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途電話1
被拉着往外走的錢嬸子,不甘心地說:“王家大妹子,這事兒可不是你說的那樣。溫暖把錢給她娘家了,以後不得讓老錢家回禮啊。難道這事兒她做的還對了 她還有理了不成?”
王大姐難掩滿臉的尴尬,回頭對着羅大姐等人說:“老羅,小靜,是我保錯媒了。光看着溫暖婆婆錢嬸子伺候她家老頭耐心細致,和咱們說話也都客氣,不曾想她卻是這樣看錢的人。唉,老了老了老糊塗了,識人不清害了溫暖。你們給溫暖帶句話,要是用錢什麽的,我多了沒有,幾百塊還是能湊出來給她救救急的。”
“行啊,你有這心就把錢送到咱們科來。溫暖可不光是住院費一分兒沒交,她連吃飯錢都沒有呢。”
羅大姐也不和王大姐客氣。大家一起在省院工作了幾十年,自己當初就勸過這姓王的不要保這樁親事。依着溫暖的家庭情況,她就該多等兩年,等她妹妹快畢業的時候,才好找個家庭經濟條件好一點兒 或是能幫上忙的有點兒官職的人家。
可恨這老婆子不知道得了錢家的什麽好處了,竟然找到溫暖奶奶那裏,只說錢家人熱情 是做婆婆的看中了溫暖 以後婆媳關系好處 婚房都收拾好了 着急抱孫子等,可看今兒這家兒子動起手的狠勁兒,那是沒把溫暖當自己媳婦待啊。
“行,我這就回家取錢去。她錢嬸子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自己回家了。”
李敏踏出電梯就遇上抱着孩子往裏面沖的婦人。她趕緊退後一步,才沒與人撞上。哪想到那婦人橫了李敏一眼,小聲地嘟嘟囔囔:“戴了眼鏡也沒用。”
氣得李敏瞪她一眼就貼着她的胳膊擠了出去,暗道自己今兒倒黴遇上不講理的人了。可站在裏面的李主任不能跟着李敏一樣地往外擠,見那阻路的婦人抱着孩子堵着門不動,很不客氣地說:“先下後上,你懂不懂規矩?”
電梯工立即在邊上幫腔道:“你先出去一下,你擋着裏面的人出不去,你就是擠進來也沒有用,這電梯得等李主任出去了才會下去的。”
站在電梯外的王大姐拉住那婦人的胳膊,“你先出來一下,讓別人先下來。”
那婦人讪讪地倒退出電梯,向王大姐說:“我這不是心急想去看看溫暖麽。唉,也不知道那CT做了沒有?”婦人愁容滿臉:“大妹子,沒做是不是就能退費?”
李敏聽到她提溫暖,認真地打量她一眼。卻見拉了抱孩子婦人的那女人向李主任打招呼。
“哎呀,李主任。有段時間不見了,你挺好的呗?”
“挺好。你過來有事兒?”
“唉,為溫暖的事兒來的。”
不等婦人再繼續與李主任敘話,電梯工吆喝道:“你倆還上不上來?”
李主任擺手:“你坐電梯去吧。溫暖不歸我管。你也別摻合那事兒了。”
等電梯合上門下行走了,李主任對李敏說:“抱孩子的那個女人就是溫暖的婆婆。那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一般來說胖人都比瘦子心胸寬。瘦人,尤其是嘴角往下耷拉的瘦人,不論是說話 做事兒,相對來說都會顯得少了些肚量。”
李主任肯對李敏說這些題外話,是因為剛才給死者換藥的時候,李敏不僅沒讓他伸手,而且還完全是把死者當成活人來對待。這讓本來面有愠色 憋着一股氣不肯把死者送去太平間的個別親屬,在看李敏換完藥 還細致地給死者拉好衣服後,都沒再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了。
死者的長子還追出來給他和李敏一人塞了一個紅包,那男人還很客氣地對李敏說:“沒想到李大夫你過來,你年輕得帶點紅色的壓壓。”
李敏等李主任收了以後才伸手。
那男人反複說: “謝謝你們這樣待我爸爸,這全當是我們做子女的一點兒心意。”
等電梯的時候,李主任把紅紙包給李敏:“這家人挺守老規矩的。這個也給你,給你壓壓邪。”
李敏不懂這些說法和門道,推拒不肯收。
李主任長嘆道:“我活了快六十歲了,看多了生死。你年輕又是女孩子,照理說今兒不該帶你過去看那死者,但因為是你做的手術,帶你過來看看內科大夫們的搶救記錄,以後心裏不會有負擔。給你你就拿着吧。”
電梯來了,李敏不得不接了那個紅紙包,李主任才率先走進電梯。
出了電梯李主任又說了這麽一番話,李敏趕緊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倆人回到辦公室,見羅大姐等人正忿忿不平地在說溫暖婆婆呢。
羅大姐在說:“當初普外的王秀芬給保媒,還說溫暖她婆婆會把溫暖當女兒看。簡直是放屁呢,誰家女兒被打成這樣,當娘不得上去撓人,還會來說不管孩子的話?”
