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李敏被穆傑攥着雙手。看着穆傑漸漸沉睡, 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卻換來穆傑不安的眼球快速轉動,她只好任由穆傑攥着自己的手,在昏黃的臺燈光暈裏,用目光一點點地描摹穆傑的五官。
稍微長了一點兒的板寸, 仍是根根直立。那濃黑發亮的頭發, 讓她想起“黑又亮”的皮鞋廣告。這樣的頭發要是留長了,肯定會比飄柔的那個長發廣告要好看。
可惜現在沒男人留長發了。
不然梳個英雄髻,或是簪上幾朵花,會不會比小李飛刀李探花更有風流氣韻?或者是能閉上年輕的黃藥師?要不幹脆學上海灘裏許文強的那身打扮,用禮帽 風衣 圍巾去試試給穆傑換個形象?比比周潤發, 看誰的氣質更倜傥。
李敏在心底把穆傑套進這樣那樣的裝束裏, 可想來想去的,覺得還是羅伯特·泰勒穿軍裝的樣子更适合穆傑。她遺憾PLA的軍裝沒有納粹黨衛軍的威風 漂亮, 讓穆傑這樣的明珠蒙塵了。
可那軍服再威風, 她也不肯将穆傑套進去想象一下。
然後她依次用目光去描摹他寬闊的額頭。都說“奔兒頭”大的人聰明, 穆傑這是比別人多了五分之一的聰明了?
李敏胡思亂想的自己想發笑。
睡着的穆傑面部表情不那麽緊繃了, 但其臉上就少了些平時的淩厲氣勢。李敏仔細觀察, 發現了原因:穆傑的嘴角自然狀态下是有着一個略微上翹的弧度。這點點的弧度讓他筆挺的鼻子 棱角分明的下颌, 在睡夢裏有了幾分溫和的笑意。李敏情不自禁将其與平時的抿嘴板臉的模樣比對,最後想等穆傑醒了問問,他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是笑面才故意總板臉啊……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謝珊芊的清脆如黃鹂鳥的聲音 特意放軟和了在門外跟着響起:“李大夫, 你在不在休息室?來住院患者了。”
“在。”李敏輕輕回應了一聲, 立即就驚醒了穆傑。
“我睡了很久?”穆傑這回很平靜了。
“才睡了不到十分鐘。來住院患者了, 我要過去看看。你再睡一會兒吧。”李敏站起來。
“好。”穆傑松了李敏的手,略顯疲憊地再度閉上眼睛。
李敏給他拉拉被子,轉身走到門口,摘了白大衣邊穿邊出去了。她不知道穆傑在她身後睜開眼睛,一直在凝視着她走出去的背影。
穆傑瞪大眼睛繼續盯着門,眼神卻沒有焦距。這一會兒的小睡,讓他恢複了不少精神。他開始回想這次的治療過程:這次是自己主動去回想 去看那天的戰争場面,主動地沉浸到當日的戰場上 卻出乎意料獲得了居高臨下的視角,當日很多沒有沒能顧及到的 過後總結也沒有從那個角度去考量的事情,一點點地闖進了他的心裏。
不論是老山還是者陰山的地理環境 氣候,都不适合偵察連的戰士長期潛伏。怎麽才能及時探知侵略者的行動 将之發回給各個高地駐守部隊提早警惕 做出有針對性的快速防範,才是痛定思痛後 該做的亡羊補牢之事兒。
——如果有更先進的設備,讓偵察部隊能早點獲悉敵軍是組織了多大規模的進攻 攜帶了什麽程度的重武器,是不是在陣地上駐守的戰士們,就能能夠早一點兒得到後方火炮的支援?是不是那些熟悉的身影就不會犧牲了?
