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委屈3
清晨跑步,李敏沒有看到穆傑,心裏不知為什麽有點兒不痛快。這點兒不痛快,直到戴好白帽子字了,才算是徹底擺脫了。
今天是張正傑受傷後正式恢複工作,他心情不錯地 笑眯眯和所有打招呼,連走廊裏拖地的衛生員都沒有錯過。等到開始查房的時候,他甚至建議陳文強:
“陳院長,今天是假期,院裏規定咱們必須要大查房,也是為了醫療安全。我看不如這麽地,你查你那個治療組,我查這面的。查的少也能仔細,還能早早完結了,然後再看看有什麽要一起商量的,好不好?”
當然好了。
但這等于張正傑主動将自己的主任權限減少了一半。
陳文強的查房就偏向實用了,重點放在乳腺癌和直腸癌那倆術後患者身上,有事兒說事兒,相關的地方會提醒李敏回去看書 查資料。至于李主任和梁主任,他倆都曾經做過他的帶教老師,他沒有略過不看,但也只是三個人商量下而已。
還不到九點半呢,他們這一組就完成了查房。
回到辦公室,李敏把二十來本病歷都抱了來,扔到桌子中間,這是他們這組現在負責的所有患者。梁主任叼着紅塔山,邊翻病歷邊對李主任和陳文強求救。
“30號下午做的那個腸梗阻,到最後我也沒琢磨出來是原因導致的。那個患者我交給了劉大夫負責。等會兒他們查房回來得讨論讨論,不然我這心裏總是不落底兒。”
但顯然李主任和陳文強也注意到這個患者了。
“術中探查什麽異常也沒見到?”
“是啊。”梁主任一向很和藹 不在乎的臉上,難得地見了愁容。“能探查的地方,我都仔細摸了,還就沒發現什麽異常。術中看到的就是有将近半米的 靠近回盲部末端的回腸壞死。”
“那就得等些日子,等他能承受鋇灌腸了做個全胃腸鋇餐,再加個結腸鏡檢測。”
“做個血管造影,是不是有必要?”
“那個,我也注意了這段壞死腸管的供血血管,沒發現他那部分腸管的供血有改變。”
梁主任把帽子摘下來,扔到抽屜裏,轉過身對李主任說:“那天從手術室回來,小劉開玩笑說可能是腸道腫瘤,你還別說,我總覺得他懷疑的有道理。雖然不是那麽回事兒,不然解釋不了梗阻的原因。
病史是我親自問的。右下腹隐痛有半年多了,反複在區醫院按照慢性闌尾炎保守治療的。多次給與抗生素,最近連先鋒Ⅵ都給用了。患者從生病後就進食減半,瘦了十幾斤。
前天腹痛加劇,昨天早晨有嘔吐,區醫院動員他做闌尾切除術,他不肯在區醫院手術。下午急診過來的。查體的體征并不支持闌尾炎的診斷。手術前我懷疑他不是闌尾炎,所以給患者家屬交代的是做剖腹探查。”
“闌尾有事兒嗎?”
“沒有。光溜溜的很正常。幸好沒按闌尾炎做術前交代。”
李主任閉着眼睛想了一會兒,說:“不管怎麽說還是先做個腸系膜上動脈的造影吧。如果真的是腫瘤,加強也有助于顯影。”
“你也傾向與腫瘤?”
“排除法。找不到原因的梗阻,只能一項項地逐一排出了。”
“對了,他昨天早晨的嘔吐物,說起這個我就上火,那患者對着自家馬桶吐的,邊吐邊沖水。吐的是什麽,居然告訴我不知道。”
梁主任說道這裏,憤憤地将手裏的煙頭按熄在煙灰盅裏。
嘔吐的性狀 顏色 味道,對判斷具體引起梗阻的部位是非常有幫助的,甚至對判斷引起梗阻的原因也有一定程度的幫助。
陳文強同情地看着他,安慰他說:“一會兒等他們那組查房回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吧。小李,跟我先去看看兒科那倆孩子。”
李主任攔住他說:“等會兒去吧。我看他們那組也沒什麽患者,應該很快回來。”
“我賭一條煙,我從兒科回來他們也未必回來。”
“不要老皇歷看人。沒了小李在那組,他提問誰?胰腺癌和剛才腸梗阻那個,他能問出什麽來?”
“前晚收的那個異物癖,還有之前的那個骨肉瘤,這倆就夠。”
李敏看李主任不再攔着了,立即收起鋼筆跟陳文強走。
“小李,我聽說你和穆傑昨天去逛街了?還買了不少東西?”陳文強笑眯眯地問。
李敏吃驚地看着陳文強,跟着就紅了臉。“院長你聽誰說的?”
“咱們醫院認識你的人,比你能認得的多多了。你就說你有沒有吧?”
李敏帶着羞澀地點頭承認:“是啊。”然後态度明朗地補充了一句:“今兒下午還去。”
“你準備以後随軍?”
