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83 流言3
張正傑木呆呆地聽完自己寶貝媳婦的話, 腦子裏有些轉不過個兒來。他愣了好一會兒找回自己的思想,開口期期艾艾地問道:“你才說的事兒是我嗎?我對小李有意思?那意思是我理解的超出了正常範圍的 主任該關照才分到科裏來的新同志的那意思?”
繞口令一般的話,但他媳婦聽懂了。而他這樣的呆樣,也取悅了從接電話就不高興的女人。
“小靜打電話過來說的。這事兒是李主任聽到護士和衛生員在議論, 當場抓了現行的,再不會弄錯的。咱倆一起去你們科看看吧,本來下午我還想把家裏換季的東西都好好整理一下呢。”
金媛不高興, 雙節都在婆婆那兒陪着婆婆過節,自己家什麽都沒整理,扔的批了片的。
張正傑一拍桌子站起來道:“去。這就去科裏。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龌蹉心眼兒都在想什麽。”
從來自诩為站得端 行得正 是品行兼優 無懈可擊的正人君子。雖然他小時候沒少看到過被挂了一串破鞋子批鬥和游街的人,但他真沒覺得這樣的事情有朝一日會與自己有關。他當即三下兩下收拾了手提包, 把外科學和局解都塞進去, 跟在少見沒什麽笑容的親親媳婦後面 鬥志昂然地下樓去了。
“正傑,我和你先說好,你一會兒可不能動手的。”到底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又是鹣鲽情深的夫妻, 金媛先就一口叫破了張正傑心裏的打算。“這事兒咱們占理的, 不管王大夫和劉大夫怎麽說,你們往後還要一個科室工作的。你說是不是?”
“不是。敢在背後編排老子,我不把他倆打個滿地找牙, 別人不會引以為戒的。你不明白,這事兒是黃泥巴掉褲裆, 怎麽解釋都沒用。打服了再講道理才有用的。”
“我勸你怎麽就不肯聽呢?人李主任就怕事情鬧大了, 還和小靜說好好查查。”
“是應該好好查查的, 他們是不是只在科裏說了?你說這事兒要是出了科, 等到部隊派人來找我談話,你說我得多被動?也怪費院長無事生非,幹嘛偏要弄個女孩子來外科?”
“你講點兒道理,分明是王大夫劉大夫和你們科室的那些護士下作。對不對?”
“對。”張正傑看媳婦真的惱了,趕緊改變口風。至于一會兒打不打的,歸自己的拳頭說了算。
劉大夫比較慘,他今晚是夜班,午睡的時候特意告訴媳婦不要叫自己。結果睡的正香呢,被車庫裏專門負責找急診的人死命地拍門驚醒了。他還以為有急診手術呢,一路連跑帶颠地趕過來——卻面對的是要對質這樣的事兒。
“那個,護士長,我沒說什麽啊。”他急齒白咧地為自己辯解。“真他M的倒黴,我不過是聽王大夫說幾句話,還打斷他繼續多說來着,怎麽就把我牽涉到這樣的事情裏了?”
覺得自己很冤。
很快,除了王大夫都到齊了。
護士長很火大,“主任,我打電話找王大夫,他家沒人接電話。派人去找家裏也沒人,眼科楊大夫下午也休息了。”
“我怎麽來了,你這都一個月沒回家了,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啊。”母女倆抱在一起的親昵,讓緊張絆倒凳子的穆傑顧不上嫉妒了。
長條桌邊看書的穆傑,原老神在在地欣賞着去開門的背影,心說這也不問問是誰就去開門,膽子可真大。他可不知道李敏是因為他在才敢這麽做。及至聽到李敏歡叫的那一聲“媽”和後面熟悉的說話聲音,他立即緊張起來。
略慌亂的動作帶翻了凳子。他趕緊扶穩凳子站好了,做個深呼吸準備迎接“梁工”。
屋子裏凳子的動靜提醒李敏,她往後一回頭,立即就臉紅起來,挽着母親的手臂往屋子裏走。
“媽,你去科裏了?”
“傻丫頭,你忘記節前打電話說3號上夜班了?我想你就是下夜班有手術,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回來了。這是?”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柔和可親的神态掩去了歲月在她姣好顏色上的痕跡。只看到自己女兒和這軍人不自然的神态的一瞬間,她就明白了眼前的軍人和女兒的關系。
“啪”穆傑立正行禮:“阿姨好。”
挽手走過來的母女被他吓了一跳。
“媽,他叫穆傑。”李敏羞意上臉,小聲地在母親耳邊說悄悄話。“我給你給端水洗手,葡萄很好吃的。”
“穆傑,坐吧,別行禮了。”女人笑着招呼穆傑坐下,然後看着女兒像做賊了一樣,拿着洗臉盆溜出去了。
穆傑有點兒發懵,李敏怎麽就跑了呢?
“坐吧,坐下說說話兒。”年輕人高大魁梧,相貌周正,軍裝也與他的氣質很相配。不錯。
女人的聲音比電話裏還好聽,但如沐春風的感覺還是消融不了穆傑的緊張,他聽話地坐到凳子上,好像要接受首長來檢閱的新兵。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們沒聽敏敏提起過你,你們認識多久了?”女人笑得更溫婉 更和藹了,循循善誘的語氣像嫂子哄小侄女一樣。但穆傑卻覺得一下子被捏住了七寸。
——說認識一周了?他支吾,覺得好難答出口。
女人見穆傑沒有立即答話,就猜測他們認識的時間應該不長。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
這個問題好回答。穆傑從容了:“在我表哥家認識的。我表哥是省院病理科的主任,表嫂是麻醉科副主任,那天他們請敏敏科裏的同志去吃飯,正好我過來省城這邊串門。”
“噢。是這麽認識的啊。就是劉主任他們麻醉科出事故那天嗎?”
