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4 保全4
辦公室裏,楊大夫已與陪護說完話 也簽好了手術同意書。他笑眯眯地喊小黃進來。當着陪護的面說:“這是你的那份兒。你跟普外科夜班護士打個招呼,有事兒讓她們找李大夫。”
黃大夫很高興,笑着連聲應允,自去往普外科打電話。
楊大夫走出去,把臨時醫囑的折頁翻給小姜看:“肌注10mg安定,0.5mg阿托品。”
黃大夫把電話撂下對楊大夫說:“普外那邊我說好了,有事兒會找李大夫的。”
楊大夫點頭,“術前用藥給了就把他推手術室去。我先過去了。”
黃大夫欲言又止,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楊大夫離開了。
李敏和穆傑站在電梯間開着的窗前,倆人中間的距離有一步遠,但從楊大夫的角度看,倆人的身體好像就是貼合在一起了。他“哼”了一聲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又加重聲音咳了一下。
穆傑轉過身對他笑笑,但楊大夫莫名就覺得那笑容有點兒滲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穆傑瞬息就到了他跟前,兩只大手已經如鋼爪般掐牢了他的肩膀。
倆人差不多高的個子,看起來似乎還是楊大夫的塊頭更大了兩圈兒。
肩膀上傳來的痛楚立即讓楊大夫矮了半頭。他那倆胳膊也無力地垂了了下去,他疼得哎呦一聲,想擡起左膝自衛,陡然發現穆傑的膝蓋等在那兒呢。
楊大夫不得不順着穆傑的手勁向下屈膝 塌腰,識時務的他嘴裏不停地告饒:“穆兄弟,松手快松手,我馬上要去做手術,是急診手術 。”
穆傑松了幾分力,寒聲問他:“知道為什麽嗎?”
“知道,知道。我以後躲李大夫遠遠的。”楊大夫與穆傑四目相對,穆傑眼裏的騰騰殺氣,讓楊大夫覺得從尾椎往後腦勺上冒涼風。
“哼。知道就好。”穆傑幾乎抵在楊大夫的耳邊低語:“李敏是我未婚妻,你別忘了我在老山冒着生命危險在幹嘛呢!有點兒什麽事兒,部隊和地方都不會輕饒你。”
“是是是。”
電梯來了,穆傑把楊大夫往裏一推。楊大夫踉跄了幾步撞進了電梯。他驚惶回身立即按下了關門的按鈕,卻看到穆傑目光陰鸷緊盯着他。
穆傑拍拍手,他滿意地看到楊大夫吓得變白的臉色。
電梯門在穆傑的笑聲裏關上了。等穆傑再轉過身來,他發現李敏的嘴角上翹 臉頰上的笑渦隐隐地望着自己。
“走啦,咱們回辦公室去。”穆傑朝李敏伸出手,“不是有病歷還沒寫完麽。”
李敏看着穆傑伸出來的大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剛才穆傑塞到她手裏的書,換了一只手拿着,遲疑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遞了過去。
穆傑立即将李敏的手緊緊抓牢。褐色的大手幹燥 溫暖 寬厚 結實 有力,立即将李敏那骨肉均停 才抹了凡士林的 滑膩膩的涼手包裹起來了。
黃大夫拿着病歷,領着陪護推着患者過來電梯間,恰好看到顏色 力度 大小對比鮮明的男人的大手包握着李敏的手,倆人并肩緩步 向他迎面走來。
黃大夫眼神驀然轉暗,心裏泛起說不明道不清的酸楚滋味,原來還以為同在外科的自己比別人更有機會呢。但他還是頗有風度地朝李敏點點頭說:“李大夫,普外科那邊就要麻煩你幫忙看一會兒了。”
“行。我拿不準主意的,就往手術室打電話找你。”
“好。”
醫療電梯下來的很快,黃大夫領着患者進去了,回頭就瞥到牽着手一起往病房去的男女背影。
黃大夫領着患者到了手術室,将患者交給出來接人的巡臺護士,他便去更衣室,卻見楊大夫穿好了洗手服的褲子 赤/裸着上身站在鏡子前面,嘴裏嘶嘶地吸着涼氣,臉色不怎麽好看。
黃大夫掃了一眼楊大夫的肩膀,假裝沒看到他雙肩上的指痕,自行去換衣服。等他換完洗手服了,見楊大夫還沒動,就提醒一句:“楊大夫。”
“嗯。好。”楊大夫把洗手服一套,活動下雙肩覺得自己還能抓穩膀胱鏡,皺着眉頭率先出門,氣哼哼地打開帽子桶,抓了帽子扣上又去抓口罩。
“楊大夫,剛才在你們科一直沒得說話的機會,我給患者做檢查的時候,看到他□□上 靠近□□的三分之一處的側背面,有幾個大小在0.5厘米左右的潰瘍創面,不注意看都沒法發現。我反複問那患者,他吱吱唔唔的也不想說清楚。”
楊大夫立即回頭盯住黃大夫,尚未帶好的口罩在他臉側當啷着。他變色喝問道:“你說什麽?你怎麽不早說?莫非你沒看出那倆人的關系?”
