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保全1
四海酒家裏,梁主任和老于作為同齡人,他們倆找到很多共同話題,聊的非常投機。倆人推杯換盞,真應了那句“白發如新傾蓋如故”。而小于也是個活泛人,開口大姐 閉口妹子,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劉主任 蘇穎還有手術室的那倆護士哄得高高興興的。
慢慢地小于和她們幾個的話題,就從怎麽照顧高齡懷孕的老太太轉到了計生那邊去了。前些日子引産的那件事兒,就不可避免地被提出來了。
等手術室那倆年輕小護士說要去看電影離席之後,小于趁着熱乎勁,問蘇穎和劉主任讨主意。
“蘇姐 劉姐,我也不瞞你們,我媽是我大娘,我媽肚子裏的這個,不會被算成二胎吧?”他憂心忡忡的關切模樣,絲毫沒摻雜有半點兒的虛假。
“有你矗在這兒,怎麽不是二胎?”蘇穎直接回答了這麽一句。
劉主任也加了一句:“看你在戶口本上與你大娘的關系了。要是母子,這就是二胎。”
她和劉主任是一屆的同學,今天的手術順利,又有這麽一個能說會道 面相誠懇 殷勤的小夥子勸酒布菜,加上倆人坐在一起聊得開心,都喝了不少酒,說起話來都比平日裏直截了當了。
小于聞聽此言,臉色立即就變了,與梁主任唠得熱乎的老于也變了臉。
“梁主任,不會吧?”老于突然啞了嗓子。他雖這麽問,但他心裏明白蘇主任 劉主任說的是真話。一股絕望的情緒從他心底升起,死死地攫住他的脖頸,令他難以呼吸。
劉主任也喝的差不多了,見狀就笑着說小于:“快給你蘇姐倒酒,讓你蘇姐姐指點你。”
蘇穎乜了劉主任一眼,“難道你就不知道該怎麽做嗎?”
劉主任掩着嘴笑:“一事不煩二主。過兩個月不是還得你做剖腹産嘛,我看年蔻今天挺相信你的。”
“我看她也信你的啊。要是我給她做剖腹産,那我一定拽着你給她做麻醉。”
“行啊,我沒問題的。”劉主任的臉頰染上酡紅,她端着啤酒杯笑意盈盈地回答蘇穎。
老于站起來搶過兒子手裏的啤酒瓶,給劉主任和蘇穎倒酒,也給梁主任滿上,又讓兒子小于再開啤酒。
“梁主任 劉主任 蘇主任,我老于也是幾十年黨齡的老黨員了,這輩子黨號召什麽 我從來都是緊跟着黨的要求去做什麽。我把自己的好年華都獻給了軍隊 獻給了我們的黨和人民,我這一輩子就沒做過什麽對不起國家 對不起黨和人民的事兒。
但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老于的大手在左右眼角搭了一下,然後雙手從下往上推抹了一把臉,把眼角的淚水都拭了去。可是繼續湧出來的眼淚,讓他擦也擦不盡。
“要是我老伴肚子裏的這孩子出了什麽事兒,我怕最後就是母子倆條命了!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就只有年蔻她一個。唉!”
老于嘆息一聲,抓取了一疊紙巾胡亂地擦臉。
“那些年我當兵在外,都是她一個人在家撐着。我娶了人家進門,可工程兵修路這事兒,天南海北的,到哪裏不是在趕工期 ‘五一’ ‘十一’ 黨的生日都要用進度獻禮的。
人家大禹治水是三過家門而不入,我是成親後就再沒機會回過家……嗚嗚,她上哪兒有孩子去。”
梁主任看老于太激動,拍拍他的肩膀,按着他坐下。
“老于,別這樣,慢慢說 慢慢說,這天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我下放的時候,底下公社裏常聽到‘上有政策 下有對策’的說法,來,擦擦臉,多大歲數了,看讓孩子們笑話你。”
老于接過梁主任手裏的紙巾,胡亂地抹了眼淚 清理了鼻涕,咳了兩聲清嗓子,又繼續說。
“可等我回到地方了,唉,我媽啊,那些年就因為我老伴兒沒生孩子,沒少刁難她這個大兒媳婦。正好他出生,我媽看我弟弟家孩子多 太困難了,就說我們沒孩子,把他”
老于一指小于,“把他塞給我們養,說屋子裏有個孩子就能熱鬧。熱鬧起來了,後面的孩子就來了。我們兩口子也盼着屋子裏有孩子氣,就能帶來弟弟妹妹的。
可盼了一年又一年……
唉!