——如果有更先進的設備 能夠适應老山這樣複雜地形應用的預警……
——如果有更先進的設備,能準确分辨出僞裝的人和森林裏走獸的差別……
——如果有更先進的設備,這想法突然像野草一樣,開始在他的腦海裏瘋狂生長 攻城略地。
創傷外科才收進來的是倆骨折的患者。仍舊是摩托車肇事的。原因卻是和別人不相幹,是他們騎摩托的速度偏快,在潮濕的馬路上轉彎時發生了事故。
門診已經給拍了X光片子,騎手傷勢輕一些,單純的右臂鷹嘴骨折 右踝外側骨折,身體大面積的軟組織挫傷。
可後面的乘客就有點兒慘了。
沒有帶頭盔,甩出去的時候右肩先接觸到地面。好在危機時刻,他自我防護意識不錯,本能地用兩只手臂護住了腦袋。所以在有右前臂骨折 右肩胛骨尖峰骨折以及右側三根肋骨骨折外,即便有大面積的軟組織挫傷,但沒有顱腦的損傷。
李敏簡單查看傷勢後就往四海酒家打電話找劉大夫。将患者大致的病情和骨折一說,劉大夫立即表示馬上回來。
“我們骨科專業的劉大夫馬上過來給你們處理。你們去個人拿這幾個片子號,去放射科把剛才的X光片子借回來。一會兒劉大夫給你們做骨折複位的時候要用。”
李敏把相應X光的片子號抄錄下來,交給他們的陪護,又提醒了一句:“快去快回,可能要交押金,趕緊把片子借回來是正理。”
沒想到陪護的男人卻很擰,梗着脖子朝李敏喊:“幹嘛要收押金?是你們大夫自己要用的。”
“你們這個拍片是急診點片,為了快就只有一套片子。收費和普通門診收費也不同。”
“為什麽只有一套片子?”
這是個很軸 且只聽半截話的人。向這種人解釋的越多越麻煩。
“那你想不想給他倆做骨折複位了?”李敏不理會他的問題,直截了當地問他。
開摩托的那騎手是知道自己的陪護是什麽性子的。他見其與值班大夫杠上了,立即坐在長椅上擡左腳踹那人:“二愣子,讓你去就趕緊去。哪那麽多的廢話。”
“要押金啊。”
“你兜裏沒錢怎麽地?押金怎麽啦,把片子還回去不久退給你了?”
“憑什麽要啊。”
“你去不去?”騎手立瞪眼睛了。
“去,這就去。”那二愣子嘟嘟囔囔地走了。
謝主任和金大夫都是今晚的夜班,倆人不肯喝酒,已經喝過一頓的劉大夫也不肯再喝,所以他們純粹是吃飯。
接了李敏的電話,劉大夫笑嘻嘻地說:“散了,回去幹活了。”他領頭站起來往外走。
陪謝主任的那男子就說:“劉大夫,今晚你可辛苦的了。是不是值班大夫做不來就要找你們啊?”
