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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委屈4(二合一)

李敏跟着陳文強回到科裏,果然張正傑那一組還沒有回來。李主任和梁主任已經寫完了查房記錄,正翹着腿在噴雲吐霧。

李敏把窗戶大打開,與門形成對流,然後才坐下去繼續寫主任查房記錄。

“小李啊,你到冬天怎麽辦?”梁主任還是那麽笑眯眯的和藹可親模樣。

李敏擡頭看看梁主任,想想笑着說:“到護士辦公室坐着呗。”

李主任卻問陳文強:“兒科那邊沒什麽事兒吧?”

“沒事兒。腦挫裂傷那個恢複的還挺快的”

“我今兒個值白班。你倆今天就不用再過來了。”

“那好。”陳文強高興。“那我晚上九 十點鐘再過去看一趟。”

李主任便說:“兒科這倆孩子出院了,你可不能再這麽整了。要不你就把神經外科弄起來,要不你就把兒外科弄起來。我這把老骨頭可陪不動你折騰。”

陳文強讪讪地賠笑道:“這個腦膜瘤的是意外,意外。要不是咱們科沒有護理小孩子的經驗,把她移到咱們科是很适合的。那個腦挫裂傷也是一樣。”

“那你就先弄神經外科。看從哪兒挖兩個主治醫也就夠了。本科畢業,別超過40歲最好。”

梁主任插嘴道:“哪醫院40歲的主治醫,還是本科畢業的,不是在本院挑大梁的。沒那麽好挖人的。”

“總有人想往省城來啊。咱們省院這地方不錯。挖不到兩個,挖到一個也可以啊。老陳是管外科醫療的院長了。科主任早晚是挂名的事兒,副主任基本是在行使主任的權利。我不信沒人想來。”

“老李,你就忘記了這麽一點兒了,小醫院根本就沒有把神經外科單獨立出來。咱們要的是成手。那就得是大醫院。依我看倒還不如回去咱們母校找找。77 78年上大學的,說不定真能挖來人。”

“母校恐怕也不成。那些年拆得七零八碎的,教學質量比不得我們讀書那時候了。別說77 78招的學生不怎麽地,就是去年的招生分數,都是擦着本科錄取線的。能有什麽好學生。勉強弄一個過來,眼高手低的,還不夠怄氣的。”

陳文強這番話講的算是非常有道理了。李主任和梁主任都低頭不語。任誰看着母校江河日下,雖然原來也不怎麽出名,但好過現在這樣啊。

陳文強又接着說:“現在的學生處主任是我大學同學。他這幾天聯系我,希望明年我們省院能接受他們的實習學生。”

梁主任立即就贊同道:“這事兒好。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五年制的醫學院。教學質量再下降,也比衛校的醫專 四年制的大專好。這事兒你得趕緊和舒院長說,越快定下來越好。最好整個年級都過來實習,然後咱們冷眼看一年,就可以選一些不錯的苗子留下來了。”

梁主任越說越興奮:“老陳,這事兒你可別含糊了。節後就趕緊去電話。”

“那我明天和他說。可是學生來了住哪兒?他們一年級也有300多人,咱們起碼得預備兩百人住的地方。”

“讓老舒再建一座筒子樓呗。單身宿舍好建,沒那麽複雜的上下水 有不用考慮廚房通風的。”

李主任就建議道:“或者你可以跟他們試探一下,借一個神經外科的主治醫,成手的,哪怕是輪換呢,過來幫忙兩年。咱們的神經外科架子就能先搭起來了。”

陳文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跟着又開始犯愁,宿舍樓啊,那麽好建的。

李敏差不多把所有的查房記錄都寫完了,張正傑帶着他那個治療組回來了。王大夫的臉色和便秘了一樣,劉大夫臉黑得堪比鍋底,楊大夫是一臉不在乎的滾刀肉模樣。

但哪個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仨是非常不高興的。

張正傑卻是一臉滿足的笑意,樂呵呵地進來就問:“老梁,那個腸梗阻的患者,你是術者,你覺得是什麽原因造成的梗阻?”

梁主任一聳肩道:“我正在愁這件事兒呢。不知道你有什麽高見?”

“高見到沒有。這是普外科的專業活兒,我哪裏懂。我讓小劉請普外的程主任過來會診看看。”

“行啊。我沒什麽意見。是劉大夫管的患者。”

“陳院長還有什麽事兒沒?”

“我沒兒什麽事兒。”

“小劉,會診的事兒你盯着。咱們其他人現在就下班吧。”張正傑手一揮,“可以回家了。”

李敏擡腕子悄悄看下手表,十點半不到,我的天,大過節的把大家折騰來是為什麽?但張正傑的話音甫落,楊大夫已經脫了白大衣洗手去了。

“小李,聽說你昨天和你男朋友拉手逛商場去了?”張正傑拿着脫下的白大衣,笑眯眯問抱着高高一摞病歷夾往外走的李敏。

有了陳文強剛才那番話的墊底,李敏微微紅了臉,但還是很大方地點頭承認:“是。”

“聽說是軍人?”