梁主任,我分到地方就把我媽從鄉下接到我家,不瞞你說,我媽那些年都在我家養老,這也都是應該的,最後也是在我家走的。你們讓我兒子說,他奶奶對他媽怎樣?我老伴兒那麽伺候我媽,到最後都沒換來一個好字。
那就是為了她沒生孩子的這事兒啊。我媽那些年……
唉!她那些年沒少被我媽挑剔。弄得好好的一個人也改了性子。現在對兒媳婦是變本加厲 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能說什麽。
唉!總是我們老于家先對不起她。”
老于哽咽着說完,眼淚是抹了一把又一把地停不住,弄得在座的人都不怎麽好意思了。婆媳問題在中國的家庭裏本來就是千古難題,何況裏面還摻雜了年蔻三十多年沒生育的事兒。
老于指着兒子說:“要不是還有個他,我總拿他說話,怕後面再娶的對他不好,怕我這個家早就散了。”
說着話兒,他站起來朝在座的人作了個羅圈揖。
“管好管賴的,你們幫忙出個主意。你們放心,出了這個門,就沒這回事兒,我老于這點兒擔當還是有的。否則老天就罰我,讓我真的斷子絕孫。
我真不能讓她憋屈了一輩子,到了五十多歲,老天意外地給了她這個孩子,我卻眼看着護不住。要是她就沒懷上 從來沒有過希望也就算了。可這孩子都七個多月了,要是和你們前面說的那樣,她可就真的活不起了。”
蘇穎看看梁主任,梁主任就說:“老于給你倆倒了酒,你倆可得給人家兜住底。這二胎……”梁主任的話,意味深長。
“要是解除小于的收養關系,哪裏還有什麽二胎!”
石破天驚的一句!
梁主任一拍飯桌,“老于你聽聽,你聽聽!現在就看你舍不舍得這大兒子了。怎麽也養了二十多年了,是不是?可你那兒媳婦下午在咱們科鬧得也恁不留情面了。這樣的婆媳關系,這日子過起來……”
小于站起來激動地說:“爸,爸,是我不好,我沒教明白媳婦,以後也沒臉再管你叫爸了。”
“你這小子倒是上道啊。老于啊,你這大兒子可真沒白養,明白事兒也知道輕重。我說小于,不論你是叫大爺還是叫爸,對計生辦來說都不是決定因素,人家看的是戶口本!你們父子得抓緊時間,先去公安局掰扯明白了。”
老于向梁主任等人端起酒杯:“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大恩不言謝,我幹了你們随意。”
“哎,謝什麽啊。來,喝酒 喝酒。”
劉主任喝了一大口,擱下酒杯就說:“小于都結婚有子了,解除收養關系不那麽好辦吧?”
老于看小于搶着給大家倒酒,笑着說:“我還有一些戰友在公安局工作,只要是有一絲的可能,還是有希望的。就是啊,兒子,爸不是不要你了,你明白不?”
小于在給老于倒酒,聞聽老于這樣問他,擡起臉眼睛亮晶晶地不見一絲浮華:“爸,我明白的。這些年你和我媽待我那就是親兒子,我都記在心裏呢。就是改口叫大爺,你也還是我爸。不過咱們父子倆得先保住我媽肚子裏的孩子,那是我媽的命根子,有他才能保住我媽。”
穆傑在李敏的歌聲停下後立即張開了眼睛,他先看看了表,然後問李敏:“我這次堅持到十分鐘了嗎?”
“差不多,非常接近了。”李敏走過去把兩個盆扣好,然後招呼穆傑出去說話。
“我看你開始的五 六分鐘都很平靜的,後來才慢慢緊張起來的。”李敏帶着穆傑往辦公室去,她感覺到穆傑現在的情緒很放松,此時應該是打破他心裏防衛 讓他傾述的最好時機,自己得抓住了。
“是。開始的時候我還能和上一次一樣,能用置身事外的态度去看戰場。後來,”穆傑站住,神色非常痛苦,“後來我看到跟我搭檔很久的指導員,我看着他被炮彈炸飛了。要不是通訊兵及時撲倒了我,我可能也和他一樣屍骨不全的。”
李敏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用手勢示意穆傑進去。可穆傑卻握着門把手對李敏說:“你知道嗎,那個通訊兵才到南疆半年多。19歲啊!他為了保全我,聽說後背被炸開了一個血空窿。”
穆傑的眼睛紅了起來,像充血了一般,神情跟着變得猙獰起來。李敏被吓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她立即認識到自己不該後退,就伸出手拽着穆傑進辦公室 示意穆傑坐下,自己又拖了一把椅子做到穆傑的側前方 向着穆傑傾斜了身體問:“現在那通訊兵怎樣了?”
“他留在南疆了。永遠地留在南疆了!”
穆傑傷感地閉上眼睛。說不出的傷痛和疲憊,好像從他身體的深處洩露出來。
永遠地留在南疆了?
李敏愕然一愣,随即明白通訊兵是犧牲了。她受穆傑的情緒牽引,感到穆傑的悲哀同樣地攫住了自己。
穆傑和李敏都不說話,倆人四目相對。遏制不住的悲哀如漲潮的浪頭,把穆傑卷向了無邊無際的苦海。
淹沒了穆傑後,又氣勢洶洶地撲向了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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