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舒院長這回跟陳文強是真的生氣了。他打電話吩咐陳文強留在院長助理辦公室裏等自己, 然後就繼續聽傅院長和王處長向他彙報完銀行貸款和內科中心立項的事兒。
經過反複考慮,他傾向先建個八層的內科中心。三大科三小科一科一層樓,腫瘤內科也要預留出位置。
傅院長倒是想的比他超前。
“舒院長,前幾年建這個十七層住院大樓的時候, 我記得那時候說足夠用二十年的了。可這才三年就不夠用了。我覺得三大科用不了多久可能一層樓就不夠了,不如建十二層的?”
“十二層耗時太久了。臨床等地方用呢。”
“要不咱們學醫大,先建幾層來用着, 然後上面繼續施工?我看醫大這麽做挺好的。”
是挺好的。
“但施工安全問題是翻倍增加了。”舒院長看向傅院長。
“這個你放心,咱們全按照醫大的來。可是這樣的話,貸款的事兒和立項又得重新做了。”
“這樣你們倆就更辛苦了。內科大樓要趕在上凍前挖好地基,明年五月內科就可以陸續遷過去了。這事兒對省院的影響不亞于這座十七層的住院樓。”
傅院長和王處長應下。王處長見傅院長不挪窩, 明白他和舒院長還有話要說, 便立刻站起來告辭出去了。
“老傅,陳文強剛才嚷嚷的這一通,你什麽意見?”舒院長皺眉。
“這事兒我看責任在醫務處。章處長要是有老董的八成能耐 或者是五成, 就用不着找老陳上來。而且這跳樓的事情是捂不住的, 還不如等警察帶走那對老夫妻就向上級報告,因為遺書早在咱們知道前,老陳就交給來偵看現場的警察了。”
“我已經給主管部門打過電話彙報這事兒了。我讓他上來就是想讓他看看老董是怎麽處理這事兒的。唉。”舒院長這一會兒已經消氣不少了, 他滿臉遺憾地嘆氣:“他這麽愣怔,對上費保德, 早晚還要吃虧的。”
“有你在, 老陳不會再跌跟頭了。再說他現在是院長助理了, 和費保德是一個級別, 不是老費輕易能動得了的。”上一回費院長能夠成功拿掉陳文強的外科大主任,主要原因是你舒文臣做一把院長時間短 立足未穩。但他把這一句話吞回肚子裏沒說出來。
傅院長未說出來的話,舒文臣這樣的心思細膩的人怎麽可能想不到。所以傅院長的話不僅沒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讓他覺得更堵心了。
“你說要是秦主任去處理這事兒,結果會是怎麽樣?”
傅院長立即就猜到舒院長的想法,“我想就是趕不上老董,也差不了多少的。你是想把他和章處長換換?”
過幾年費保德退休,醫務處的處長和院辦主任都有升為院長的可能。但是誰能上位,還真不好說。院辦主任與院長日常事務的接觸 聯系顯然更密切些,醫務處在處理臨床事務上顯得更重要一些,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區別,但現在從上到下,各個行業都開始推行集體決議 一把手負責制,那就主要看舒院長的意思了。
在省院的工作上,舒院長最倚重的還是傅院長,別的人真的要退一箭之地或者更遠的。他絲毫不隐晦自己想法,略帶着些平淡嫌棄的口吻說:“你向秦主任透個風,先探探他的意思。讓他想好後來找我。不論上次引産之事,還是這次的患者跳樓,雖說都與咱們省院無關,但還是抹了咱們一臉黑。”
“行。我這去和秦主任說說。不過我怕章處長過來院辦這邊,院辦的事情太雜了,也不知道他喜歡按部就班處理事情的性子,能不能适應院辦的工作。”
“能适應最好。不然咱們省院繼續再教育這部分工作,也該成立醫教處,從院辦和醫務處裏剝離出來了。”
傅院長深出一口氣,章處長從舒院長提到院長的位置,就旗幟鮮明地占舒院長,也如願以償地做到了醫務處的處長,可是想再進一步是不可能了。這樣的工作安排計劃,還不如與一直費院長往來密切的秦主任。可見一個人的工作能力更重要啊。
“行,我和秦主任說說。要不留用董主任?”