“基本是這樣了。跨科的事情,還是找專科的大夫來處理比較好。”
另一個男子則接話道:“那你們今晚值班的那個女大夫可自在了。這普外科的找謝主任,骨科的有你劉大夫。”他對席間謝主任說的話不怎麽信。
劉大夫卻認真地說:“你該慶幸你那親戚沒用她出手,她的專業方向是神經外科的,專管開顱。上周開顱就做了五次。”
“有這麽多?那你們不是要把神經外科單立出來了?”謝主任懷疑。
“我給你數:幹診那個老紅軍腦出血,婦産科劉主任小動脈瘤滲血,交通肇事腦出血的一個,還有兒科那個巨大腦膜室腫瘤,那孩子開顱手術做了兩次。”
“術後怎麽樣?”謝主任關心的是這個。
神經外科的開顱手術是很容易做的。打開止血算什麽?難在腫瘤和術後恢複上。要是只管開不管術後恢複 甚至開顱後患者的生命質量沒保證,跟個植物人似的躺着等死,那還不如不開 甚至不如早點兒死了算了。
“你問我別的不清楚,他們這五例我還真就仔細關注過術後恢複情況。
幹診的那個聽說早能下地挪幾步了,後期就是康複訓練;劉主任那個是意外,是走着出院的;交通肇事的那個還在我們科裏住院,估計賠償談好了也就走出去了。你一會兒你可以去看看。
剩下兒科的那個,我都想去看看了。聽說那腫瘤浸潤了好幾對顱神經,一直到延髓都有腫瘤。但那孩子才做的手術,還在重症監護室。只能等她出監護室了。”
謝主任若有所思地贊道:“陳院長果然厲害。看來神經外科單立會很快了。”
金大夫跟在劉大夫身邊問: “她定神經外科了?他們今年分來的這些新人定科可真快。”
“應該吧。不然咱們骨科她一個女孩子幹不來,泌尿外不可能,胸外也不可能,普外老謝你們科裏有那麽多人,也就神經外科缺人手了。陳院長還很願意帶她上手術。”
“我怎麽聽說老李和老梁也願意帶她上手術呢。我覺得應該把人放在普外科才對啊。普外科需要女大夫,神經外科無所謂的。”謝主任這話完全是出于公心的。
劉大夫詭谲地一笑:“陳院長特意把他和大王換了,現在他們四個人是一個治療組的,普外的乳腺癌 直腸癌什麽的也做。她在這面比在你們普外上手的機會多。但我想李大夫不傻就肯定會選神經外科。”
“她自己選沒用啊。得院裏同意的。”
“你傻了不是?陳院長就是管醫療的外科院長。還要那個院領導同意啊?”
謝主任點頭,電梯向上升起。
金大夫悶悶地說道:“李大夫運氣真好。”
“那是。要換你,你們自己說是願意和我這樣的糙老爺們搭伴上手術 還是願意和年輕漂亮的大姑娘一起幹活兒啊?”
電梯裏的男人們頓時心領神會,心照不宣地一起發出你知我知的笑聲。
金大夫在劉大夫的身後小聲提醒道:“劉大夫,這麽說李大夫不好。”
劉大夫回身拍了金大夫一下,“小子,我說她什麽了。啊?你毛都沒長齊就想做護花使者啦。我哪一個字不能放去桌面上啦。”
金大夫在有些醉意的劉大夫的眼神裏敗退下去。
“你趕緊出去。我看你今兒個是喝多了,那這麽多的混賬話。” 謝主任往外推劉大夫:“我告訴你啊,你嫂子稀罕這師妹呢。這話傳到你嫂子耳朵裏,看你嫂子不和你媳婦一起收拾你的。那誰不在,你竟然充了他那口花花的角色,你這是近墨者黑了?小心養成習慣了。”
然後踏出電梯的謝主任又回頭對金大夫說:“小金,你別搭理他這個醉鬼。”
金大夫借着謝主任給的臺階就下,笑笑當沒發生劉大夫朝自己瞪眼睛的事兒。單憑劉大夫肯招呼自己一起來處理新收入院的骨折患者,就是拔擢自己的好前輩。過來學東西挨幾句吃噠算什麽。怎麽也比自己呆在骨科病房與小護士聊天或者看武俠小說好。
——誰沒一個上進心呢。
這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回到創傷外科,立即把護士辦公室塞的差不多了。謝主任把葡萄放到護士辦公桌上,“給,你們李大夫幫你們點的。”
小姜不客氣地接過來說:“謝謝你呗。珊珊你留在這兒,我去監護室換小陳回來吃葡萄。”
謝主任則揚聲對裏屋寫病歷的李敏喊:“師妹,葡萄給你帶回來了。”
這麽多人鬧哄哄地進來,李敏早聽到了,但是那個肝破裂患者的首次病程記錄還有一點兒沒寫完,她就想寫完了再出去。謝主任這麽喊了,她只好擱下筆出去說話:“謝謝師兄啦。”
謝遜回了一聲不客氣,問起剛才肝破裂的那個患者。陪在他身邊的男子捉住這空檔兒,将手裏提着的塑料袋交給他,裏面是謝主任的白大衣。
“我才過去看過,生命體征平穩,引流量沒什麽明顯變化,尿量與輸入的液體量比例也挺好的。我回來就讓護士抽血急診查了生化等項目,過一會兒我問問檢驗科看看結果。現在再去看看?”
