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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李敏回到科裏, 先奔監護室。仍舊是護士小陳在監護室裏守着。李敏看到她略微放下心。她先看心電監護上血壓和心率等基本項目都可以, 再看尿量 顏色,還有護理記錄,然後開了幾張化驗單。

“急診查這幾項。今夜就辛苦你了。引流量要是有變化就馬上喊我。”

“行。你放心。肯定幫你看好他。”小陳從一邊的處置臺拿了試管,從輸液的滴流處采血, 然後連化驗單一起交給患者家屬。

“送去門診二樓的化驗科。然後你回來就可以。”

李敏回到辦公室, 謝珊芊見了她就笑嘻嘻地指裏間。李敏臉紅,知道謝珊芊的意思是說穆傑在裏間等自己,她瞟一眼電子鐘,高興之餘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點的心虛:這麽晚了啊!

“回來了?”穆傑無所事事地坐在李敏的位置上,對面還有奮筆疾書寫病志的王大夫。

李敏進來, 王大夫連眼皮都沒擡。

“嗯, 來了很久了?”李敏覺得自己不過是大半天沒見穆傑罷了,不知為什麽現在看到他心裏就覺得高興。

“才從麻醉那邊過來。我找老柴聊天去了。吃飯吧。”穆傑看着李敏眼仁都帶着笑。柴主任剛才帶他偷偷去看了李敏做手術, 還給他做了講解。雖然什麽也不懂, 但看柴主任的表情和講解, 就知道李敏做的很棒。

李敏這一刻的心情也非常好, 朝着穆傑就甜甜地笑了一下:“我先去洗手。”

穆傑覺得心神一蕩, 看着穿着白大衣出去的李敏背影, 恨不能追過去伸手去把人摟回來。

“累不累?”穆傑給李敏遞筷子。

“還行,我是助手,跟上術者就可以了。”李敏接過筷子夾餃子, 另一手抓着羹匙舀粥喝。

倆人頭挨着頭, 幾乎用氣聲在說話, 那感覺好像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說悄悄話。然而還是讓對面的王大夫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兒多餘了。

王大夫今晚沒吃晚飯,這時候差不多也快寫完大病志了。香味引得他擡頭,看着李敏的那幾個餃子,他覺得饑腸咕嚕嚕地開始歡叫。他低頭阖上病歷,拿着東西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等他在外間寫完了再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李敏要把最後一個餃子塞給頭臉快貼上的穆傑吃。

“這麽晚了,我吃多了會胖的。你替我吃了吧。”

穆傑看王大夫進來,立即低頭吃了最後那個餃子 又把剩下的那點兒粥都劃拉到自己嘴裏。然後壓低聲音說李敏:“夜裏餓了還喝水?”

李敏笑着點點頭:“喝水。”然後拿起羹匙和筷子,穆傑拿着保溫桶跟在後面往外走。他對這個男大夫有說不出來的奇怪感。

——自己進辦公室做到李敏的位置上,他只擡眼看了一次就埋頭寫自己的病志。李敏回來連眼皮都不擡,怎麽感覺不像一個辦公室的同事,比陌生人還不如呢?

王大夫看着前後離開的倆人不知怎麽想到那句:只慕鴛鴦不慕仙。他心緒翻湧突覺悵然。不知怎麽就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從來也都是自己圍着楊衛華轉……但她就從沒這樣親親密密地回應過自己。

悵然的情緒讓他想起進修的時候,遇到的那個醫務科的馬列主任老太太。想到妻子要是從政了,可能在家也是那幅公事公辦的模樣,頓時覺得妻子一直是個冷淡眼科大夫也還過的去。

突然又想到才收入院的那個胃癌患者,總覺得那患者雖然虛弱 但是眼神犀利得不得了。這讓他在團團煙霧裏回味起剛才與那年輕 有激情的女人性事時,沒來由地突然惴惴不安起來。

嚴虹在劉娜和冷小鳳走了以後,到底還是把潘志放進了寝室。她別別扭扭的态度,讓潘志忐忑之餘也心喜不已。

——自己看中的女孩兒果然沒有錯。咳咳,就是那句純潔得像天使一樣。

“彩虹兒,下午是我不對。我道歉。我就是喝多了暈頭了。我以後再不會了。其實我也就對你一個人這樣了,你要對我負責啊。”潘志前半句說的很鄭重,後半句瞬間就拐彎了。

嚴虹的臉色随着他的話一再變化,聽到最後漲紅了臉,指着潘志說:“你出去。臭流氓。”

潘志卻握住嚴虹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嘴邊親了一下,涎皮賴臉地說:“流氓也只和你一個人耍。”

“你,你,”嚴虹氣得說不出來話,想把手指抽出來卻沒能如願。另一只手上去幫忙,結果兩只手都被潘志攥住。她痛心疾首地恨恨道:“你怎麽是這樣的人!你還想不想做正人君子了?”

