料看着還可以。
“小吳,怎麽還是你在這裏?誰來接你的班?”
“我要再等一會兒,等她們做完交接了,才會有人過來接替我。”
李敏點點頭,對家屬說:“盡量哄住他 看好他。他這麽大的年齡,做了這樣大的手術,要是折騰的得送回手術室重新縫合,對身體的損害就太大了。再按不住的話,就只好肩膀 大腿都固定了,那樣會很累的。”
“是,是。我今晚一定看住他。”
老人的兒子滿口答應。
李敏才換好衣服,電梯工就匆匆地找過來。“李大夫,我媽那裏……”
“我剛才給你媽媽做了檢查,懷疑直腸癌的可能性大。要做直腸鏡才能确診的。”
“那是早期直腸癌吧?”電梯工懷着無限期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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