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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問責2

章處長的話音剛落下,陳文強就開口說話了。

“既然那個費院長要我管這事兒,我就問幾個問題。先聲明一下,我都是從臨床醫療的角度來提問的。第一個問題:今年新分來的大中專生統一取消了規培,直接上崗,對小趙這次出事故 就是在劉主任沒到的情況下 他自己就獨立操作,是不是有影響?”

會議室應聲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包括主持會議的章處長都低着頭不說話。

舒院長心說陳文強這人啊,還真是應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句話。他就是當了院長助理,也還是沒站到管理者的角度上考慮問題。這是提取消規培的時候嗎?自己都說了不要叫他來參加會議了,不用他管這事兒了,這是誰這麽殷勤去通知他了呢?

陳文強見沒人說話,就自顧自地摸出紅塔山來。李敏不自覺地往劉主任那邊靠靠,唐書記在陳文強要劃火柴的時候按住煙盒。

“會議室這麽多女同志呢。一會兒再抽煙。”

“行,一會兒再抽。”

陳文強态度很好地收起了煙盒,把火柴盒拿在手裏把玩。見自己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不吱聲了,他得意地巡視了所有人一遍,最後看向了舒院長。

舒院長沒辦法,只好出面接着:“陳院長說的很對,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半的責任在我們院領導身上。”

陳文強高興,後面的話就更不招人愛聽了。

“要是有規培,趙大夫不等劉主任過來就動手,百分百是他的錯誤。由他自己承擔所有的的責任。劉主任就是被分配了指導趙大夫工作,但是趙大夫是主治醫師啊。”

趙大夫是主治醫師?

現在提起這個再坑沒有的職稱評定,又是讓院領導汗顏的一件事兒。

——趙大夫的水平別說主治醫師,就是住院醫師他都達不到。但因為他的學習時間 進修時間都算到工齡裏,再加上那狗屁不通的發表在內部行業會議上的論文……

舒院長有點兒後悔和陳文強說保趙大夫了。陳文強分明是舍不得劉主任,要把所有的責任推到院領導身上。

唉!這麽個人!

“第二個問題:主治醫師有沒有資格做全麻?”陳文強的氣勢還上來了。

章處長插話說:“那個趙大夫的主治醫……”

“去年晉級的時候你同意了,對不對?現在你想說他能力不夠?”陳文強逼問。

“沒有,我沒有。”章處長尴尬地支吾。

若按照陳文強的說法,這次的事情就是一次技術事故。就是趙大夫技術不到位造成的。這與院領導想借此事給臨床科室提個醒兒 與章處長的想給麻醉科一點兒顏色看看的初衷,完全不相符。

但陳文強這麽操作,把事情輕松地定性到了技術事故上,正副院長都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好向上級彙報了。

章處長觑到舒院長在默默點頭,決心由着陳文強發揮了。

陳文強笑笑,氣場打開,操控起會議來。

“但現在,咱們關起門來讨論這件事兒。我覺得必須要指出的一點是:小趙,你是第一次做全麻,你該不該在指導醫師沒來的時候就獨立操作?”

趙大夫見陳文強已經把主要責任轉移了,立即很乖巧地應道:“不該。”

劉主任握緊了李敏的手。她上來開會前,接着換衣服的功夫,往兒科給陳院長打了電話,如今看來果然做對了。

——按着陳院長的這個解釋,這件事兒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陳文強接着向院領導建議道:“責任明确了,我認為應該把尚未能擔負起本職工作的醫護人員,都召集到一起開會,算是亡羊補牢吧。把這件事告訴給他們 讓他們明白自己的能力所在,要有自知之明,臨床醫療面對的是生命,不要逾格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兒。”

這一番話就把主要責任歸院領導了,剩下對趙大夫還能有什麽更嚴重的處罰?

李主任站起來,順手還拽了梁主任一把,“我們下午還有事情呢。後面你們院領導的會議,我們就不旁聽了。”

反正與他倆關系也不大的。

李敏見李主任和梁主任走,在座的院領導沒有反對,也跟着站起來說:“我下午預約了帶患者做直腸鏡,那個我也該回去準備了。可以嗎,舒院長?”

舒院長點頭同意了。

倆護士也站起來要走。

董主任就強調:“老李 老梁,你倆等等。你們所有人都不能對任何人說起今天的事情。”

梁主任應了一聲,李敏和倆護士也趕緊應了。

周主任站起來說:“既然定了責任歸屬,我和劉主任就回去了。那個小趙,你還坐這裏?”

