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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193 流光3(二合一)

李敏把雙層窗戶都關嚴實了, 可是躺回床上又忍不住坐起來。恨恨地捶着枕頭說:“天,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嚴虹打着哈欠走過來,笑眯眯地遞給她兩團無菌棉,“塞耳朵。我就知道你沒有準備的。”

窗外挖掘機在打地基, 轟隆隆的聲音分分秒秒能讓人暴走或崩潰。

“彩虹兒,我快瘋了。萬一我就義了,你要記得在墓志銘幫我刻上殺手為挖掘機。”

嚴虹大笑:“那兒就那麽嚴重了。你塞上耳朵會好多了。其實咱們這倆月白高興分到陽面的寝室了, 現在被吵得下夜班沒法睡覺。”

“是啊, 世事難料。”李敏困得打哈欠:“下夜班沒法睡覺會要了人命的。”

“那咱們也沒地兒可去。塞耳朵睡吧。我昨夜還是一夜沒睡呢, 還不如你睡了幾個小時呢。”

李敏無奈用棉花把兩耳朵堵上,然後又拽了枕巾包腦袋上。整個上午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穆傑敲門, 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是睡着了。

李敏穿着睡衣裹了風衣去開門,拉開點兒門縫小聲對穆傑說:“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嚴虹也下夜班在睡覺呢。”

“好。”穆傑輕輕拉上門, 退後一步等李敏。

“敏敏, 你去吃午飯嗎?幫我帶點兒回來。”

“哎呀, 把你吵醒了。”李敏胡亂洗了幾把臉,挖了點美加淨往臉上抹。然後快速套好高領衫 換上牛仔褲,穿了風衣。

“你想吃什麽菜?我用保溫桶給你帶回來。”李敏注意到穆傑提着保溫桶呢。

“你看着買就可以,我馬上起來,一會兒拿熱水瓶下去。”

“行, 我們吃完飯過去接你。”李敏答應着拿了自己的飯盒出門了。

穆傑提着的保溫桶裏裝着紅棗烏雞湯。他早晨特意和柴主任跑去另外一個菜市場買的活烏雞。上午掐着時間用小火把半只雞炖到骨酥肉爛, 然後盛到兩個保溫桶, 提出來一個,留下一個給去看孩子的柴主任兩口子晚上回來吃。

“咱倆今兒買一份青菜,再加上一斤米飯就夠了。我還做了刀魚。”

李敏笑着點頭,掩嘴打哈欠,與穆傑站得很近。他們今天到得早了點兒,食堂還沒有開門呢。應該說食堂到了點兒還沒有開門。準備上中午班的人,已經在食堂門外排了隊。他倆識趣地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上午是不是沒睡好?”李敏眼下都是青色的,讓穆傑看的很心疼。“下午過去睡吧。”

李敏立即晃頭。要是自己的哥哥家過去睡也就算了。

“我下午回科裏去睡覺。原來的主任辦公室讓護士長放了兩張上下床,給上小夜班和早班的護士做臨時休息的地方,白天沒有人的。”

穆傑給李敏攏攏風衣問她:“冷不冷?你上午怎麽沒去呢?”

“不冷。上午換了睡衣就不想再折騰起來了。那誰備了棉花團,我堵着耳朵後來也睡着了。”

說話的功夫就過了十一點半了,食堂終于開門,蜂擁而進的醫護人員立即站到那幾個打開的窗口處排隊。

有人就抱怨:“明明中午值班是醫院安排的,可這提前半小時吃飯,看食堂這些人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好像咱們吃飯是白吃了他家的飯菜一般。”

“別看他們。影響食欲也省得消化不良。”

“不就是他們不能十一點半吃飯了呗。M的,這個中午班提前吃飯的事兒,倒像他們做了多大犧牲 施舍給我們的。”

因為今天晚開門了幾分鐘,抱怨聲嗡嗡不絕。然後突然間在一個賣菜的窗口處發生了争吵,沒一會兒還動手打了起來。

李敏在隔了一個的窗口目睹了事情的起因,但她打了自己的青菜和米飯後,就趕緊一手飯盆一手飯盒地躲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食堂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上回發生打鬥時,她貪看熱鬧,差點被打翻了飯盆。

“怎麽了?”穆傑挺感興趣地問。

“那個不知道哪科的大夫,買了一塊錢的肉菜,打菜的大師傅居然只給他舀了一片肥肉,然後還罵他饞嘴。”

穆傑簡直理解不了食堂這些人的邏輯。這些屬于後勤的人員,難道不是應該保證一線的醫護人員吃的及時 還要吃的好?怎麽還倒騎到醫療第一線正經幹活人的腦袋上了?

