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保全2
李敏作為局外人,率先從悲哀的苦海裏醒悟過來。
她并沒有受過心理治療方面的訓練,《醫學心理學》只是考察課。但她憑直覺發現自己跟着穆傑的情緒走,就不可能對穆傑的PDST有任何幫助 也不可能起到治療作用。
認識到自己的不對,她開始收斂自己的情緒,用所學過的 那點兒微薄的心理學知識 按照基本的治療原則 全力去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盡量用開放性的問題,誘導 鼓勵穆傑說出埋在心底的事情,說出他的願望。
——只有穆傑願意交流 只有他肯說出心底的隐秘,才算打開治療PDST的大門,他才有徹底治愈的希望。
“想起留在南疆的戰友,你最想做什麽呢?”李敏抛出又一個開放性的問題。
“報仇。”穆傑睜開眼,李敏的這句問話如同打開他身上的某個開關。不用李敏再提問,他就激憤地滔滔不絕地往下說了。
“我受傷的那一戰,我的營不算輕傷的,就損失了小一百人。有和我搭檔多年的指導員,有為救我而死的通訊員,還有……”穆傑的雙手抓住了桌面,他手背的青筋暴露,神色痛苦難以纾解。
李敏伸手輕輕拍拍他的手背。用眼神安撫他慢慢說話。
好一會兒之後,穆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反手抓住李敏的手。
“那一戰若不是加強連在正面拼死頂住了,偵察連也按着我的意思去打,還有,還有要是沒有炮兵的及時火力支援……
李敏,你知道嗎?你能想象出來嗎?
我的營要是有一個連退縮了,我的營要是有一個連隊丢了一小塊陣地,那就是全營敗了。就是等于讓老山有了一個潰口,讓侵略者有了長驅直入內陸的通道。”
李敏盡量平和自己的情緒,慢慢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穆傑說話的意思。
她跟着又問穆傑:“那你的陣地後來怎樣了呢?”
穆傑仰起臉,立即換上了一種鬥志昂揚的勝利者的驕傲模樣。
“我的陣地當然固若金湯。任何侵略者都別想突破我穆傑守衛的陣地。”
穆傑這時的熠熠神彩,比李敏夢裏勾畫的 披有五彩霞光之衣裳的“萬浩然”更有吸引力。但李敏沒忘記這時候自己的身份是醫者,是要幫助穆傑擺脫心理疾患的大夫。
“那麽,穆傑,你認為犧牲的戰友付出生命的代價,守住陣地值得嗎?”李敏小心斟酌着盡量選擇能引起穆傑共鳴的問題。
“當然值得。我們去前線作戰就是要保衛祖國的領土,保衛祖國的邊疆。寸土必争 寸土不讓。我們這些有幸上前線的人,誰都知道自己可能面臨犧牲。全營包括我自己在內,早早就都寫好了遺書。”
停頓了一下才低聲說:“我的營我的兵就沒有怕死的孬種。但我若是不能為犧牲的戰友複仇,我這個營長就愧對他們了。”
李敏同仇敵忾地表态:“對,一定要複仇。”
穆傑輕笑了一聲,仰頭吟出半句詩:“男兒何不帶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李敏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半句,“這是你的志向?”
“自然。”穆傑整個人煥發出耀眼的光芒。
李敏豎起大拇指稱贊:“好男兒!真英雄!”
穆傑聽到李敏的贊譽,略略不好意思:“這詩你怎麽知道?”
李敏笑:“我小時候抓到書就看,那時候記憶力也好,無意中就背了下來。”
穆傑帶着點扭捏說:“我是大三要結束了,才知道李賀的這首詩。除了語文課本上的,我都不知道。”
“所以你不近視,你可以考軍校啊。大展好男兒為國守疆 真英雄衛民平安的風采。”
穆傑愣了一下說:“李敏,你該去軍校做輔導員 或者做戰前動員的指導員。”
李敏自嘲:“我要能通過軍校的體檢,我就報空軍飛行員。我最小的時候特別想開飛機的。”
穆傑哈哈一笑。“你倒是有志向。我從軍是意外。和你說過的只是想讀免費大學,包吃包穿最好了。那除了軍校就也沒什麽別的了。”
“上前線的事兒,最開始是沒有想過的。
對越的那場戰事,我沒有趕上。但是從前線下來的英模團,到學校做了很多場巡回報告,然後每年都有指揮系畢業的師兄們踴躍參戰,去了發卡山 者陰山等地。
有的人就永遠留在了那裏。
我最好的一個朋友,他比我高了一個年級,我讀大二的時候,他看我個子夠高 耐力夠好,也敢搶敢拼的,就手把手地教我打籃球。後來我們總是一起去打球,在學校訓練時是互相‘蓋帽’的對手 校際賽場上就是互相掩護的隊友。
,在我大四快畢業的時候,他就留在了發卡山。”
穆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後來幾不可聞,哀傷再度浮現在他的臉上。而李敏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穆傑,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去管被捏疼的手,腦子要跟上穆傑的思路 要繼續提問題。
不等李敏說話,走廊裏傳來碌碌的平車聲音,跟着是大嗓門的急喊狂叫:“大夫呢,大夫呢?”