黃大夫往後瑟縮下身子,嗫嚅道:“我最開始檢查的時候,真沒有想到那方面去的。”
“你那腦子長來做什麽用的!”楊大夫氣急敗壞地呼喝黃大夫:“去,趕緊告訴手術室的護士先抽血,一會兒按特級防護做手術。你把AIDS 梅毒 甲肝乙肝丙肝什麽的都查了。”
“是是。”黃大夫瞬間失去了小一半的精氣神,垂頭喪氣去找護士了。
等他開好化驗單 走完刷手 泡手的流程進到手術間,患者已經以截石位被鋪好了無菌巾等在手術臺上,隔着頭架在與楊大夫哀求什麽。楊大夫已經穿好手術袍準備下膀胱鏡了。
“楊大夫,我求求你,我這病情不要和他說好嗎?”
“你倆是啥關系你自己心裏不明白嗎?你不告訴他還不得傳染給他嗎?不對,他應該是早被你傳染完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得這病啊。”
“你說這話我肯定信。但你病了得先治療,瞞着傳染給別人,你們的圈子就那麽大,最後豈不是人人逃不脫的。”
“是,是,我該先治病。也不知道是那個缺了八輩子德的傳染給我的。但你別告訴他,等我自己這倆天和他說。”
“這沒問題。他明天也應該抽血做全面檢查。然後做全面治療。”
“可不可以讓他晚幾天啊?不然你看我做完手術,連個端水買飯的人都沒有。”
楊大夫猶豫了一下,說:“晚幾天也沒什麽?小黃,過來扶着。麻醉可以了不?”
“可以了。”
“那我就下鏡子了。”
“下吧。”
楊大夫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膀胱鏡,隔了一會兒,鉗夾出來一個帶膿的“細密夾子”,是女子用來別細碎的頭發的。膿血差不多把夾子裹的嚴實了。
“叮”的一聲,夾子落在不鏽鋼的污物盆裏。
“給他看看,然後倒點兒鹽水沖幹淨了。”楊大夫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M的,再弄不出來,自己就得認為這玩意已經與尿道粘膜長到一起了。
鹽水沖洗掉大部分的膿胎,然後落出被腐蝕脫落掉部分黑漆的 “細密夾子”的本來面目。第二枚 第三枚依次被取了出來。
楊大夫直了一下腰,看看閱片器上的X光片子,對躺着抹淚的患者說:“尿道裏的這三枚夾子取出來。我和你說回去你得多帶幾天尿袋,起碼一星期的,這期間要多喝水,不然尿道粘膜黏連了,以後尿道狹窄,你就遭罪了。別說什麽快感,撒尿都費勁,知道嗎?”