李敏笑着給他解惑:“這些人都是省院職工的親戚。每個職工有一個照顧的指标,只要有了初中畢業文憑,進食堂這樣的地方是不需要考試的。”

“所以這些人幹不好也不能開除?”

“是啊。批評沒用,要是扣他們的獎金,他們就會在我們這些非吃食堂不可的人身上 變本加厲地找補回去。”李敏看穆傑皺眉,停頓了一下又寬慰他說:“其實我們食堂還算可以了。比外面的小飯館幹淨也便宜,種種不好也就是不能和大學食堂比罷了。”

地方上的事情,穆傑沒留意過也沒接觸過。他只默默地把這件事兒放在心裏,想着該怎麽改變李敏吃飯的事兒。他把剃了魚刺的刀魚,夾到李敏的飯上。

“吃魚。今天的刀魚很新鮮的。”

“嗯。”李敏笑眯眯地夾起刀魚,放到嘴裏就發現和她爸爸做的味道很接近。“穆傑,你什麽時候和我爸爸學做魚了?”

穆傑笑笑把李敏臉龐的長發捋去後背,“我猜的。北方糖醋魚和南方的做法有差異,我今天選了南方的做法,用黃酒去腥氣,沒用白醋。好吃嗎?”

“好吃。我最喜歡我爸爸做魚了。我爸爸做黃花魚之前會把那些調料煮成汁,然後把洗幹淨的黃花魚浸泡幾個小時。他說黃花魚肉結實,不好入味,要是在黃花魚身上切幾刀,又破壞了上盤的完美。”

李敏吃着刀魚 說着黃花魚,臉上的滿足和向往的表情,讓穆傑怎麽看怎麽覺得看不夠。他決定明天早晨去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黃花魚,試試用調料汁先浸泡入味的新方法。

們吃到一半了,打架也在食堂管理員出面調節後平息了。坐在他倆身後那桌吃飯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別看他今兒打贏了,回頭再想在食堂吃飯就麻煩了。買個饅頭,那些人都能給他挑個最小的。”

“買粥就直接是上面的一層稀米湯了。”

“那食堂管理員到底是誰家親戚,院領導也不管管?将食堂管成這樣,早該撤職換人了。”

“費院長老伴兒的堂叔。”有消息靈通的人士透露內情。

“咦,費院長家不是三個孩子都在醫院上班嗎?他老婆怎麽還有親戚在醫院?”

“你問我?我問誰去?估計院領導是每人有兩個指标吧。不然人幹嘛操心全院的事情啊。”

“這可不行。要是院領導可以照顧兩個家屬,這事兒怎麽也得和全院職工說一聲吧?”

“你慢慢吃,我去給嚴虹打飯。”

“等等,我把這雞湯倒出來,你直接用保溫桶。再喝幾口雞湯,上面的浮油我都撇出去了。”

李敏又坐下來喝了幾口鮮美的雞湯。

“我得趕緊過去,不然一會兒吃中飯的人都來了。”

李敏把保溫桶涮了涮,就給嚴虹打了二兩米飯,一份木須肉。看看這些已經夠嚴虹吃了,就再沒有給她買別的菜了。

倆人十指相扣往水房走。

“敏敏,下午你回科裏睡覺,晚上可能要睡不着了,不如我們下午去取眼鏡。來回坐車你都可以睡覺,晚上也不耽誤看書。”

“行啊。不過我要和嚴虹說一聲,眼鏡是沒法給她代取的,師傅要現場調鏡腿。”

倆人到的時候,嚴虹已經灌好了兩瓶熱水了。穆傑提起兩瓶熱水,站去一邊等她倆。

李敏把飯盒袋都給了嚴虹,讓她先回去,自己去灌剩下的那兩個熱水瓶。

“都給我吧。”穆傑把四個熱水瓶拎到手裏,半眯着眼睛迎着秋日中午暖陽還算熱烈的光芒,與李敏并肩往單身宿舍樓走去。

這是倆人第三次逛街了。依舊是走到公交站場去坐始發車。但上車以後,穆傑就把李敏攬到懷裏摟着道:“睡吧。好好睡一會兒。”