“是。主任怎麽知道的?”李敏挑眉仿佛不認識張正傑了。

“省院有人看到了呗。什麽時候請咱們大家喝喜酒啊?”張正傑的視線與穿了高跟鞋的李敏差不多平齊,他看着挺認真的雙眼裏,明顯帶有打趣的意味。

李敏羞窘,抱着病歷跺腳就走,再不肯搭理張正傑了。

李主任在一邊嘲笑張正傑:“你老大不小的往四十歲數的人了,把人小姑娘逗害羞了,你可真好意思。你還有個長輩的樣子嗎?”

張正傑被李主任那話裏的“長輩”說的沒話答了,嘿嘿笑兩聲,挂好白大衣洗手去了。

李主任搖頭對陳文強說:“咱們省院這些人啊,都是沒事兒閑的。昨晚住我家樓下的那個內分泌的那誰,就上我家和你嫂子嘀咕這事兒。

還說早就看好小李了,就是因為小李上次踹人的那事兒吧,覺得她性子太烈。想再等等,好好品品小李的性格 看看小李的為人,沒想到小李有對象了。後悔沒早點下手,遺憾得不得了。這都是些什麽人啊。”言語間甚是不屑。

陳文強咳了一聲,挺尴尬地支吾:“大家夥可能是關心她呗。”咳,他才還問了李敏這些呢。

梁主任為陳文強圓場,“你今兒不趕着回去看你父母了?還不走?”

“走,這就走。”

“你今晚就不用去兒科了,我過去看看。有事兒給你打電話。”

“好。那就謝謝了。”

梁主任今天是下夜班,他等到這時候也就是為了大家能讨論下腸梗阻的那患者,沒想到張正傑開口就是質問,M的,真是不爽,他愛找老程會診就找吧。

看他能會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

在梁主任的心裏,他就沒覺得程主任比他高明。至于血管造影和全胃腸鋇餐檢查,不用別人提,教科書上标準檢查程序,自己能不知道嗎?

但患者可是不會按着教科書的标準生病的。越是病因不明确 難以診斷的,越是問題嚴重的。

不同于李敏輕快離開醫院的腳步,梁主任是擰着眉毛出了創傷外科。然後他迎面碰上了來會診的程主任。

“哎呀,老梁,我還要找你呢。”程主任很熱情。

“你找我什麽事兒?要提前把科主任的位置給我啦?”梁主任氣不順,開口就頂着程主任的要害說話。

“你看你,急什麽啊!除了你還能有誰配那位置。”程主任輕咳一聲,安撫梁主任說道:“我準備把今年幹完了,然後咱倆一起和老陳說說,年後你就過去,成不成?”

梁主任明白老程是不想錯過最後一個手術季的收入,想了想慫恿程主任:“要是你現在把位置讓出來,我過去後向老陳争取個返聘給你,你覺得劃算嗎?”

程主任大喜,拍着梁主任的肩膀說:“那就一言為定。我這就找老陳說去。”

說通主管外科醫療的陳文強達成返聘了,舒院長是不會反對陳文強的提議。能返聘可是比這5個月的收入高太多了。

“老陳走了。他昨天白班,今兒去看他父母親。”

程主任如遭了冷水潑頭,興奮勁立即就下去了,極為失望地說:“那就得等4號上班了。”

“是啊。你要着急就先和老陳說,我再找他。反正大家都一個樓住着的。”

“成。不過你別指望我再上臺了。我這心髒啊,越來越不成了。心肌缺血心絞痛,稍微累一點兒就得含硝酸甘油。我都怕自己那天心梗了。”

“你白天坐辦公室裏看家就成。二線班最多到九點,如何?”

“那絕對沒問題。唉,我也是沒辦法,這孩子一個個的都不争氣,我要不多掙幾個,唉……”

“都一樣 一樣。我還不是得貼補閨女和外孫。”電梯上來了,梁主任反而不着急回家了。他往窗口那邊領程主任過去,掏出根紅塔山遞給老程主任說:“真的。來一根?”