“行政崗位退休返聘對職務級別有嚴格限定。明年留他了,過幾年是不是要留費保德?要不是董主任到年齡了,也輪不到費保德做處長 繼而當院長。”
“是啊。老董這早生五年是誤了一輩子的大事兒了。老陳這事兒你也別上火,費保德這人就得老陳這麽怼他。不然他這人會把整個省院的風氣弄得一團糟的。”
“但他總這樣不還是不行。”舒文臣揉着眉心後悔,後悔前些年讓楚家幫忙把他弄去南方,遇到勢頭不好又弄回來。就該早點兒讓他吃夠苦頭,看老李 老梁不都改了脾氣麽。
陳文強從接了舒文臣讓他在辦公室裏等着的電話,就知道舒文臣是真的和自己生氣了。這是要關自己禁閉 晾着自己 等自己承認錯誤呢。
在屋子裏冷靜了一會兒,他就想明白了舒文臣要自己當着醫務科幾個人的面 與死者父母談話的意思了。這是給自己選好了機會和舞臺,要自己給章處長上課 教導他如何處理醫療糾紛 讓自己在章處長面前立威呢。
使勁拍了一下腦門,懊悔自己把事情辦砸了。然後他幾次伸手摸向電話機,然後又情不自禁地放下。
都五十來歲的人了,還為自己的急脾氣向小舒認錯?太也沒面子了。
可是不認錯,就這麽回科裏,一走了之。他還真不敢——哎呦,那麽幹的下場,他覺得自己承受不了來自小舒和父母的壓力。
可在辦公室裏等的越久 就越讓人沉不住氣啊。
開始盼着急診能收個顱腦外傷的患者!開始盼着張正傑處理不來科裏那麽多術後的!他開始盼着有人找自己,哪怕閑扯淡磨牙呢。
就是程主任 吳主任找自己磨叨,也好過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坐着幹等啊。
……
陳文強等得無聊,開始仔細打量自己的辦公室。
因為他不常過來這間屬于他個人的院長助理辦公室坐,所以屋子裏也沒有放什麽報紙夾 雜志架。抽屜沒上鎖,卷櫃空蕩蕩。帶字的東西,除了一本風景畫的挂歷就沒別的。
這挂歷還和自己家裏的是一樣的。
開始後悔沒放幾本專業書在辦公室了。
下意識地摸出盒紅塔山,想想又沒敢點火。平時抽煙沒什麽,小舒還整箱地自己送煙。但這時候他怕舒文臣看自己抽煙解悶會更生氣。
就是想要自己悶着 反複想錯在哪兒了。什麽臭脾氣,幾十年了,整治人的法子就沒改過。
李敏回到寝室就趕緊處理個人衛生,都忙乎完了,才如釋重負地癱在床上,抱着熱水袋在被子裏佝偻成一團。劉娜和冷小鳳吃完晚飯回來了。
“哎呦,敏敏你先回來了。怎麽沒去吃飯啊?”冷小鳳先進來,看到李敏在床上很吃驚。
“下午四點才把中午飯吃到嘴裏。”李敏有氣無力。
“怎麽了,周期到了?”劉娜湊過來問。
“嗯。月月28天。”李敏滿是羨慕地對劉娜說:“還是你好,35天一個周期,一年比我少三次。啊啊啊,我不活了。”她誇張地捶床,假裝很生氣。
劉娜和冷小鳳笑得不得了。
冷小鳳給李敏的杯子裏加了一大匙紅糖,倒了大半杯熱水攪合開了後,端過去對她說:“起來喝點兒紅糖水吧。免得肚子疼。”
“我剛才喝過了。”李敏不想起來。
“再喝點兒呗。”劉娜挨個水杯倒水,她也勸李敏,“趕緊喝完了,我再給你倒一杯水漱漱口。我倆要去打水了。”
李敏只好坐起來接過紅糖水,邊喝邊問起嚴虹:“彩虹兒怎麽沒回來?”
“她說唐書記女兒要手術,她去消毒。唐書記女兒不是挺小的嗎?怎麽做上婦産科手術了?”