趙大夫趕緊站起來,也跟着衆人出去了。

會議室一下子空了過半的位置,章處長站起來說:“陳院長管外科的醫療工作,這會議交給你接着主持比較适合。”

邊說邊換座位,心裏抱怨陳文強攪合了這次會議,可是看在舒院長既往對陳文強的維護上,心裏再不滿,臉上卻不敢有表示。

陳文強推脫 謙讓,章處長堅決不肯再主持會議。

“陳院長,舒院長說你忙着婦産科那個顱腦挫傷的患兒,所以我才替你主持的。現在你來了,交還給你正合适。”

離開院辦會議室的一行人很輕松,劉主任滿臉的笑容襯着她哭腫的眼睛很違和,但說話風趣的梁主任也都沒打趣她。

周主任在等電梯的時候,擺出推心置腹的态度 但毫不掩飾內心帶有的輕蔑,直截了當地對趙大夫說:“小趙,我們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才這麽維護你的。但你還是找舒院長另給你安排個工作吧。”

趙大夫愕然,然後堅決地搖頭。

周主任就說:“你別忙着否認。你聽我說:比如你去藥劑科,你在西藥方面的知識,絕對會比其他人強。以後在藥局好好幹,也有機會做科主任的。但是在麻醉科,你沒有以後的了。一有機會,別人就會提起你這次的事情,你的上升的道路被攔死了。”

趙大夫一張臉尴尬的通紅,他吱吱嗚嗚地說:“周主任,我以後會做好的。”家人沒有适合做臨床大夫,最後推了他出來,他明白自己身上肩負着什麽的。

——等陳院長 周主任這些老人都退休了,以後沒人會再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照顧老趙家這一大家子人了。

周主任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為你好。你再留在麻醉科,我也不敢讓你上手操作了。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我不是有意的。”趙大夫幹巴巴地為自己辯解。

“唉。小趙,你沒明白我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臨床當大夫的。你去問問費院長,他當初為什麽離開臨床的?再問問章處長。

可惜啊,你這次事故把自己去院辦的路子堵死了。不然去醫務科做幹事也挺不錯的。唉!五年前你就該去醫務處的,或許現在都能混上個副科級了。”

“你倒是為他打算的挺周全啊!今兒這事兒是責任事故,追究起來就是過失殺人。周主任,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不愧疚嗎?”李主任冷嘲熱諷。

“哎,老李,何必與他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呢。不說了不說了。”梁主任扯李主任的胳膊,制止他再說下去。

“他一個肺癌患者,我跟他無仇無怨的,我殺他做什麽?就是沒我今天的失誤,他能活幾年?他活過五年的幾率有多大?”趙大夫臉紅脖子粗 憤然怒怼李主任。

“你們都聽聽,他說的什麽話!是人話嗎?”李主任沒被梁主任勸住,他氣得白眉倒豎,毫不留情地怒斥趙大夫。

“他肺癌怎麽了?他肺癌你就沒一點兒愧疚了?是,他是肺癌,能夠存活五年是得要看幾率。但他多活一天,他的妻子 孩子就多一天依仗。”

“院裏給他兒子女兒都安排工作了。這樣的工作,他活着他也辦不到。”趙大夫振振有詞地與李主任相辯。當他傻嗎?當他一直看不出來李主任對自己的別樣嗎?

“你令他直接殒命,你的良知呢?你的良心呢?你這還是救死扶傷嗎?說你是殺人兇手也不為過。”

“你若不知道中年喪夫的感覺是什麽,你去問問你媽媽。再想想你在上學的時候,你父親去世你是什麽滋味,‘幼’年喪父的感覺不用別人告訴你。”劉主任補刀。

李敏從來就沒想過文靜的師姐,說話這麽犀利,這是刀子直插到心上啦。

電梯終于到了,在電梯工的面前,趙大夫憤恨地閉緊了嘴巴。

會議室裏,唐書記坐去了窗邊。除了舒院長以外,人人手裏都點燃了陳文強派發的紅塔山。

“我認為小趙不适合再留在麻醉科了。必須把他調到非臨床科室。這樣才能對全院的醫護人員起到警示作用。”重重煙霧後面,陳文強的面孔若隐若現,但他的聲音和提議卻鑽進每個人的心裏。

這是後繼必須要處理妥善的事情。

傅院長嘆息一聲出面說道:“送他去藥學院學習吧。唔,我們給他辦個專升本吧。學個兩年三年的,本科畢業了,到門診或者病房的西藥局工作,我們對老院長也算盡到心了。”

費院長表态:“老傅這提議好。”

舒院長點頭對章處長說:“這事兒你抓緊去辦。最好節後他就能去上課。晚上我給他媽媽打個電話。”

唐書記補充:“能不在省城最好。咱們省院有職工在藥學院進修,明年是不是還要送人去學習?”

章處長為難道:“要是不在省城,可能得有額外的花費……”

“由醫院出。人先去,手續什麽的後補。”舒院長一錘定音。

陳文強喟然長嘆:“對咱們自己個的孩子,還沒有這樣做呢。”

這話得到在場的所有人的共鳴。但在座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過老院長的照顧。

唉!老院長啊……有子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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