“嗯。”李敏乖順地伏在他懷裏睡覺。

睡着的李敏卻不知道穆傑盯着她的側臉舍不得移開目光,恨不能把她的模樣印到眼裏 刻進心裏。他下意識地一下下地捋着懷中人的長發,心裏充滿酸澀的 說不出口的舍不得。明天下午就要走了……他希望這24小時能變長,也希望時光就停駐下來,但他更希望在李敏睡醒的時候,自己已經完成了五年規劃。

倆人取了眼鏡,又去書店轉了一趟,李敏預定的《最新臨床用藥指南》到了。穆傑掂量着這比看慣了的《外科學》還要厚兩倍不止的大部頭,看着這書的價格和自己一個月的津貼是同樣的數字。他深覺學醫的人太不容易了。

“這本書也要背嗎?”

“不用。外科用藥簡單,但有這麽一本做參考書,叫不準的時候可以翻翻。院裏的閱覽室有這本書,但是只能在那兒看不能借回去。真要用的時候也未必有空去閱覽室。”

回程的時候倆人轉去火車站售票處,李敏抱着書看着在軍人窗口購票的穆傑背影,咬着唇輕輕拭去眼角的一滴淚。

穆傑回身正好看到李敏的這動作。但他假裝沒看到,把火車票拿給李敏看。“售票員說這趟車只剩保留座位了。要不是我有軍官證,就得等後天了。”

這是直快去北京的列車票。穆傑要在北京火車站轉簽後天中午的火車往西南去,順利的話後天這時候穆傑就已經在往西南去的列車上了。

“到北京換車以後補卧鋪吧,要兩天呢。”

“到時候看吧。”穆傑沒有補卧鋪的打算。自己年輕力壯的,按規定就是乘坐直快的級別。再說已經有座位了,總比上兩次乘坐悶罐子專列去西南要舒服的。

“我們去買點罐頭還有水果什麽的吧,你可以帶到路上吃。”李敏沒坐過長途火車,也不知道該準備什麽,但她不想自己傷感的情緒影響到穆傑的心情,便轉了話題。

“好啊。随便買點兒就可以,兩天很快就過去了。到南邊水果就很多了。火車停靠的時候,不少人挎着籃子在站臺上賣吃的,像茶葉蛋了 芭蕉啊 砍成一段段的甘蔗啊,有時候還有賣芒果的。”

穆傑好像不在意地攬着李敏往公交車站去,邊走邊說長途火車沿途車站賣東西的事兒,但說着 說着他就抿緊了嘴巴,哽噎在喉的酸澀,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食堂發生打架的事兒,立即就傳回到周日在家休息的省院各位領導耳朵裏。

費院長聽說以後氣得攥緊了拳頭。那食堂管理員說是他媳婦的堂叔,不過是恰巧姓楊,其實是他的遠房堂舅。當年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對他資助最多的人。他在去了醫務科之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鄉下弄進了省城,成為省院的正式職工。

但這個高小還沒讀完的人,種地是有一把子力氣,別的能力真的就沒有了。

費院長把他安排進食堂工作,原是想讓他學會炒菜,往大廚的方向使勁,成手了也能利用休息的時間去給辦紅白喜事的人家掌個勺,貼補一下他帶進城的一家老小。但是這個善良的漢子,憨厚到腦子不會轉彎,連簡單的大鍋菜都掌握不好鹹淡,更別說小炒了。

這曾經讓費院長很傷腦筋。最後還是楊衛華的母親給出了個主意。

“炒菜學不好 學不精,那就去做舍得花力氣的揉面吧。白案師傅也不比紅案差。”

白案不比紅案差,那說的是真正的點心高手。像他這樣除了力氣沒有腦子的人,是達不到那個高度的。但怎麽不都比洗菜 洗碗 燒火這樣沒技術含量的工作好,是不是?