李敏不由自主地就往醫護辦公室間 那打開的門處回頭看。穆傑也被影響,他立即從打開心扉的傾述狀态,回複到威嚴 肅穆的狀态,整個人像帶上了面具。
更像披上了一層盔甲。
李敏明白今天就只能到此為止了。她心裏非常遺憾,不知道以後何時才有這麽好的機會。
“去吧。你去看看。我去值班室。”穆傑率先站起來,沉着冷靜地告訴李敏自己的決定。遺憾的感覺 沒被重視 甚至被輕忽等說不出口的種種混雜情緒,讓穆傑決定立即逃離李敏才能維持住自己的形象。
心裏也在遺憾被突兀而來的患者打斷的治療。能與李敏說這些沒對任何人說過的心裏話,是他始料未及的。但他現在就想向李敏說 就恨不能将心裏埋藏多年的話都傾倒出來。但李敏她——她選擇了新來的急診患者!
“那,那你先再歇會兒,我一會兒去看你。”
穆傑點點頭,李敏打開辦公室的門,要送他去值班室。穆傑伸手攔住她。
“就那個房間,我知道的,門沒鎖的。”
李敏點點頭就轉回辦公室去看護士接診。
躺在平車上的患者和送人來的陪護,還在直着嗓子叫:“大夫呢?大夫呢?讓你們值班大夫趕緊來啊。”
李敏上前問道:“怎麽了?哪裏疼?”
“我們要找值班大夫。”
“我就是。你怎麽了?把住院病歷給我。”
躺在平車上的漢子扭曲着臉,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你們省院的男大夫都死光了?”
李敏看看護士小姜,小姜也看李敏,倆人的眼神裏交換着同樣的信息,這人怕是有專科問題呢。
李敏咳嗽一聲,這事兒自己沒辦法回避。“今晚是我值夜班。姜姐,給普外科打個電話,請值班大夫來一趟。”
普外科值班大夫來的挺快,這也是一個住院大夫,比李敏早參加工作一年。他帶患者去換藥室檢查後,回來就對李敏說:“你請泌尿專科的楊大夫來吧,我沒下過膀胱鏡。”
“是怎麽回事兒?找楊大夫來,我也得有足夠的理由啊,先得知道夠不夠急診找人的标準,再一個我得寫急診找人報告的啊。”
“這個,這個,唉,算啦,我來做吧。”這年輕的男大夫憋得臉通紅,擺擺手自己抓起了電話。
小姜抓起男大夫撂在桌子上的住院病歷首頁,然後用意味不明的口氣對李敏說:“門診的診斷真稀罕啊。”
李敏湊過去一看,門診診斷是“膀胱異物 直腸異物。”
陪護的人“嗷”的一聲,把李敏和小姜都吓了一跳,撲上來把住院病歷首頁搶走了,交給躺在平車上佝偻着身子的男人。
李敏瞪眼,向躺在平車上的患者伸手:“把門診病歷給我。怎麽知道有異物的?有X光片子什麽的嗎?這些個‘異物’怎麽來的?多久了?是什麽?”
患者手裏緊緊攥着的門診病歷等,不說給李敏看,反而把這些東西捂在下腹部,小姜上去拽他也不松手,最後幹脆一閉眼睛不搭理李敏他們了。
陪護瞪了李敏一眼,“大姑娘家的,怎麽什麽事兒都要打聽?注意點兒臉面。”
李敏氣結,“我是今晚的夜班大夫。你們來住院,管大夫性別什麽事兒。”
那男大夫撂下電話,他挺尴尬地想說話,患者和陪護卻異口同聲地叫道:“不準和她說。”
李敏氣得變了臉色,她深吸一口氣,對普外來幫忙的大夫說:“我得寫住院的首次病程記錄吧,他們連病史都不告訴我,你看這情況是不是把患者接你們科比較好?”