“我自己去好了。你們這面忙着呢。”
“那好。手術記錄我還沒寫完呢。我就不陪你過去了。”
李敏轉身欲回去寫病歷,劉大夫對着日光燈在看患者的X光片子。等到肋骨骨折的那一張,他停了下來問李敏。
“李大夫,你看肋膈角這兒?我怎麽覺得不對勁呢。”
“你們進來的時候,那陪護才把片子拿回來。我還沒看着片子呢。”李敏接過片子,皺着眉對着日光燈看,5 6 7三根肋骨的骨折線清晰可見,也沒有明顯的移位。但這肋膈角……她拎着這張片子回辦公室,打開了閱片器。從兜裏掏出卷尺拉開呈一條直線去衡量閱片器上的肋膈角。
“這樣就一目了然了。”金大夫小聲說話,他還沒想過卷尺可以這麽用。
“如果是這次外傷血管破裂造成的,”劉大夫摩挲着下巴在遲疑,“這些量還可以,再多一點兒,咱們就得考慮下胸瓶引流了。”
“從他拍這張片到現在,怎麽也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我看馬上去做個胸透保險。要是有變化,也該出現了。”
李敏去翻架子上的X光透視單,金大夫人高手臂長,趕在李敏前面将一疊透視單拿到手裏。
“我來開。”他要過患者的門診病歷,提筆刷刷地開完透視單。“我帶他去做胸透。”
“行。今晚辛苦你了。看好患者別咳嗽 別使勁兒。”
金大夫連連點頭。跟着劉大夫一起出去跟患者交代病情去了。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們和患者在開着門的裏外間,他們的說話內容患者聽得清清楚楚的。
李敏趕緊趁這功夫兒,把肝破裂那個患者剩下的首程寫完,再去寫手術記錄。然後在心裏哀嘆一聲,千萬不要有血氣胸,千萬千萬不要出現損傷性窒息。今晚監護室有那一個重患已經夠啦。
金大夫推着患者走了。劉大夫過來問李敏:“李大夫,這倆患者你要哪個?”
李敏苦笑,實話實說道:“哪個都要不起,你自己留着吧。我現在已經管了十一張床,有心無力。”
劉大夫啧啧有聲:“還想你幫我寫一個大病歷呢。”
“剛才的那肝破裂的別說大病歷了,手術記錄還沒寫呢。你看,”李敏把手裏才寫了幾個字的病歷懸空給他看。“真沒寫呢。這一會兒又多了兩個首程壓着了。你就看謝主任都來守着那個術後的,我今晚能輕松嗎?這要是血氣胸什麽的,搞不好你今晚都得留在這兒了。真不是不幫你寫啊。”
“那就算了。一會兒讓金大夫寫了。”劉大夫也不強李敏所難。
“噢,對了,剛才肝破裂的那個左臂石膏固定的記錄,得麻煩你寫一下。”
“行。我現在就寫。”
陪護的那個二愣子等劉大夫和李敏說完話,站在門口喊:“劉大夫,我哥你們就扔在這兒不管了?”
劉大夫才抽出筆在病歷上寫了年月日幾個字,就不得不在這震耳欲聾的喊叫聲裏停下筆,回頭耐心地解釋道:“你哥這傷不那麽急。才推去透視的是你弟吧?他才重呢。等他胸透的結果出來了,需要立即處理的。要是我這面在給你哥哥打石膏,那是不能打一半就扔下的。到時候顧哪個?”