憨直 舍得下力氣的人,在哪個不太需要智商的崗位上,只要給他日積月累的時間,都能做出好成績。楊師傅的經歷特別符合這句話。

二十來年過去,他慢慢由白案組的被吆喝角色,成為白案組的組長,進而成為主食組的組長。他在這個位置上做的很出色,還當了好幾回的先進工作者。省院食堂現在面案上數得着的好手 都是出自他的門下。省院的饅頭能有口皆碑,功勞亦要歸在他的身上。

可是當他論資排輩 在費院長的推動下登上食堂管理員的位置後,費院長很快就發現他堂舅沒有管人的能耐。上任的三把火沒燒,反而把他自己的長子弄去食堂采購員的位置上了。所以食堂這幾年混亂的現狀,要說有一半得歸在他身上,那也真的是沒有委屈他的。

但傅院長為什麽沒有去深究費院長心裏的這個善良恩人以及衆人眼裏的憨厚漢子,因為楊管理員明年要退休了。

費院長與傅院長反複溝通後達成了一致,不撤他堂舅管理員的職務了。這樣等他明年在科長的職位退休時,能多拿到5%的退休金。

除了惱火的費院長,其他接到打鬥消息的院領導,都暗自慶幸食堂打架這事兒,是發生在周日值中午班的醫護人員提前去吃飯時。要是發生正常的午餐時間,很可能會循前例演變成一場大混戰。到時候不僅下午的工作要受影響 省院也要被主管部門點名批評,尤其是舒院長和傅院長,逃不掉主管部門的點名批評。

周一的院務會上,讨論了本周的重要工作後,舒院長就很不高興地提起了這件事。但他并沒有難為開了一上午會議的機關諸人。

“現在大家都回去午休吧。秦主任下午先去食堂調查一下打架的原因,然後問清楚打菜挑事兒的是誰家的親屬。咱們有必要考慮制定新的規章制度了。章處長,你去問問那打架的大夫,與食堂之前有沒有什麽的糾葛。然後下班前把情況彙總到我那兒,咱們再開個臨時院務會,讨論一下食堂的管理工作。”

舒院長一錘定音,衆人都如釋重負。

中午不休息不吃不睡的,只有臨床才會經常有。讓他們這些在機關坐久了的人,不吃午飯 沒有午休地讨論重要事情還可以,要是取消午休去讨論因為食堂打肉菜 只給了一片肥肉而引發的鬥毆事件,真的是太勉強衆人了。

傅院長回家吃完午飯就去了食堂,找到管理員和昨天中午挑事兒的打菜師傅。

那打菜的師傅很年輕,見了傅院長便憤憤不平地說:“我上個月下旬一直不舒服,想趁着下班後在門診輸液,結果那大夫連退燒針都不肯給我打。害得我變成重感冒不說,前前後後在家休息了小半個月才好。

我不光沒了九月份的全勤獎,十月份也拿不到全勤獎,休息這半個月都只能拿病假工資。裏外算起來多少錢,我不找他出氣我找誰?!”

秦主任這時也到了,倆人一起聽完了食堂師傅的抱怨,深感這就是冤冤相報 沒完沒了的又一次沖突。

“你保留了上次生病的門診病歷了嗎?”秦主任開口問他。“如果他沒有按照治療原則,給你恰當的符合醫療程序的診斷 治療,我會提請費院長 舒院長考慮對他的處理。”

那師傅立即從自己的衣帽箱子裏翻出病歷。

傅院長卻覺得秦主任的說法有問題。要是等看了病歷再說這師傅不夠輸液标準的話,未免食堂師傅會鬧騰說他們偏心向着臨床大夫了。

于是他便說:“也不是所有的感冒都要輸液的。臨床有治療标準。比如體溫在38.5°C以下,口服退燒藥 甚至多喝熱水就可以。口服退燒藥無效才肌肉注射。如果檢查血常規發現白細胞計數都正常,一般也不用輸液的。把你的門診病歷給我看看。”

傅院長伸出手了,那師傅卻把拿着的病歷手往後縮。秦主任上前一把搶過去,翻看了幾頁說:“你這次感冒就只有一天超過38°,誰給你出的主意要輸液?誰給你下的重感冒診斷?”

“我們組的那些人都說我得輸液。我渾身沒勁兒,吃飯都惡心。不是重感冒是什麽?”