“是。”穆傑盼着李敏趕緊回來,可是越盼越不見人影,她這是去一樓打水 還是去鋪設自來水管道了?
穆傑的窘态和緊張全落到對面笑吟吟打量他的女人眼裏。眼神清正,雖緊張窘迫,但還不是一般的毛頭小夥子能比的,至少比自己那差不多年齡的長子穩重多了。
女人笑吟吟地仔細打量穆傑後才含笑道:“別看敏敏在外面挺擔事兒的,她在家呀,就是這般小丫頭樣兒。可誰讓我們家就這麽一個女孩兒呢。從小到大她爸爸都把她當掌上明珠捧在手心裏,哄着 慣着。哥哥弟弟也都讓着她,寵的不像樣。要是她有什麽做的不好的,你可別和她計較。”
“我不和她計較。不,是敏敏都挺好的。”穆傑咬舌頭提醒自己小心,他只恨自己稍放松一點兒就說錯了話。
“那就好。她有什麽不好的你和我們說。其實啊,我這些年也說了她爸爸和她哥哥弟弟無數次,讓他們不要慣壞了敏敏,免得以後找對象 嫁人了,沒人肯像他們父子那麽待她,不是讓她容易失落 容易對丈夫産生不滿嗎?”
“我會都讓着她的。讓她和以前一樣。”穆傑信誓旦旦地保證。
女人挺滿意穆傑的回答,跟着好像看穿到穆傑的心底,笑着繼續解釋道:“你現在不用着急,她這是不敢回來了。”
“我去找她。”穆傑蹭地一下站起來。
“不用去找,正好咱倆先聊聊天。”
穆傑只好坐下來,然後就進入了你問我答的模式。在穆傑把自己包括在內的直系親屬都詳細地介紹了一遍,再繼續說下去就該要問到自己幾歲不尿床的時候,李敏終于端着水回來了。
“媽,你等我兌點熱水再洗手。”
穆傑替李敏倒熱水,“可以了嗎?”
“可以啦。”李敏在水盆裏一劃拉,“這溫度正好。”
小姑娘羞得臉蛋紅紅眼神亂飄,就是不敢去看穆傑和她自己的親媽。穆傑更趁着李敏拿毛巾給她媽媽擦手的時候,端起水盆說:“我去倒水。” 三步并作兩步出去了。
穆傑一走,李敏媽媽就笑得忍不住了,點着李敏的腦門:“敏敏啊,你去哪裏打水啦?你說穆傑倒水是不是也要這麽久啊?”
“媽——”李敏不依地摟着親媽撒嬌,“媽,你看他行不?”
女人繃住了不吭聲,直到抱着自己撒嬌的女兒臉色由紅轉白 眼底汪出水汽了,才笑眯眯地說:“那要看你自己喜歡不喜歡啊。”
“媽,你同意啦?!”李敏喜出望外歡快地拔高了聲音,“知道我和他談朋友的人,都擔心他不是在省城這點的,媽,你不這麽擔心嗎?”穆傑要推門的手就是一頓。
“他有頭腦 有能力 對自己也有規劃,看起來實現的可能性也比較大。就是你自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兩地分居的軍嫂不是好做的,即便他以後調回省城的軍區,也是幫不上你什麽忙。”
“嗯嗯。我知道,我不怕的。”李敏抱着親媽撒嬌。“反正到時候你和我爸也不會見死不救 撒手不管我的。”
“你這孩子,怎麽什麽話都說。快去看看穆傑往哪兒倒水去了?”
“嗯——不去。他一會兒自己會回來的。媽,我都可想你了。本來雙節想回家的。可我們科主任安排我3號值夜班。哼,本來我應該明晚才值下一個夜班的。小日本鬼子。”
“又胡亂給別人起綽號。再不許了。”
“我就和你說說,真的,媽,我和一屋住的人都沒說。和任何人都沒說。那人就是一個工農兵大學生,老想顯着他自己有多厲害似的。一肚子歪歪心眼兒。什麽叫我還沒結婚就多值幾個夜班啊。”
穆傑站門外在心裏想和我也沒說這話。他是真的不知道李敏對他們科主任有那麽強烈的不滿。
“是嗎?沒說就好。但你也該想想你們骨科不少大夫吧,怎麽就他過來創傷外科做主任了?不厲害能做科主任嗎?他總有自己的長處。看人要學人的長處,取長補短才能有進步。”
“我都夠好的了,沒有需要補的地方了。”
這樣說話和前幾天錯了不認賬的李敏重疊了,穆傑在門外聽得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又不謙虛了。”嗔怪的語氣裏含着濃得化不開的親昵和寵溺。
“嗯——”又是拉長的撒嬌聲,讓穆傑聽得心裏癢癢的。看來自己與李敏的距離還不夠近啊,她就沒這樣和自己撒嬌過——得好好琢磨下怎麽能讓敏敏和自己這樣。只這麽一想,穆傑就覺得心情澎湃。
“媽,你今晚住下吧?”
“不了,我就過來看看你,什麽都挺好的,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媽。你來都來了,怎麽連一晚都不住啊,反正你還有年假的。就一晚好不好?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的呢。”
“都多大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離不開媽。你同學的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穆傑手裏提着空盆悄悄往水房走,自己覺得該在水房多站一會兒,給母女倆留出說話的時間,他也需要時間捋捋自己。
怎麽也沒想到就這麽順利通過了李敏母親的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