“不。”李敏立即晃着腦袋否認。“他很快就會調回省城了。”
“要是調不回來呢?你記得婦科劉主任吧?她一個人帶倆孩子可辛苦了。”
李敏遲疑了一下還是認真地回答道:“再過三年我爸爸媽媽就都退休了。不怕地。”
“你父母親同意了?”
“還沒有和他們說呢。”
“你最好先征求下父母的意見。”陳文強語重心長地說。
“是。”
兒科監護室裏有四個患兒,李敏換了白大衣,跟在陳文強的後面進去。發現腦膜瘤術後的小女孩恢複的很好,一天多不見,就覺得她臉上的肉多了起來。
陳文強低頭把自己的左右食指伸到小姑娘面前,小姑娘拽住他的兩根手指想坐起來,坐到一半又倒了回去。邊上的護士伸手接住她。
“今天早晨就想坐起來了。”
“嗯。恢複得挺快的。能坐就讓她坐,免得躺久了出現肺炎什麽。還是要常給她叩背。”
“是。”
對光反射正常,肌張力也接近正常,視線能跟随陳文強手裏的博浪鼓移動。
“這孩子好好看着,多費點兒心。要是沒什麽事兒,節後就可以移出去了。”陳文強交代護士。
“放心吧,院長,我們都小心仔細着呢。”
腦挫裂傷的那個新生兒,胸前貼着電極片,側躺在玻璃罩的保溫箱裏。頭發被剃得幹幹淨淨的,藥液正通過頭皮針緩慢地滴入體內,邊上的心電監護在閃爍着。陳文強走過去,明顯地嘆息了一聲,隔着玻璃罩看看孩子,伸手檢查瞳孔對光反射。
“這孩子有什麽變化嗎?”
“沒什麽變化。不過夜裏哭了幾聲,梁主任過來調整了醫囑。”
“能哭出來了?”
監護室的護士把醫囑本遞給陳文強看。
“唔,就按梁主任的來吧。這也是個小可憐兒,你們多注意點兒。這怎麽又多了一個?”
“是産科今早送過來的。和那個一樣是早産兒。不過這個是7個月順産的,剛到4斤半。”
李敏走過去看看年蔻的兒子。小家夥把拳頭塞手裏咂得滋滋有聲。
“這睡着還吃啊?”
“這是又餓了。這孩子以後肯定長的好,吃了睡睡了吃的,一點兒也不鬧人。”護士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一邊的保溫箱裏拿出一個标記3號的奶瓶,裏面有30毫升的奶液。奶嘴剛碰到他的唇邊,他立即就撤了拳頭,換了吮吸的目标。
“這孩子是嘴壯,以後肯定長的結實。”陳文強接過奶瓶扶着,眼裏都是對小家夥的憐愛。“這是那個母親做了闌尾切除術的?”
李敏剛才看手牌的動作,沒錯過陳文強的眼睛。
“是。他家給孩子取名為于化龍。”
“哈,父母親的願望可不小。”
倆孩子差了不到30小時,可他們的活力明顯就差了很多了。護士拿過另一個奶瓶,裏面裝了大概不到30ml的水,塞進這個新生兒的嘴裏。
然後她對李敏解釋道:“這孩子今天中午才能吃奶,先喂點兒溫乎的葡萄糖水。麻煩李大夫把另一個奶瓶給1號床。給她就可以,她自己能抱住奶瓶了。”
李敏把1號奶瓶遞給腦膜瘤術後的小姑娘,站在她床邊看她吃完。回頭看到才進來的早産兒吃吃歇歇。那邊于化龍早吃完了,陳文強把孩子抱起來輕輕地拍出奶嗝放下,這面的早産兒才吮吸了一半的葡萄糖水。
李敏跟着陳文強離開兒科等電梯,吳主任匆匆忙忙小跑着過來,嘴裏喊道:“陳院長,陳院長。”
“電梯沒到呢。老吳你有急事兒?”陳文強挺吃驚的。自己一天來兒科至少三四趟,有什麽事兒值得他這樣?
“唉,這不是昨晚沒看到你嘛。我尋思為這倆孩子,你和老李 老梁沒少往這面折騰,不如節後咱們就趕緊找幾個成手,把兒外科立起來。”
“老吳,招人我沒意見。但省城的人還好說,不然不得有戶口指标啊。還有招人你不得給人預備房子啊。起碼是主治醫師樓吧。要是兒外的主任,就得預備三室一廳的房子。沒有這些,呵呵……”
陳文強眼看着吳主任垮下臉。“哎,陳院長,上回說招人成立兒外科,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我可都遞信給同學要人了。”
“這不得全盤考慮問題嘛。你招人來,可要注意年齡了,男的副主任醫師級別的,得在50歲以下。還有兒外科放在哪兒?你這兒科到了秋冬就走廊加床了。”
“陳院長……”吳主任委屈起來,“你和我打官腔?”
“你看我像官嗎?我這是實話實說。你總得先掂量好兒外病房放哪裏吧?不然人弄來了,沒病床的話,幹閑着啊。
不過你放心,我會記得你這事兒。等醫院起新宿舍樓時,我會給兒外争取留4套房子。可以吧?”
“可以什麽?省院什麽時候能再建宿舍樓?!”吳主任委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