李主任斜靠在長椅上抽煙,不以為然地說:“溫暖她婆家就是看溫暖娘家沒人,哄着溫暖嫁過去急着抱孫子呗。現在孫子有了,自然不再把她放眼裏了。
不信你們就看着,但凡溫暖敢提出離婚,她對象家絕對不會再給她看到孩子的。”
“哎呀,那溫暖就不成了白給他們家生個大孫子了?”呂青驚訝。
“那你們以為呢?”羅大姐堅決支持李主任的說法。“要我說溫暖就當自己沒生這孩子吧,不然早晚有一天被那男的給打死。我說這麽一句話,你們看看是不是這個理兒,溫暖和她對象結婚,是她婆婆一手操持的。就像過去的包辦婚姻,你說是不是老李?咱們看溫暖小姑娘長的待人稀罕,她對象未必喜歡她的。”
李主任點頭,別的人若有所思。
呂青就說:“這嫁人啊就是二次投胎,就得嫁一個拿自己當寶貝稀罕的。光婆婆喜歡算什麽,進門以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翻臉了呢。”
“那可不怎的。兒媳婦沒進門時不給個好臉哄着,誰肯嫁啊。先不讨論這些了,咱們把醫囑本核對一遍。趁着沒事兒先清九月份的,別等節後手術多了沒空。”
護士長發話,護士們立即動起來,有去推病歷車的,有去大夫辦公室收集病歷本的,還有去拿長期醫囑本 臨時遺囑本的。
李主任對護士長說:“我去兒科換老陳休息一會兒。”
“好,我知道了。”護士長在小黑板上寫:李主任去兒科。
“護士長,我今晚夜班,昨天下午沒休成,今天下午就休息了。”李敏趕緊跟護士長說明自己的去向。
護士長立即否決:“李大夫你得跟你們組的院長 主任說去。這事兒不歸我管。”
李敏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想了想說道:“你是要打電話回家吧?”得到李敏的認可後他說:“你現在去打電話吧。下午你得來科裏,老陳今兒下午得休息了,今晚不是我就是老梁得過去兒科。”
“好,我下午來科裏守着。那我現在去打電話,兩點前肯定回來。”
李敏換了衣服往郵電局去。臨近中午了,打長途電話的人不算多,但也得排隊。要是往常李敏會掏出書邊看邊排隊,可今天因為溫暖挨打的事兒,她心緒不定地胡思亂想,心裏的念頭一個接一個的,但不論是哪一個,都不是能夠完美地改善溫暖處境的好主意。
“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突兀的一句問話,讓李敏受到驚吓。她擡頭看見是穆傑正笑呵呵地站在自己身前
“你也來打電話?”
“我來寄信。挂號信得到櫃臺辦理。在那邊看到你在低頭想事兒。要打長途?”
“嗯。”
“急嗎?”穆傑關切地問。
“嗯。我最好在午休前把電話打去我爸媽的單位,晚了怕他們中午回家了。”李敏覺得告訴他實話也沒什麽。
“你今晚夜班,下午休息。怎麽不下午來打?這都快中午了。”
李敏搖頭:“人手不夠,下午得回科裏看家。”
穆傑連連點頭。“是省內嗎?”
“是。科裏才排出的雙節值班,寫信回去說不回家過節來不及了。”
穆傑擡手腕看看表,說:“你等我一會兒。”
幾分鐘後,穆傑帶着一個工作人員過來了。那工作人員客氣對排在李敏前面的那些人說:“這位解放軍同志有急事要先打長途,你們能不能發揚發揚風格?”
“行啊,沒事兒。不差這一會兒。”
“解放軍先了。”
“行啦,那你們去六號吧。”那工作人員把六號電話間指給穆傑和李敏看。
“謝謝,謝謝。”穆傑連連向周圍的人和這個工作人員道謝,然後拽了李敏一把說:“咱們趕緊過去。”
“你和他說什麽?”李敏悄悄問。
“你先去打電話,打完電話我就告訴你。”穆傑低聲回答。
“你好,是紡織局嗎?麻煩您幫我找下梁工,我是她女兒。”很順利一下子就撥通了。
“梁工,你閨女的電話。”
“媽,是我。我們科雙節的排班出來了,我今晚值夜班,2號全院大查房,3號晚上還值夜班,我就不回家過節了。”
“好。不方便就不用回來了。你工作忙不忙?手術多不多?”
“還行。我最近做了好多個手術。做了一個腦出血的,是車禍的。我是術者。”
“那人現在怎樣了?”
“恢複得很好的。要不是等肇事方賠償就出院了。我還做了一個胃穿孔的修補術,可惜那患者年齡太大都84了,術後第二天出現應激性心梗,轉去內科CCU治療,今早死了。”
李敏說着話半扭過身子,她想離背後的熱源穆傑遠一點兒,可她這樣的動作恰好縮短了話筒與穆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