“啊?這和正人君子有什麽關系啊。你學醫五年 在婦産科這麽久,難道你以為孩子是在正人君子 衣衫完整的兩口子之間做分子運動出來的啊。”

潘志的驚訝表情配上他說話的內容,怎麽看怎麽欠扁。

嚴虹這時就想撓他一把解恨。

“好好,我錯了。我真心認錯,你別生氣了,以後再不了。”潘志觑着嚴虹有點兒真氣着了,立即端正态度,把嚴虹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窩處誠懇地認錯。

“你保證?”嚴虹這回順利地把兩只手都抽回來了。

“保證。”潘志鄭重地答應了。但他看見嚴虹臉色緩和了,便上前一步抱住嚴虹,在她耳邊輕輕說:“你都驗明正身了,以後要對我負責。”

嚴虹的臉騰地如火上澆油了一般,再度熾熱起來,她的臉紅得宛如要滴血。嚴虹扭過頭雙手按在潘志胸前,把他盡可能地推離開自己,同時氣道:“你還說?”

潘志委屈:“難到你不想對我負責?還是咱們只做不說?”

嚴虹氣極了,她想掙脫潘志的摟抱。

“好啦好啦,我認錯 我認錯。再不說了。不逗你了。咱們先去吃晚飯,然後去陳院長家看看。大雨停了,他吃完晚飯也該回家了。咱們去試試陳院長是個什麽意思,好不好?”

潘志說正事,嚴虹便不再掙紮了,氣咻咻地說:“我不想吃晚飯了。”

“那怎麽行?夜裏會餓的。”

“我減肥。昨晚吃了大半塊月餅,那熱量太多了。要吃你自己去食堂吃吧。”

“可你昨晚接生一夜沒睡啊。”潘志真搞不懂明明不胖的人為什麽口口聲聲要減肥。

“你放開手,我給你拿飯票。你自己去食堂吃了。”嚴虹沒完全消氣。

“唉,”潘志嘆口氣,悵然道:“你不去我哪裏吃的進去啊。”

嚴虹賭氣道:“那你不吃就算了。你讓開,我倒水去。”

潘志松手,“我來我來。”他端起水盆走到門口,然後回頭示意嚴虹給他開門。

“記得再打半盆水回來。”嚴虹走過來給他開門,叮囑他一句。

“好。”潘志答應的挺痛快。這麽點兒罰站算什麽,還是在寝室門口的。聽說那些讀理工科的男生,人家都是大雨天 大雪天 大太陽底下的,在女生宿舍樓外罰站的呢。

嚴虹說了不去吃飯就不去。潘志只好陪着她餓一頓 還要積極幫忙洗衣服。等劉娜和冷小鳳回來說起醫院舞會的事兒,潘志躍躍欲試地慫恿嚴虹也去。

“去看看呗。今兒個過節呢。”

醫院的大會議室裏,大部分凳子都挪去走廊,長條桌靠牆摞起來了,屋角的射燈被罩了一個紅藍黃橙紫的罩子,随着燈罩的旋轉,會議室裏的燈光有了斑斓的變化。這使得整個會議室脫離了白日裏莊嚴肅穆的成份,營造出五彩霓虹的迷離 暧昧的氣氛。

音響裏放着“月朦胧鳥朦胧”的舞曲,女聲深情的演唱,更讓這些在舞曲中徜徉的年輕男女們 忘記了平時工作的緊張 忘記了生活裏的煩惱 忘記了中秋節不得回家團聚的遺憾。

燈朦胧,人朦胧,秋蟲在呢哝。

冷小鳳一直在跟龔大夫跳舞。

“師妹今晚更漂亮啦。”龔大夫心情非常好,今晚他緊跟在冷小鳳身邊,冷小鳳休息他也不離開,俨然一副護花使者模樣或是倆人鴛夢已締的狀态。

冷小鳳矜持地抿嘴不語。

嚴虹和潘志也加入到這夥年輕人中,随着人流踏着節奏慢慢地挪動着。

一曲結束之後,嚴虹拉住冷小鳳,把她拽到一邊說話。“小鳳,龔大夫的心思你不明白嗎?”

冷小鳳問嚴虹:“他什麽心思?大家就是跳舞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怎麽是我想多了?你問問注意到你們的人,他那麽跟在你身邊還用明說嗎?”

冷小鳳搖頭:“彩虹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和他跳幾支舞。這都什麽年代了。”

舞曲再度響起來,“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壓心底壓心底不能告訴你。”

龔大夫上前請了冷小鳳跳舞。“那嚴虹和你說什麽了?我看你怎麽有點兒不高興的。什麽年代了怎麽了?”

“沒說什麽。我們就是跳了幾支舞而已。嚴虹緊張了。”

“我們跳舞,她緊張什麽?”龔大夫往嚴虹那邊看了看,要是沒有潘志如護花使者一般守着嚴虹 沒有嚴虹與那男子的回應互動,光聽冷小鳳的這說法,他都得以為嚴虹對自己有意思了。

“還跳嗎?”潘志見嚴虹的情緒不高,在她耳邊問。

嚴虹看了一下手表,旋轉的燈罩讓人有點兒眼花。“八點多了。咱倆過去看看?”

“好。”正事要緊。潘志拉嚴虹的手往外走,嚴虹掙了一下沒掙脫他的牽手,也就默認了。倆人手牽手地離開舞會,于是在舞會裏的人都知道婦産科的嚴虹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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