“不行。我這心髒早就受不了尼古丁的刺激了。”程主任擺手不敢接。“內科說我必須要忌煙。舒院長也這麽說。”

梁主任就把煙拿在手裏擺弄着沒點火。

“那個老程啊,前幾天老李和我說了你們科小汪的事兒,我先謝謝你。”

程主任聽着梁主任的口氣不對,立即就問:“可是小汪有什麽不妥?”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他在大學有個處了4年半的同進同出對象,畢業前才分手的。”

程主任愕然,然後漲紅了臉,拍着大腿說:“這狗日的!我問他有沒有對象,他說處過一個同學,後來因為對方是委培的 必須要回大慶油田就分手了。我就沒接着問他處了多久。

看這事兒搞得,險些就誤了大侄女了。怪我怪我。五年大學處了4年半,可不是那處了一年半載能比的。”

梁主任盯着程主任的表情看,見他是真不知道,就拍拍他的肩膀說:“別激動,別激動。這也算不得什麽,誰能想到如今的年輕人處對象,和咱們那時候不同呢。”

“是啊是啊。咱們那時候,要是處了一年,不,處了半年以上不奔着準備結婚的,非得被人家說成耍流氓不可。這可是四年半。唉!幸好你打聽仔細了。”

這不是廢話嘛!誰做父母的給自己的閨女張羅相親的對象,不提前把對方的基本情況打聽清楚了。

“老梁,這個咱們不提了。”程主任非常不好意思,亡羊補牢地想做成這個媒人。“我跟你推薦我們科的另外一個大學生,也是醫大畢業的小黃。他去年畢業的,這人的個人條件和小汪差不多,靈性 悟性雖不如小汪,但勝在人肯吃苦 肯努力。也是踏實上進 知進退的人。

我看他到普外這一年多,還是個比較敦厚的。要是你願意扶持一下,假以時日還是能夠成為一個不錯的主治醫。”

梁主任點點頭,再往上能不能成為獨當一面的科室帶頭人,不僅要看後天的努力 還要看先天的靈性 悟性,不是誰都能做個出挑的外科大夫的。至于運氣,那就看命裏有沒有了。

“那我先謝謝你,老程。再找人打聽打聽小黃,然後再找你。”

“好。那個老李前天晚上帶他做了一例手術,胃穿孔修補,你可以問問老李,小黃的操作技能是不是紮實。”

“行,我去問老李。你是過來會診吧?”

“是啊。你們科劉大夫給我點名開了急診會診單。我還納悶呢,你在這裏要我來會什麽診。可又不能不來的。”程主任把會診單展給梁主任看。

看着上面明晃晃的請普外科程主任緊急會診的紅字兒,梁主任都能想像出劉大夫的不滿樣子。劉大夫這是給張正傑挖坑呢。

“你先去看看患者,我去辦公室等你。”梁主任陪老程往回走。

程主任立即就覺得這腸梗阻的患者,怕是真的有什麽不能說道的了。他拿着會診單去護士辦公室,先把病歷看透溜了再說。

李敏回到宿舍,發現嚴虹和冷小鳳都在,寝室裏還坐着一位客人,恍惚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年輕女子見李敏開門進來,臉上帶着笑容站起來招呼。

“李大夫回來啦。”

“是啊,你坐你坐。”李敏看冷小鳳有些扭捏,就挑眉看嚴虹。這人認識自己,自己卻只覺得人很臉熟。

“這是我們科的助産士吳雅。她爸爸是兒科主任。”

“噢。怪不得我覺得眼熟呢。我這幾天沒少跑兒科。”李敏放下書包,卻又覺得奇怪。吳雅與嚴虹同是婦産科的,卻坐在了冷小鳳的床上。

難道是冷小鳳的客人?

“李大夫前晚幫我們科做剖宮産,還是我上你那臺接的孩子。李大夫沒注意我了。”吳雅的聲音很柔和,笑眯眯的樣子讓人覺得很舒服。但是這人上挑的眼角,莫名就讓李敏想起扮演王熙鳳的那個演員。

對了,有點丹鳳三角眼的味道。是像她媽媽範主任了。

“哎呀,前晚太緊張了。頭一回做剖宮産的術者,哪裏顧得上別的。”

嚴虹立即驚嘆道:“哎呀敏敏,你做剖宮産的主刀啦!你太厲害了。”

“趕巧的事兒。蘇主任說你們科最近連着生,都累得爬不起來了。她二線班,給我們科那個53歲懷孕的闌尾炎術後的會診,得急診做剖宮産就把我拉上臺了。後來淩晨4點要同時開兩臺,比較急,我是趕鴨子上架,孩子是張姐取出來的。”

李敏向嚴虹仔細解釋,她不想嚴虹為這事兒有什麽不痛快。

吳雅也跟着說:“前天晚上連剖了五個,不到六點鐘差不多同時還順産仨,可把我們忙乎壞了。聽說昨晚夜班也是七八個,産後加床差不多緊挨着了。”

嚴虹嘆口氣:“我今晚的夜班。”

“那肯定一夜不得睡了。我出來時候見又收了好幾個待産的。我看那幾個上半夜都能生的。”

