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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169 雨夜4

滂沱大雨裏,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打着雙閃開進醫院急診區。緊急剎車後車門打開, 司機跳下來朝着沒什麽人的急診大廳喊:“快來人救命啊。有人被撞死啦。”

過節又下雨的緣故,急診大廳裏沒有什麽患者。這一句高喊立即就驚動了所有人。

……

李敏接了門診的電話就往急診跑,跑到急診已經氣喘籲籲。急診護士在量血壓,發現B超大夫正往躺在平車上的患者腹部擠耦合劑。

“肝區有積液, 脾窩有大量積液。肝脾都有破裂。”

“90/60, 心率101。”

李敏扯着嗓子喊:“抽血,做血交叉。開液體通路,糖鹽水,紮腳上。右旋糖酐皮試,記時間。”患者的左臂肯定是骨折了, 右臂要留出來量血壓, 只能在腳上輸液了。

“讓讓,我拍幾張床頭片。”X光機推過來了。

李敏讓開位置, 抓住一個護士說:“給普外和骨科打電話, 讓值班大夫趕緊去手術室。”

門診大夫将一把檢驗單子塞給她:“李大夫, 你看看還缺什麽不?”

“給手術室電話, 準備剖腹探查。讓醫務科值班的下來簽字。”李敏也顧不得和自己說話的是誰, 趕緊把事情吩咐下去。她心裏着急, 不知道普外今天是誰值夜班,這患者肝脾都有損傷,千萬不要是黃大夫或者是自己的同學, 轉院和找人都來不及。

幾張X光片拍完, 李敏也看完手裏的單子, 塞給那門診大夫說:“都全的。收創傷外科。要醫療電梯。”

“李大夫,在臨時醫囑這裏簽字。”急診護士拽她。

“好好。”李敏掃一眼确實是自己才喊的那些。一頭一尾快速簽上自己名字,中間潦草地畫了大S,就塞回給護士。

“20ml可以嗎?”

“可以了。”

等護士抽完血,李敏把這幾頁搶救醫囑往患者腦袋底下一塞,推着平車就往電梯那邊跑。一個急診護士跟着她跑,還得注意兩個輸液瓶。

進了手術室,李敏得知普外是謝主任值夜班,已經在更衣室換衣服了,她的一顆心算是放回了肚子裏。她飛快地更換洗手服,出了更衣室就看到盧幹事站在廳裏,和一個穿着洗手服 瘦高戴眼鏡的男子說話。

這應該是謝副主任——産科蘇穎的丈夫。

盧幹事帶着笑不停地點頭,“謝主任,你放心去做手術,這些事情我都按照你的要求處理。”他對謝主任的态度與對那些老主任以及對李敏是完全不同。

李敏朝他倆點點頭就往洗手間去。偏盧幹事開口叫住她。謝主任朝李敏微微颌首走了。

“李大夫,這患者是收你們科嗎?我聽說肝脾都破裂的可能性大,還是收去普外科比較保險點兒。”

嘁,這可是涉及到一大筆住院費的收入。

李敏皺緊眉頭說:“盧幹事,醫院怎麽規定怎麽來。不然你問問陳院長,他管外科醫療。或者打電話問問張主任。這事兒我可不敢答應你。你和他們說吧。我要刷手了。”

李敏撇下盧幹事徑自走了,急診手術誰耐煩和你說這個。因為預計這手術的時間不會短,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間先排空膀胱蓄積,然後匆匆去刷手。

刷手間裏,一個高大魁梧的年輕醫生,正拿着洗手毛刷好像刷的不是自己的胳膊。李敏看着就覺得肉痛,忙別過眼不去看。謝主任見李敏進來,迅速轉身把正系着的洗手服褲帶系好,還急忙去拿洗手刷,打岔問道:“你是李敏?是你去急診接的患者?”

