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分流2
“好了。”
陳文強這一聲猶如天籁,讓寂靜的手術室立即活了過來。
“小針0號線,給李大夫。”梁主任将腹部端的矽膠管固定後,把關腹的事兒交給李敏。
周主任笑着調侃他:“老梁,你這甩手掌櫃可是做的真清閑啊。”
梁主任笑着回嘴:“你以為啊。今兒個是老李要去頭部組的,不然這活兒就得我幹呢。”
李主任擡頭看李敏已經縫完了腹膜 準備進行肌肉層的縫合,立即對梁主任招呼道:“老梁,你過這邊來幹活。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過來和老陳縫頭皮。”
李主任倚老賣老地發話,梁主任立即就撂下手裏的線剪刀,“過去就過去呗。小李,你把皮對的漂亮點兒,可別讓人家小女孩留疤瘌。”
“是,梁主任放心。”李敏爽快地答應下來。
李主任摘了手套,招呼周主任幫他脫手術袍,嘴巴開始說陳文強:“你啊你,這孩子你就該轉去兒童醫院,兒外的事情你摻和什麽?
做好了是應該的,出點兒什麽事兒,又得拿你那行政職務說話。你老實兒地把神經外科建起來,再考慮兒外科的事兒。”
陳文強嘿嘿一笑:“這手術不難做的。”
“是不難做。咱們誰都知道這手術不難。但術後護理呢?患兒能是那麽好固定的?要是兒外沒有其特殊性,早與成人外科混雜在一起了。”
“你說他也沒用。他是記吃不記打的性子。非得被人家撸掉這好不容易到手的外科院長了,他才能老實幾年。”梁主任的話立即獲得李主任 周主任的認可。
“好好好,你們說的有道理。下回我不做兒外的手術了。”陳文強知道這仨人都是為他好,趕緊擺出虛心接受的态度。
“你還下回呢!等這孩子一般狀況好轉了,那個占位性病變,你得給人家漂漂亮亮地切除了,然後才有資格再說下回的事兒。”
李主任繃着臉教訓陳文強,周主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拍巴掌。
“老陳,你手快點兒啊。人李大夫自己一個人都做完了。看那小皮對的,跟沒切開似的。你不要以為腦袋上以後有頭發,就禿嚕反賬地瞎縫。”
周主任的話給陳文強解了圍。
李敏要了敷料,壓在腹部切口上,等着巡臺護士用膠布固定。她自己則轉去頭部那邊。梁主任将線剪刀塞給她:“老陳,你和小李幹活吧,我下去啦。”
“嗯。”
陳文強悶悶地應了一聲。這時候他心裏有點兒後悔了。自己恃才傲物 好大喜功的毛病,在家被老父親說了無數次,在醫院被李主任和幾個同學也提醒過不少次,可每次遇到事兒就禁不住手癢癢。
這要不是自己提做院長助理了,老梁他們幾個絕對會說自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他心裏愧疚 不爽,就開始怪罪起吳主任來。
都是吳主任這大忽悠弄的事兒。兒外就是想建,也得從普外開始着手,怎麽能從神經外科開始呢?!
李主任站在李敏的後頭,看着李敏打結剪線。碰碰梁主任的手臂問:“這孩子今晚放哪兒?”
陳文強頭也不擡地說:“放兒科。”
李主任立即追問:“兒科護士能護理得了她,兒科大夫有處理外科術後的基本經驗嗎?”
陳文強卡殼。
“哼。江山易改禀性難移。你要把這孩子放到兒科,你今晚就去兒科值班吧。”
“科裏排班,我是今晚的夜班啊。”陳文強左右為難了,光想着把患兒放到兒科了,卻沒想到兒科的大夫,能不能處理術後出現的意外情況。
“看看小楊的意思吧,他住在值班室呢。不然就我到科裏值班了。”李主任看李敏開始對皮了,邊走邊活動頸部,離開了手術間。
陳文強不好意思地将敷料拿在手裏倒騰着,用以回避梁主任诘責的視線。這事兒怪自己沒考慮周全,唉!
不僅今天自己要去兒科值班,很可能明後兩天也得去兒科,甚至到這孩子腦部的占位性切除術後,自己都得跟去兒科。
這麽一想,陳文強要死的心都有了。
梁主任見他醒過味來,安慰他說:“明天的那兩臺手術,術後都不用你跟着的。等‘十一’張正傑和楊衛國都排班就好了。”
“還是咱們外科太缺人手了。要是再多個幾十人,不光急診 各分科都能建起來。”
周主任立即說:“明年麻醉要人,八個不少,十個也不嫌多。我想把那十六間手術室都用上。”
“你盡想美事兒。今年特別,明年哪裏能有那麽多的省城指标。”
陳文強說的是實情,這話一下子澆熄了周主任的熱情。
但他略思索就猶自不甘心地掙紮道:“你外科加人 加手術,但是麻醉排不過來班,你外科就能運轉起來嗎?”