“上半夜怎麽生都好。最怕淩晨三四點鐘被喊起來做剖宮産。”

吳雅抿着嘴笑,“淩晨三四點鐘生孩子的最多呢。我們輪到夜班,基本都是一夜不能合眼的。”

冷小鳳加進來說:“今天早晨有個早産的送我們那兒了。才四斤半。”

“我上午過去查房的時候看到了。那孩子看起來好弱啊。怎麽就早産了呢?”李敏加入談話。

“産婦在我們科住了三個多月保胎,最後還是沒保到足月。”嚴虹嘆息。

“為什麽?習慣性流産?溶血?那孩子看起來膚色沒什麽異常啊。”

“産婦之前做過幾次人流,後來想生也保不住了。”吳雅給李敏解釋。“那也是個傻子。不想生就上個環呗,一次次遭罪,何苦來的!”

“吃避孕藥也可以吧?”冷小鳳問。

“不行。”嚴虹和吳雅同時開口反對。

嚴虹笑笑讓吳雅說。

吳雅便柔聲地給冷小鳳解釋:“我看很多人吃避孕藥會發胖,臉上會出色斑。然後要停藥半年之後才能懷孕。萬一在這半年期間懷孕了,孩子肯定不能要的。人流後,又是最好半年再懷。

這一個又一個的半年,實際上是挺難做到的。另外一個就是有很多繼發性不孕的人,就因為第一胎做了人流引起的。”

這個道理李敏都知道。她看吳雅那樣子是生産之後,便問吳雅:“那你覺得那種避孕最好?”

吳雅抿着嘴笑,扔出一個大雷震呆了仨姑娘:“不做了。”

嚴虹笑着戲谑吳雅:“你就是這麽避孕的?”

這回換吳雅臉紅了。

“安全期是最不可靠的參考。在計生辦領的避孕套不如藥店賣的好。其實那個‘T’型環不錯的,除了要五年更換一次,比混合花輕,月經改變也不多。嚴大夫,等你去計生門診輪轉過了,這些就都知道了。”

有道理!嚴虹頻頻點頭。她回頭問李敏:“你下午有什麽安排?”

“下午去書店看看。要是時間來的及,我想再配一副眼鏡。這種樹脂片子,時間一久就發黃,用起來不如玻璃鏡片好。”

“但玻璃的太沉了。”

“我想上臺戴玻璃的,平時就戴樹脂鏡片的這個,也省得鼻梁都壓趴了。”

“那你幫我帶一副玻璃的,你等等我給你上個月的驗光單。”

一直猶猶豫豫的冷小鳳,聽着嚴虹和李敏讨論再配眼鏡的事兒,那困窘自己的經濟問題如大石一般壓垮了她最後的堅持。

她咬着嘴唇做出了決定,“吳雅,吃完午飯你來找我吧。”

“好。”吳雅歡欣地答應一聲,然後壓低聲音建議冷小鳳:“要不你和我一起過去吃午飯吧?”

她說着話跟着移動身體,湊近冷小鳳的耳朵,在她耳邊輕聲嘀咕道:“我老弟休了探親假,後天回部隊。中午一家子人一起吃個午飯,算是給我二弟 老弟一起送行。”

冷小鳳的臉立即紅的如同要滴血一般,什麽教一家子人一起吃個午飯吶!她連連搖頭不肯。

吳雅卻親熱地攬着她胳膊說:“你看我二弟一走就要寒假才能回來。這下午還有幾個小時,你們一起說說話,互相間也能多了解一點兒,是不?總比半年後發現兩個人聊不來要強啊。”

冷小鳳就有點兒遲疑,但還是搖頭不肯。

吳雅就把身體完全靠過去,攬着冷小鳳的肩膊,非常親切地對她說知心話。

“小鳳,吳冬雖然是我弟弟,但我也要說句公道話,信不信的你自己揣摩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為自己好,也得先了解下我弟這個人,再決定處不處對象吧。一頓飯算不得什麽事兒的。要是你覺得和我弟處不來,千萬別勉強自己。咱們省院那麽多單身大夫呢,你還有很多的選擇。

但要是你就這麽應了,過後再後悔,一年小二年大的,你白耽誤半年,對不起的可就是自己了。”

冷小鳳被吳雅這番聽起來非常赤誠的言語打動了。她想了想就順着吳雅拉她的勁兒站起來。還好她沒忘了和嚴虹 李敏打聲招呼。

“彩虹兒,敏敏,我出去一趟,中午吃飯就不用等我一起了。”

“行,你去吧。”李敏答應了一聲。

嚴虹對吳雅說:“有空來玩兒。”

李敏也跟着對吳雅說了這麽句“有空來玩兒”,然後倆人送她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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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這裏+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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