李敏趕緊為小姑娘做解釋:“是挺小的,剛上高一。才穿高跟鞋不會走路,崴了好幾次腳。右踝的小靜脈破裂,在小腿腓腸肌中部靜脈形成了血栓,下午我沒吃飯就給她做接診來的。後來她去做檢查,我肚子不舒服就回來了。”
冷小鳳為李敏抱憾,這麽好的在書記面前露臉的機會錯過了。但她在範主任的影響下,如今已經學會說話前先想想了。她換了兩回氣,才關切地問李敏:“敏敏,今天的肝癌手術挺辛苦吧?”
“是啊。特別辛苦。我還第一次上這樣的半肝切除術,結果沒做多久發現好親戚來造訪。幸好我提前做準備了,不然真□□煩了呢。”李敏把剩餘的紅糖水倒嘴裏,早晨打的熱水,現在已經不那麽燙了。改天查看下是哪個熱水壺不保溫了。
劉娜又給李敏倒了半杯熱水漱口的,剩下的一點兒她倒去洗臉盆裏。李敏一天就沒怎麽喝水,她捧着水杯咕嘟咕嘟都灌進肚子裏了。
“小鳳,咱倆去打水啦。”
“嗯,走吧。”冷小鳳自然地提起兩個暖水瓶,跟着劉娜出去了。
經過範主任不動聲色地套問冷小鳳寝室內的事情,她已經把對冷小鳳的開導放到工作的前面。這孩子稀裏糊塗的長到現在 反而能考上醫大,她深深懷疑冷小鳳和自家養的孩子,是老天爺開了什麽玩笑。都是缺少父母教導的,怎麽冷小鳳就知道用勁在功課上呢。
雖然開導冷小鳳要顧及更多的東西不能直說,雖然教導她一個花費的心思,快趕得上教導自家的三個孩子,範主任還是在老伴給冷小鳳講解臨床病歷後,用閑聊天的方式,說起自己年輕時住單身宿舍 與舍友互助生活結下的深厚友誼,說起這幾十年來那些同寝室夥伴們互相給予的幫助。
冷小鳳很快就明白範主任說話的意思,也聰明地修正自己的平時做法 争取與大家一樣,同時有意識地開始改善與李敏 嚴虹 劉娜關系。
四人的關系變得親密起來。
李敏連着灌了兩大杯紅糖水,又喝了不少白開水漱口,在床上沒躺多久就覺得膀胱壓力到了極限。萬分不情願地爬起來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見嚴虹在往外掏東西。
“什麽寶貝啊?捂得這麽嚴實。”
“花王衛生巾。我才在科裏說你上肝癌手術,站了五六個小時累得回來休息。我們科的大夫說起會不會露餡的事兒。一個待産的辦住院,就掏出來這麽一包讓我送你,說她從日本帶回來。你看,這一大包全是夜用的。上手術臺站六小時也絕對夠用了。”
李敏接過去看看,省城市面沒見過。
“這個看着就比紙尿褲舒服。我和你說往常我不是在紙尿褲裏再墊衛生巾麽,但我今天沒穿那個紙尿褲。那個窩窩囊囊的一大團,會從後面看出來的。我上手術之前要了兩塊大紗布。下臺時候剩的那幾塊我也沒放過。幸好我準備充分。哎哎,不對啊,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周期來了?”
嚴虹抿嘴笑:“我去手術室給那小姑娘消毒,聽你們科主任說的啊。啧啧,他心疼你那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什麽人呢。”
嚴虹話音未落見李敏變了臉色,立即抱住李敏就改口:“我和你開玩笑的。剛才那句話是我胡說逗你的,張主任什麽也沒說。他就說了今天肝癌手術難度大,你累的夠嗆回來休息了。是唐書記去我們科找我消毒,我一想自己的日子快到了,你也該是這麽回事兒。”
李敏才不信張正傑沒猜到呢。這麽點事兒弄得誰都知道了。她抓着衛生巾捂臉哀嚎:“彩虹兒,我沒臉見人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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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經期連站五 六小時以上是非常辛苦的,誰不信可以試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