“我巴不得給你麻醉增加十個八個人的,就是省城的戶口指标院裏沒辦法搞到。”陳文強一邊下醫囑一邊與周主任對話往來,“反正你放心,我會記得麻醉加人的事兒。”
周主任被安慰到了,還是得有外科出身的院長,才能從臨床的具體需要考慮事情。
但陳文強跟着對周主任提要求:“這孩子,你得到兒科先守着。”
“行。我先給你守着。下班時候你得來接班。”
“好。不過我可能晚一會兒啊。”
“最晚六點,過時不候。你別想着回家做完飯菜再回來接班。”
“看你說的。我同小尹交代一下,今兒不回去做菜了。”
李敏把患兒身上的單子都收拾了,巡臺護士把平車推了進來。
周主任便道:“先擱在這裏,等會兒蘇醒了再送回去。”
巡臺護士立即就不高興了,“周主任,我們要收拾手術室呢。”
“晚點兒收拾吧。這孩子現在不能挪動。”其實是周主任不想挪動。
“我和你說啊,老陳,那個麻醉複蘇室得趕緊搞起來。其實我看外科應該像醫大那麽搞,把大手術術後的病人或者是術後一般情況不怎麽好的,集中到術後監護室管理,省得各科各自設立重症監護室,浪費。對術後患者未必就好。”
“你這話說的輕松。集中管理後的人員排班 獎金分配,你當是小事兒?”
“你別管事兒多大,跟着醫大學總歸不會錯的。你只想想術後集中的好處,那些人員的排班 獎金分配等麻煩事兒,又不用你自己去做。”
陳文強斜睨周主任一眼。
梁主任就說:“我看可以。咱們跟着醫大學:把各科的主治醫師排班輪調到蘇醒室值班。在術後蘇醒這裏,放一個外科資深住院醫做總住院,24小時值班。再放一個麻醉的總主院。術後患者總有能力足夠的人守着,大家誰下了手術也都安心。”
陳文強沉吟了一下說:“一般情況就他們幾個處理了。若是哪個患者出了意外,需要推回來呢?”
“二進宮這事兒,還是老原則:誰做的手術誰自己處理。別人怎麽知道術中是什麽情況?!”
李敏小心地插一句,“這是外科術後的ICU?”
周主任點頭,“ICU的意思李大夫知道嗎?”
“Intensive Care Unit重症加強護理病房。”
“對啊,就是這個意思。心內科現在有CCU,那是專門為冠心病設立的專科重症護理,效果是挺不錯的。咱們省院統一設立個ICU病房,這也是大勢所趨。我上回參加麻醉年會,一些大的醫院都在嘗試或者已經搞了起來。”
梁主任贊同地說:“我這麽想,誰的患者誰負責日常查房 處置什麽的。等患者平穩後,就從術後監護室轉回去原來的科室。以後晉升主治醫師,必須要有在ICU做住院總的經歷。晉升副高,那就更不必說了。”
陳文強汗顏,自己這兩年在創傷外科閉門不出,好像與外界脫節了?他沉默一會兒說:“這裏涉及到一個住院醫規培的事情,咱們醫院選不出足夠能在ICU做總住院的住院醫師。”
涉及到自身,李敏很想繼續聽,但理智告訴她應該離開了。她把已經寫好的腹部組手術記錄交給梁主任查看,然後當做沒事兒一樣離開了手術間。
在她身後,周主任可不就在說嘛。
“今年像李大夫他們這屆,連基本的輪轉都取消的事兒,太不合理。你還是把外科規培的事情抓緊恢複了。萬一出事兒,毀了小年輕的一輩子不說,你老陳也得跟着背鍋的。你得看看怎麽補救才好。”
護士長推開旋轉門進來,她張嘴就要說話。梁主任立即笑着向她擺手。
周主任招呼她:“過來看看這孩子,這還是咱們省院第一次做兒外的手術。老陳厲害吧?上來就是給這一周的孩子開顱。”
“那個老周,你別和我說這些好聽的。這手術室得趕緊收拾出來,萬一一會兒要用呢。你們都給我出去唠閑嗑。”護士長不買賬。
周主任示意梁主任上前。
“我們可不是唠閑嗑,是商量正事呢。你說要是有個麻醉蘇醒室和外科的ICU,是不是能解決臨床很多事兒?”
“難道除了手術室,你們就找不到地方說話了?麻醉辦公室可以不?陳院長的辦公室可以不?”護士長對梁主任的推脫之詞是真有點兒生氣了。
“李親親啊,這不是我們仨沒地兒說話嘛。要是唠閑嗑,我們哪兒不能去?不就是得守着這孩子,等她蘇醒嘛。”
“老周你越來越沒撇了。手術做完了,病人沒蘇醒,你是給了多少麻藥啊?你還能不能行了?”
周主任笑眯眯地說:“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嗎?”
護士長上手就要掐人,恰好患兒嘤咛一聲,動了動小手,四個大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孩子的臉上——
患兒的眼球在眼皮下緩緩地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