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腸鏡1
電梯上升,劉主任又恢複了溫婉的樣子,輕聲而又真誠地說:“主任,李主任 梁主任,晚上請你們還有陳院長一起吃個飯,有空吧?”
李主任對上她紅腫的眼圈,不好意思拒絕她,就默默地點頭同意了。周主任和梁主任也跟着點頭同意了。
“師妹,你今晚要是有什麽事兒就竄個日子,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個飯,也見見你師兄。”
劉主任這麽說,李敏只好說:“我沒什麽事兒,謝謝師姐記得我。”
電梯到了11樓,李主任領先走了出去,梁主任和李敏緊随其後。
“怕了沒有?”李主任回頭問。
李敏誠實地回答:“挺後怕的。”
“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兒吧。臨床啊,越幹膽子就越小,想不到哪天會遇上什麽事兒。更可怕的是院裏還有一些人,觑着空子就落井下石。稍不留心,就萬劫不複了。”李主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李敏說話。
李敏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點點頭。
梁主任便說:“你把小孩子吓着了。”
“早點兒對別人有個防備,對她不是壞事。今兒要不是老陳出面,小劉還不得做替罪羊?!”
三人進了辦公室,梁主任招呼道:“我讓護士長給咱們幾個訂的。先洗手,來嘗嘗四海酒家的新菜式。”
打開飯盒卻見第一個就是酸菜炒大腸,李敏不禁就皺皺眉:不論是酸菜還是大腸,她都不喜歡吃。
“哈哈哈。”梁大夫笑起來,“老李,你說護士長是不是太促狹了。知道小李下午要去看直腸鏡檢,中午給點了這麽一個菜。”
“你下午也得陪小李一塊去腔鏡室。你吃的進去?”
“吃的進去。有什麽吃不進去的。那年在縣醫院做了一個膽道蛔蟲的,中午回家偏偏我老伴有事兒回來的晚,我就給孩子們煮了面條對付。小李,你能想象出來不?蛔蟲是這麽長的,面條是這麽長,粗細扁圓都差不多的。”
李敏被惡心的夠嗆,把那盤酸菜炒大腸的飯盒,移去李主任和梁主任中間,“你倆吃罷。”
李主任也笑起來,夾了一塊大腸仔細咀嚼後,贊道:“好味道。”然後說李敏:“小李,你這樣可不行。那年我參加勞動,三伏天去翻醬缸。那大醬缸裏的蛆啊,白花花的成片成團地在醬缸裏蠱蠕,就和你那飯盒裏的大米飯是一樣的。”
“嘔。”李敏再控制不住自己了,轉身跑去護士辦公室。身後是倆老頭肆意無忌的得意大笑。
護士姜姐看李敏出來,一貫喜歡講冷笑話的她也忍不住笑了:“李大夫被那倆老頭的蛆芽大米飯吓着了?”
李敏忍着惡心點頭:“太過份了,讓人還怎麽吃飯了。”
“他們那些人就這樣。你要是吃的香香的,下回他們就不說了。”說着話小姜走到兩間辦公室相連的門口。
“李主任 梁主任,你倆也別欺人太甚啊。人李大夫是小姑娘,你們這是為老不尊。”
梁主任笑嘻嘻地說:“看我們小姜就是明白事兒。老李,你過份了啊。”
“還不是你先說蛔蟲面條的。”李主任極力推脫,洗白自己責怪梁主任。
“那能怪我呢,是護士長先挑事兒的。”梁主任為自己辯解。
陳文強走進來問:“護士長挑啥事兒了?今兒這中飯不錯啊。誰定的?”說着話,陳文強伸手預掀還沒打開的那飯盒,梁主任趕緊攔住他:“洗手去。怎麽和小孩子一樣。”
陳文強讪讪地縮回手,出來看李敏坐在長凳上運氣。“小李怎麽不去吃飯?我看那兒也有你的份啊。”
姜護士替李敏回答:“被老李頭的蛆芽惡心着了。”
“你不去吃,他就能吃雙份了。他這手啊,我二十年前就見過了。走啦,吃飯去。咱們幹外科的人啊,上午開顱了,中午照常吃蒸腦花。”
陳文強走過來,李敏只好站起來,假裝沒聽見他說的腦花,跟着他回到辦公桌鋪陳的那四個菜跟前。
“來來來,小李,這是護士長給你點的土豆絲。女孩子就是吃的素,要我說土豆還得紅燒才能入味。”李主任見李敏回來,殷勤地推了一個飯盒過來。
“謝謝李主任。”李敏努力把蛆芽抛到腦後,閉眼不看飯盒裏的飯往嘴裏劃拉。
梁主任與李主任會心一笑,陳文強把最後一個飯盒打開。
“糖醋裏脊,一人兩塊。我這筷子是沒用的。別搶,老梁,先給你就是的了,你小心搶掉了。”
“你懂什麽。菜就得搶着吃才香。小李啊,護士長可是點了兩個你愛吃的。”梁主任笑眯眯地與陳文強争裏脊肉。
李主任專心地吃着排骨炖秋豆角,笑着斥責搶菜的倆人:“越活越回餡,居然搶肉了。”
等李敏洗完飯盒,再看他們三人已經在噴雲吐霧了。
“老李,那個趙大夫麻醉的時候,你倆怎麽沒問問他,要不要等劉主任?”陳文強憋到吃完飯終于憋不住了,裝作無事兒的模樣開口詢問。
陳文強的話出口,恰巧李主任不在意地吐出個煙圈,然後他連眉頭都不皺地自然而然順口回答:
“老陳,那小子衛校畢業又去學了五年,是吧?最後這兩年是到醫大進修了麻醉。那就是頭豬,二年也該學會做氣管插管了,對吧。
小李,氣管插管的要點是什麽?”