“是。”李敏噼裏啪啦把自己知道的有關患者的情況和自己在急診的處置作了彙報。

倆人刷完手前後腳挨着去酒精桶泡手。

“謝主任,我去消毒。”金大夫邊擦手邊請示。

“嗯。金大夫,消毒範圍從雙側乳/頭連線到大腿中部,兩側到腋中線。”謝主任只所以與李敏過來刷手的速度差不多,是他才又去手術間給患者做了簡單的查體。

李敏早了謝主任幾步進了手術室。見患者的左前臂已經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被臨時固定了。患者的兩只腳上都開好了液體通路,已經做好全麻插管,劉主任和另外一個麻醉科的值班大夫在做麻醉操作。

放射線科的值班大夫拎着**的片子站在門口說:“有顱骨骨折,暫時沒發現有顱內出血。肋骨沒事兒。等左前臂的正側位片幹了,給你們挂到閱片器上啊。”

“好,謝謝。”李敏看金大夫消毒,忍不住着急,能不能快點兒啊!“給我件手術袍。”

器械護士剛打開剖腹探查包,巡臺護士用卵圓鉗子夾開另一個包裹,喊道:“謝主任 李大夫,這裏。”

謝主任上前就抓了一件手術袍套上,李敏跟着也抓了一件。倆人各找地方抖開袍子往身上套。而

金大夫終于把把彎盤和卵圓鉗子送到指定地方了。

手術間的門被金大夫撞開,來回大幅度擺動幾次後,才慢慢靜止下來。

謝主任抖開手術袍穿上,嘴裏問劉主任:“小劉,血壓多少?”

“80/50,心律115,血氧飽和度87%。”

“糖鹽水給快一點兒。追血庫,看看配血怎麽樣了。右旋糖苷試敏時間到了沒有?”

巡臺護士放下正在核對的器械,趕緊調快輸注的液體速度。然後出去給血庫打電話。回來看了一眼試敏的時間記錄,對謝主任說:“還差3分鐘。不過看樣子不像能過敏的。”

謝主任看看忙碌對數的巡臺護士和器械護士,自己去器械臺上挑了一副手套,器械護士瞪着眼睛朝他尖叫:“別弄髒了我這裏。”

謝主任走去一邊戴手套,假裝沒聽見小護士對自己的叫喊。

巡臺護士趕過來給謝主任系手術袍的背帶,然後是李敏的。李敏等器械護士遞給自己手套,就比謝主任慢了一步。她不顧器械護士在給自己系袍子帶,拖着器械護士過去手術臺前 與謝主任鋪最後一層手術單:大孔單。

她穿的手術袍很大,拖拉到腳背,器械護士提醒她:“李大夫,你一會兒小心點兒,別踩到自己的手術袍絆倒了。”

這樣的提醒多數是沒用的,要不了多久就會扔到腦後,但是巡臺護士還是得說。

金大夫用後背靠開門進來了。可剩下的那件手術袍很小,高大的金大夫穿上手術袍,那袍子可憐兮兮地吊在小腿中間。幸好夠寬夠肥,才不至于锢住他肩膀 影響他行動。

巡臺護士就說:“你倆怎麽穿的衣服?”

器械護士的矛頭就對準謝主任:“都是謝主任上來就亂抓,搞得我顧不過來看衣服包了。洗手啦。”

仨人六只手伸到遞過來的盆裏。下面是個大污物盆,水花濺起,每個人的腳上都沒有幸免。

謝主任不搭理指責他的小護士,問李敏和金大夫:“你倆誰做一助?”

三人從來沒一起做過手術,謝主任故此有這麽一問。但金大夫是去年分來的 外省的5年制本科生。這麽問已經是提拔李敏了。

“我來。”李敏不等骨科的金大夫說話,立即就把準備好的腳凳踢到一助的位置,踢着手術袍站上去了。

“小劉,行了沒?”謝主任要了手術刀 紗布拿在手,扭頭問劉主任。

“行了。”

一言甫落謝主任的刀已經落下了。他沒有劃線而是直接就選了經腹正中的剖腹探查大切口,李敏跟在他後面用紗布按壓 上止血鉗子等。倆人動作太快,才到皮下就把金大夫擠得插不上手了。

“李大夫最近做過什麽開腹手術?”

“跟梁主任 陳院長上了脾切除。跟李主任做了兩例胃穿孔修補術。”李敏挑着與這臺手術相近的回答,左右手上止血鉗子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可能是患者腹腔內失血較多,切口處的出血點并不多,也不見什麽滲血。

“老謝,你師妹謙虛呢。她說的胃穿孔實際是她做術者。”劉主任倒出手,在邊上補充:“那個胰體尾癌,她還擠了王大夫的一助,是不是啊師妹?”