“哪個都得顧啊。”那二愣子噎得劉大夫直倒氣,偏他還眨巴眼睛指着李敏說:“不還有她嗎?”
“你別指望她。她是管開顱的。腦子裏面出血了歸她管。”
那二愣子縮縮脖子,騎手喊他一句,把他叫回去讓他坐好別那麽多廢話。
可事情通常是怕什麽來什麽的。李敏這邊剛把手術記錄寫完,金大夫的電話就過來了。謝珊芊接了電話就過來對劉大夫報告:“劉大夫,金大夫電話。”
“喂,是我。”
……
“行,我知道了。帶患者回來吧。小心一點兒。”
劉大夫擱下電話,面色有些凝重。“小陳,你去換小姜回來,讓她準備做胸腔引流。”劉大夫頭也不擡地吩咐下去,然後奮筆疾書要寫完剛才的石膏固定記錄。
“M的,今晚得去普外找宿了。李大夫你記得在加班那裏給我簽字。”
“行,沒問題的。你可也以住咱們值班室的。”李敏開始寫大病歷了。“我不在那值班室睡覺。不過我男朋友今晚占了一張床的。”
“能有個地兒給我躺躺就念佛了。咦,李大夫有男朋友啦?”
“嗯。”
“哪裏人?”
“中國人。”李敏埋頭繼續寫病歷,這樣子明顯是不想多說。
劉大夫便也不再多問,誰要寫的東西都不少的。
謝遜過來了。“大劉,忙怎麽樣了?”他純粹是看了患者之後沒事兒了,想過來閑聊天的。
李敏把手術記錄抽出來遞給他,說:“謝主任,麻煩你看看剛才那個手術記錄,要是哪塊兒寫的不對,我立即重寫。”
劉大夫把手術記錄也塞給他:“一塊看看吧。”
“去。你搗什麽亂呢。你個主治醫,有什麽事兒你自己擔着,我又不懂你骨科的事兒。”
“見外了不是。我跟你說剛才那肋骨骨折的患者,發生血氣胸了。一會兒金大夫推回來人,你得和我一塊下胸瓶做引流。”
謝主任點頭:“可以啊。小事兒一樁。”
捏着李敏的那兩頁手術記錄仔細地看過,贊賞地遞回去。“師妹記錄的很詳盡。很好。這樣的手術記錄,上法庭都不怕雞蛋裏挑骨頭了。”
李敏笑笑接了那兩頁紙,小心夾到病歷夾裏。“謝謝師兄誇獎啊。”她是沖着蘇穎對謝遜呢。
謝遜點頭去看劉大夫塞給他的左臂外固定記錄。嘴裏說不管,實際還是看得很認真的。
走廊裏傳來平車的碌碌聲音,劉大夫立即站起來說:“我過去看看。小姜,開間小病房。”
劉大夫說着話往外走,那二愣子一下子拽住他的衣袖。
“我哥怎麽了?”
“你哥?”劉大夫瞟一眼坐着的騎手。
“他是問去做檢查的。我們都是他哥。”騎手在邊上補充。
“血氣胸。就是斷的肋骨紮破了一點兒肺子。”
“嚴重不?”
“嚴重。麻煩大去了。”劉大夫還要再說,小姜在喊他了。“劉大夫,要不要做普魯卡因皮試?”
“做。我這就下醫囑。”
謝主任出來從金大夫手裏拿過胸透的報告單,又接過患者那只好手拎着的濕淋淋的X光片子。看了以後皺眉問:“他剛才又磕着了?”閱片器開着燈,其上的X光片子還好好插在那裏呢。
金大夫臉紅,小小聲說:“我要扶着他起來的,可他自己偏偏自己逞能。不等我過去就在車沿碰了一下。他自己碰的。”
謝主任扶額,想開口罵人,但顧忌患者都在,生生把他自己憋出了驚天動地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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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這裏+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