傅院長聽了這話,知道這人是被食堂的“老人”當槍使了。他仔細查看這年輕人的臉色,不知為什麽心裏覺得不托底。“你是什麽時候進食堂的?今年下半年的體檢你做了嗎?”

楊管理員忙道:“他是去年秋冬那批招進食堂的,分到食堂前的體檢我不知道,今年的體檢還沒做呢。”

別看秦主任已經混成一個社會的老油條了,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很早就發現自己做臨床工作不是那塊料 根本就看不到星點兒的前途,所以他早早地就在院長辦公室謀了職位。從幹事開始,用了二十年的功夫,一點點晉升到院辦主任的位置。若不是陳文強橫空奪去院長助理的職位,他是磨刀霍霍觊觎那職位很久了。

遺憾的是舒院長一直沒就院長助理之事兒表态。

但他這些年在院辦主任的位置上練出了明察秋毫的本事——哪個領導心裏在想什麽 希望什麽,不用明白地說出來,他基本就能搶先把下一步的事情給辦到了。

現在也是這樣的。

秦主任拿出對院辦工作人員的态度,笑眯眯地對那年輕師傅說:“這麽吧,你跟着我和傅院長過門診去,我讓相關科室給你做個免費的全面檢查,看看是什麽原因引起的重感冒。要真是那內科大夫耽誤你的病情,我一定為你做主,扣他的工資來補上你的獎金。”

“我歇了半拉月,早在家裏都躺好了,你們還能檢查出來?”年輕人也不傻。

“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省院內科打頭的是舒院長,但呼吸內科的關主任技術也非常高超的,他們就有辦法檢查出來的。”秦主任說的很是那麽回事。“你可省院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問問,內科是不是舒院長最厲害?”

這事不用問誰都知道的。于是秦主任成功地把年輕人糊弄住了,也沒有問他是誰的親屬。那個檢查的時候可以慢慢問,再說職工檔案上也有的啊。不着急。

然後楊管理員就看着傅院長和秦主任帶走了人。

老楊直覺這事兒不對頭,就像他年輕的時候,憑直覺認為費家的孩子會出息 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扛起資助費保德的大頭花銷一樣。他最信自己的直覺了。所以最後那麽多曾資助了費保德的人家,屬他的收益最大。現在十裏八村仍傳頌着他寧可餓着自己的孩子 也要資助費保德 費保德進省城後也把他拉拔進城當官的佳話。

但他現在就求一個平安退休。萬事看在眼裏 嘴上什麽也不多說。反正只要食堂不出現集體腹瀉 中毒事件,自己的工作就說的過去。今天打架的事兒也賴不到自己的頭上,食堂的職工與醫護人員那年不打幾次,昨天那場只涉及兩個人 還是規模最小的呢。

于是他該做什麽做什麽去了,只是在心裏多提醒了自己幾遍,平安地混到明年退休 讓老兒子接上班,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至于食堂這幾年的亂相,他明白不?他心裏清楚着呢。但是以前那十多年也都是這麽過來的啊。自己接手做管理員就要收拾那些賴到骨子裏的饞鬼?

不,老楊他不想做。

去幹這樣得罪人的事兒,等自己退休了,不是給在食堂采買的大兒子 即将接班的老兒子埋下禍根了嘛。

其實他更想提前點兒退休的,但他從心底往外舍不得那每月5%的退休金。5%啊,那是半級工資呢。讓倆成家的兒子,每月給自己半級工資的錢數兒,別問他們舍不舍得 能不能做到,他們不來跟自己要半級工資就是好的了。

唉,別看自己養他們長大 又張羅着給他們找了工作 娶了媳婦,還真不如費保德一個給自己回報的多。算了,自己的夢自己圓,還是耐心地再等幾個月吧。

人老啦,又沒什麽賺錢的能耐,就更得保住自己的每月到手裏的錢數啊。

還沒到下午上班的時間,傅院長去內科門診親自開了檢查單,秦主任叫了急診的護士來采血,又給X光打了電話,讓值班大夫給做胸透。

在副院長和院辦主任的直接幹預下,還沒到下午三點,這食堂師傅的體檢報告就到了舒院長的桌面了。

“秦主任,你通知下去咱們現在開院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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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 這裏+壹

食堂打菜師傅的飯勺啊,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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