“我們普外科也沒人會下膀胱鏡啊。楊大夫一會兒就來了。那個我先回去了。”
陪護一把抓住他胳膊:“哎,你可不能走。咱們老爺們的事兒,怎麽也不方便給大姑娘和小媳婦知道的,是不是?”
李敏和小姜面面相觑,珊珊縮着脖子裝隐形。
“病不諱醫這詞你們知道嗎?到了醫院還分男女,願意等楊大夫,随便你們吧。要是耽誤了治療時機,姜姐,你在接診記錄上把這些寫明白了。”
“好。我會如實記錄的。”
李敏真有些生氣了,剛剛把穆傑的心扉打開一點兒,好容易看到治愈他的一絲亮光,就被這倆人的大呼小叫給打斷了。這是夜裏的急診沒辦法,但這是倆嫌棄自己性別的男人啊。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嫌棄自己這個外科大夫是女的呢。
故而她氣哼哼地說:“姜姐,我去值班室了。”
“好。”
“那你在這裏等楊大夫?”李敏問那普外科的大夫
那男大夫也想走,但他的衣袖還在陪護的手裏攥着呢,只好無奈地點頭應下了。
李敏離開後,他就對小姜說:“正常接診,另外給他做個普魯卡因皮試 青黴素皮試。等楊大夫來了給他下膀胱鏡。”
小姜從抽屜裏拿出體溫計和血壓計,她把體溫計甩到36°一下,遞給陪護說:“你幫他夾到右側的腋下量體溫。你平躺過來,得量個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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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國官方稱為中越邊境自衛還擊作戰或對越自衛還擊保衛邊疆作戰,在民間被習慣稱作對越自衛反擊戰,越南稱之為1979年北部邊界戰争或越中邊界戰争,國際上則又将其視為第三次印度支那戰争的一部分)。
**是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爆發在中國和越南之間的戰争。**
***先是越南在蘇聯的支持下,對中國采取敵對行為。***
中國采取反制措施,在短時間內占領了越南北部20餘個重要城市和縣鎮,一個月之內便宣布勝利,撤出了越南。
****越南在中方撤出之後,宣布越南取得了戰争的勝利。****
這場戰争令中越兩國關系進一步惡化直至最低點。
進入八十年代後兩國繼續對抗,在羅家坪大山 法卡山 扣林山 老山 者陰山等地區又相繼爆發了邊界沖突,時間持續達十年。
*****九十年代蘇聯解體後,兩國關系逐步恢複正常,陸地邊界也最終劃定。*****
通過十年邊境戰争,中國打擊了越南自越戰勝利後膨脹的信心,維護了中國西南邊疆的穩定,同時促進了東南亞的和平局面,并為柬埔寨問題的最終解決打開了道路。對越南方面來說戰争的影響是持久的,國力遭到了長期消耗和破壞,最終不得不改弦更張。
中國軍隊在撤退回國的過程中回收了此前援助越南的大量物資,并沿途摧毀了越北地區的軍政設施 公路 鐵路 礦山。
……
**前蘇聯解體時間**
在蘇聯解體之前,立陶宛于1990年3月11日率先宣布獨立,其他共和國也紛紛加以仿效,先後發表了宣布恢複或收複主權的聲明,并開始制訂實現獨立的步驟和措施。8·19政變後,除俄羅斯外的各加盟共和國全部宣布獨立,在俄羅斯境內的鞑靼斯坦 車臣 西伯利亞等地也出現了要求獨立的主張。
各加盟共和國獨立時間如下:
立陶宛:1990年3月11日格魯吉亞:1991年4月9日愛沙尼亞:1991年8月20日拉脫維亞:1991年8月21日
亞美尼亞:1991年8月23日烏克蘭:1991年8月24日白俄羅斯:1991年8月25日摩爾多瓦:1991年8月27日
阿塞拜疆:1991年8月30日烏茲別克斯坦:1991年8月31日吉爾吉斯斯坦:1991年8月31日
塔吉克斯坦:1991年9月9日土庫曼斯坦:1991年10月27日哈薩克斯坦:1991年12月16日
俄羅斯:1991年12月25日宣布國名由“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更名為“俄羅斯聯邦”
蘇聯解體的具體時間是: 1991年12月25日19點3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