李敏腼腆:“不是有意的。”

“哈,那我今晚的運氣不錯啊。我就說我們家蘇穎怎麽敢讓才畢業的師妹跨科幫做剖宮産呢。”謝主任的動作很快,他有十來年的臨床經驗 又才過三十歲,正在接近外科大夫的黃金期。

高大的金大夫又往器械臺那邊靠靠,他很久沒與女生并肩做手術了。他始終保持與李敏的衣袖不接觸,又想給李敏倒出更多的位置來。

器械護士徐麗立即護着器械臺喊起來:“別往這面靠。撞翻器械臺了。”

金大夫挺尴尬地略斜站着。極力想收縮自己的體型好少占點兒空間。他更緊張的是從畢業實習後他就沒接觸過普外的手術,這一年多在骨科也沒什麽太多的上手機會。看着李敏能跟上謝主任的動作,他眼花缭亂的同時開始慚愧起來。

“右旋糖苷不過敏,挂上了。”

“好。再催血。要快,”巡臺護士忙得腳打後腦勺,又出去打電話。

“腹膜保護巾。尖刀。”

“吸引器。給你拿好。”李敏要過吸引器,從小彎止血鉗上穿過去,然後将小彎夾在大孔上固定住,調整長度後,将其交給金大夫,然後把下面的一截甩下去。巡臺護士蹲下去連接負壓吸引罐。

“金大夫,你踩下試試。”巡臺護士四十多數了,看出金大夫的尴尬,小聲溫和地提醒他。

“跟上,從刀口這裏吸。”轟隆隆的吸引器響起來了,手術間裏的說話聲都得大起來。随着吸頭插進腹腔,黑紅的血液流進了吸引罐裏。

術前急診B超發現肝區有積液,脾窩有積液。最可能的就是肝脾破裂。好在患者的一般狀态還可以,也沒有胸腔的損傷,不然這臺手術真不是謝主任今晚能拿下來。

“這裏。”謝主任奪過吸引器,右手要“尖刀”,他更喜歡用尖刀挑 用刀柄鈍性剝離。一把手術刀被他颠來倒去用出花兒來。

李敏趁着謝主任把脾蒂暴露出來的瞬間,撇下小彎伸右手進去掐住,又伸左手:“卵圓鉗。”她怕小彎掐斷脾蒂。

“掐住了?”謝主任對李敏敢用手掐脾蒂,又是歡喜又是緊張和擔心。

“是。”李敏給謝主任做了肯定的回答。

術野裏破碎的脾髒,讓人觸目驚心。随着脾蒂被掐住了,術野裏的出血量開始減少,但是還是有鮮血在往外冒。

“趕緊催血。”謝主任急躁起來,額頭再次見汗。肯定不只是脾髒破裂。一會兒要縫肝,再沒血患者就得交代在手術臺上了。

……

經過上一次切脾,李敏跟上了謝主任的切脾進程。謝主任很快将碎成幾塊的脾髒捧了出來。

“血來了,血來了。”巡臺護士興高采烈。

“加溫加壓灌進去。金大夫拉鈎往這麽點兒,把吸引器給李大夫。”檢查到肝髒的破裂處,謝主任額頭見汗。他用手術刀的刀柄敲拉鈎,吓得金大夫手忙腳亂不知該怎麽做了。

謝主任沒法,只好扔了手術刀,左手持着吸引器給金大夫擺拉鈎的位置。叮咛他加小心:“你手下是肝髒。”

“是。”金大夫覺得自己很委屈。前年秋天在普外實習的,隔了兩年了,再被拉到普外手術臺上拉鈎,明顯是不能記得該幹什麽了啊。唉!這臉丢的!

難道是自己的日子太舒服了,老天看不過眼了?

“尿量多少?”謝主任擺好拉鈎的位置問巡臺護士。

“将近200。黃色。”

“測個尿比重。”

謝主任撿起手術刀,繼續用刀柄沿着肝髒的破裂處做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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