李敏正在擦飯盒上的水,頭也不回地回答:“注意頸椎後仰在80度以上,使口軸 喉軸 咽軸三軸在一條直線上,在舌根和會厭之間,挑起會厭,暴露聲門。”
“怎麽确定在氣管內?”李主任接着問。
李敏拿着飯盒蓋轉過身來,看看李主任,再看看陳文強。
“插管成功,若是患者清醒,會有嗆咳;按壓胸部會有氣流聲音;人工通氣雙側胸廓對稱起伏;呼吸囊随呼吸而脹縮;聽診呼吸音——這個我沒聽過全麻後患者的呼吸音,書上說有清晰的肺泡呼吸音。”
李敏回答完心裏就是一驚,趙大夫該知道會做這些判斷,然後再擺體位啊!
“要點記得挺牢。做過插管嗎?什麽選擇氣管插管什麽時候選擇氣管切開?”梁主任邊贊邊提問。
“搶救危重患者時,首選無創的氣管插管,其次是做氣管切開術。”
“所以,老陳,”李主任彈彈煙灰,不甚在意地說:“你剛才問我的話,有必要麽?學醫這件事兒,是不用我多說的。這個最看天分了。
有的人沒天分,就是做不了臨床。
我要是能想到他學了八年 連個氣管插管都能做錯,我早就把他罵回他姥姥家去了。”
李主任說到最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然後嗆咳起來。他一邊咳嗽一邊忿忿不平地說:“全麻難不難,難!但是開始按流程走,有什麽做不到的?”
梁主任就說他:“唉,你這麽抽,好煙都給你糟蹋了。老陳,你問老李這話可不招人待見。你是不是有什麽偏見啊?你怎麽不問我?我也站在邊上看着那小子插管呢。”
陳文強嘎巴嘎巴嘴,李敏轉過身繼續擦飯盒。
“你呀你,老李是咱倆初入臨床的帶教老師。這麽多年你還沒看透他?我告訴你在老李的眼裏,那患者就是他的生死仇人,他該怎麽去救,也會怎麽救的。”
“誰和你說什麽了?”李主任問陳文強。
“沒有。我就是那麽一問。沒人說什麽。”陳文強回避李主任的眼神。
“我想把胸外科建起來。老丁這個病例,肺腺癌,腫瘤也不算大,他不到六十歲,體質也還好,未來五年的生存率是絕對可以搏一搏的。
成了,那就是我退休前的現成招牌。
活不到五年,腫瘤術後的,那是搏命,也沒人會怨怪我。
我犯得着為了舊事,拿患者的一條命去整治趙家小子?
且我和你說,今天這個是癌症患者,家屬心裏有準備。我真要存了不良的心眼,等他給別的患者……”
李主任不往下說了,陳文強等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李,你別生氣,□□你也別往心裏去。你知道我……”陳文強幹巴巴地為自己做辯解。
“我當然知道你。就這麽小半天的功夫,誰能撺掇你有這樣的想法,那還用問嗎?”
李敏聽見這話都不敢回頭了,她能想象出來陳文強的尴尬。
卻聽梁主任打着哈哈說:“老陳,你今兒在會上的三個問題提的可真好。我和老李都想給你拍巴掌了。
那個小劉倆口子請你 老周 還有我們仨晚上吃飯。你要想賠禮道歉,就給老李弄兩瓶好酒。老李愛喝什麽你也清楚的。”
陳文強明白劉主任是為了感謝自己,也明白梁主任是為了轉移話題,立即就說:“行。我下午回家去拿兩瓶好酒。”
李主任喜酒,他見陳文強這麽說,深知陳文強秉性的他,也就不再追究了。也打着哈哈笑着說:“西鳳或者五糧液,你有嗎?”
“有。一樣給你拿倆。”陳文強答應的非常爽快。這些東西都是舒文臣從京城整箱搬過來的。送給他的時候,就提醒過他沒事兒與外科的那幾個主任多交流多溝通。
“我可不能喝那麽多。喝多了手會抖的。”李主任謙讓。
“你帶回家慢慢喝呗。”陳文強誠心實意為自己剛才懷疑了老李的行為道歉。
“那我就不客氣了。昨兒那孩子怎樣了?”李主任主動再轉換話題。
“還行,挺穩定的。今兒上午是忙着婦産科的一個新生兒,腦挫裂傷。唉。”陳文強嘆口氣,把婦産科那患兒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搖頭嘆息:“出生時候窒息算什麽,值得着嘛。好好養着,長大了能自食其力就好。怎麽就一定得做教授!”
“陳院長,那男的會判刑吧?”李敏轉過身問陳文強。
“上午就被公安局抓走了。要是那孩子最後沒什麽事兒,他可能會少判個幾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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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吃飯的時候說這些,是外科大夫的小惡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