“是。”
楊大夫彎下腰繼續。膀胱裏不僅有夾子,還有暗影——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M的,玩也不是這麽玩的!想到剛才問了這患者很久,這糟心的玩意都說不清到底塞進去什麽 也說不清塞進去多久了,楊大夫火大的同時更覺得心累。
快一個小時了,楊大夫疲憊地直起腰,看着污物盆裏東西他有點兒發傻。裏面有12個“細密夾子”,這估計是一板都塞進去了。自己女兒小的時候,曾經帶孩子去購銷社買過這種夾子,似乎就是12個一板的。
除此之外,裏面還有高度懷疑是脫了皮的綠豆粒。
楊大夫覺得經過今天這個手術,自己使用膀胱鏡的技術上了一個臺階,尤其是膀胱鏡下取異物的本事,全省也沒多少人能和自己比肩的。
真沒有想錯——這樣“藏寶”的患者,全省也找不出來幾個的哦。
“弄10支慶大黴素加1000生理鹽水沖洗膀胱。”
巡臺護士答應一聲去敲安剖瓶了。至始至終都在扶着膀胱鏡的小黃,僵直的不僅是雙腿,還有直不起來的腰了。
楊大夫看看努力要站直的黃大夫,想了想到底不願意把年輕人得罪了。就對小黃說:“扶膀胱鏡是個苦差事,要不是這患者堅持要你幫忙,就是我們科的李敏幹這活兒了。
來,你看看:這裏就是膀胱三角區。這是輸尿管在膀胱的開口。我們做膀胱鏡,一定要避免損傷輸尿管在膀胱開口處的損傷,不然引起狹窄,會導致腎髒的系列病變。”
黃大夫在他的指點下,笑逐顏開,自己算是沒白來一趟了。
“下鏡的時候要注意尿道與恥骨聯合的關系,和下導尿管一樣,在這個位置把□□扶直,保證直立狀态,順着解剖位置往下,不能硬往裏捅。
還有一個就是要有足夠的潤滑油。處置包裏密封的那點兒根本就不夠。要想順利,就一定要額外用石蠟油再沾一邊。”
黃大夫連連點頭,虛心地接收楊大夫的指點。他受教的虛心模樣,讓楊大夫很受用。然後就免不了地多說了幾句。
“你沾石蠟油的時候,別管護士怎麽說,就是滴答一地 浪費了一點兒,那也比你下尿管的時候生澀 損傷尿道粘膜強。記住,越是年齡大的人,尿道粘膜損傷引起狹窄就越難善後。”
“楊大夫,給你慶大藥液。”
“好。小黃,來,你往裏膀胱裏打藥。”楊大夫自己扶着膀胱鏡,給黃大夫機會上手操作。
“謝謝楊大夫指點我。我還真不知道下導尿管這麽多說道。咱們省院在泌尿這裏,你是第一位了。”黃大夫很高興可以松手幹點兒別的事兒了,嘴上開始奉承楊大夫。
楊大夫被捧的心情好好,就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
“遇到老年前列腺增生 排尿困難的,千萬別急于求成,上來就下17號的導尿管。那是給自己找難堪了。那個太粗,一個是下不進去,再一個患者憋尿久了,精神緊張,平滑肌也會痙攣的。千萬別用尿道探子試驗。
要去兒科要一根最細的導尿管。先下進去把尿導出來,然後你每天給他換粗一個號的,一周下來也能承受13號以上的導尿管了。”
這就是楊大夫的經驗了。黃大夫把1000ml的藥液打進去以後,楊大夫慢慢把膀胱鏡退了出來。
“給我根15號的導尿管,多抹點兒石蠟油。”
“行。你看着啊,楊大夫。”巡臺護士用彎盤盛了沾滿石蠟油的紗布遞過去,“需要多少你自己抹。”
“好,謝謝。”楊大夫自己是術者的時候,他倒是能收斂精神不與小護士調笑了。
導尿管順利下進去,他用小彎止血鉗子夾住尿管,看着黃大夫把尿袋連接好了甩下去,巡臺護士蹲在手術臺下把尿袋挂好。
“這慶大藥液在膀胱裏要保留15分鐘到30分鐘最好。”
黃大夫點頭。然後問巡臺護士:“直腸鏡準備好了嗎?”
巡臺護士就回答道:“還要再等十來分鐘的。”
“嗯,那就等會兒。夠15分鐘了,再把藥液放出來,然後下直腸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