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203 恐慌1(二合一)
李主任和陳麗萍 蘇穎昨夜都滞留在産科, 她們抓緊每一個可能的時間段,将待産室和産房進行消毒。消毒 接生 接生 消毒。但暖氣片爆裂一事,使得住在走廊待産的 受了驚吓的産婦,有好幾個提前發動了。
當第一道曙光降臨的時候, 新的一周帶給她們的不是欣喜,卻是慘烈的院內感染先兆。
昨天傍晚分娩的數個産婦,産後——确切地說應該是今天查房的時候, 先後有七人出現了上呼吸道感染症狀,輕重不一。産婦的家屬開始抱怨昨晚的暖氣片爆裂事件,抱怨停了半個多小時的暖氣,把大人和孩子凍着了。
産科大夫各自竭盡所能地安撫剛生産的産婦和家屬, 盡力給這些自然産之後的産婦以保暖 增加熱飲等物理治療手段。畢竟産婦就要開始哺乳了。
可随着時間的流逝, 走廊裏待産的産婦 也有幾人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出現了類似的症狀。最可怕的是新生兒——已經開始喂母乳的新生兒中,同樣也出現了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狀,包括了剖腹産術後也送到新生兒室的孩子。
“昨天傍晚到今天中午, 共計有23名正常産的。其中現在出現上呼吸道感染初發症狀的産後人數有7個, 待産的是3個,新生兒6個。1個新生兒是剖宮産的。”蘇穎沉重地把最新統計數字報給李主任。
李主任兩手攥成了拳頭,略略緊張地說:“請呼吸科急診會診。”
陳麗萍立即就去打電話了。
蘇穎有點擔心地說:“咱們要不要向院裏彙報一下?”
李主任慘笑:“這麽大的事兒, 秦處長昨天比我們先到的,怕是院領導一早就接到他的報告了。”
“但是上呼吸道感染的事兒, 院領導未必知……”
“等內科會診之後再說。”李主任疲憊地搓手 捏指尖。五十歲的人了, 平時保養的再好, 一夜不睡也難免就顯得臉色憔悴了。但她的人卻挺直脊背地坐着。
陳麗萍放下電話就說:“主任, 關主任說他馬上過來。”
“好。”李主任接過蘇穎為自己倒的熱水,慢慢地小口地喝着,可是喝進去的水,立即被心中炙熱的火蒸發了。
她們仨還都沒吃早飯呢。
關主任來的很快。他是66年下鄉的那批老高三。77年恢複高考的時候,他家的老二都讀小學一年級了。已經當了生産隊長的他,再沒有想到這輩子還有考大學的機會。接到高考的通知,他和妻子就開始拼命地複習功課。三個月不分晝夜的努力,他終于如願地考上了醫大。但是他妻子卻因為流産後體力不濟,在最後的關頭暈在考場上折戟了。
這倆口子也是狠人中的狠人了。
為了讓妻子能夠專心再考,自己帶着倆孩子一起去上大學。多數時候是倆孩子擠着睡一張單人床,他自己不是睡桌子就是竄寝室讨宿。後來雖然晚了半年 她妻子還是在78年考上了醫大的附屬衛校,一家人在醫大校園得以團聚了。再後來就是夫妻倆各帶一個孩子睡覺。直到他妻子畢業分來省院,他在第二年跟着也來了省院,一家四口才在筒子樓裏再度有了家。
現在護理部任職的廖主任就是他的妻子。而他家的倆孩子都在京城讀大學呢。
關主任把所有産婦和患病的新生兒檢查一遍後,立即冷靜地把李主任叫到一邊。
“李主任,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咱們首先要做好隔離,把已經發病的 生産過和未發病的産婦,不管有沒有生産的,必須嚴格隔離開。新生兒也必須按照這标準嚴格隔離開。還有這些待産的,該怎麽安置?你看看是不是通知門診不要再收産婦住院了。具體咱們還是立即請舒院長 陳院長過來。”
李主任的心像擰勁了,那些七上八下 令她忐忑不安的念頭,霎時間全都沖了上來。她請關主任來會診,還是抱了一定的僥幸心理,希望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而現在,她必須要拿出主任的決斷來應對這場生死危機。
“蘇穎,你按關主任說的去通知舒院長 陳院長。陳麗萍,你去門診高訴她們暫時不要再收産婦。”
“主任,劃到咱們省院的産婦,不收讓她們去哪兒?”
“去哪兒再研究。總比收進來奔死好!”李主任擡高聲音。這是自己在婦産科能做了決定的嗎?“這得省廳和市衛生局協商 安排的。”
李主任變了聲氣的話出口,陳麗萍愣了一下,她的臉上立即不見了平時的桀骜之色。她不懂自己主任擔心的是什麽,但看蘇穎已經電話通知了舒院長,然後再給創傷外科留話 讓陳院長也來婦産科了,她便立即說:“我這去門診坐班。等主任你的電話。”
“去吧,把門診控制住了,好好講明白道理。上面會盡快給地段産婦安置接收醫院的。”
陳麗萍答應一聲:“主任放心。”匆匆地去産科門診了。
等陳文強下了手術臺 到了婦産科的時候,婦産科已經如臨大敵地進入了半隔離狀态。舒院長在産科現場辦公,兒科吳主任也将染病的新生兒隔離開進行治療。關主任忙得擡頭看人的功夫都沒有,所有出現症狀的産婦都由他親自診治。
陳文強看舒院長在講電話,立即就帶上門輕輕退了出來。他在婦産科轉悠了一圈,終于在防火通道那兒,找到面色蒼白的婦産科李主任了。
“哎,老李,這怎麽回事兒?”陳文強還沒來得及問任何人。
“老陳,昨晚待産室的暖氣片爆裂之後,裏面的待産産婦受到驚吓,太多家屬湧進了待産室。後來秦處長和水暖工也出入待産室。我昨天夜裏就怕出現意外,反複利用産房間歇時間來消毒。可是……”李主任面對老同學,忍不住哽咽起來。
“今早有數個産婦出現急性發熱 流涕 咳嗽 咽痛 以及全身不适。關主任根據這麽多産婦的上呼吸道感染症狀,懷疑她們不是凍感冒了。”
陳文強立即瞪大那對不算大的 單眼皮的眼睛,吃驚得差點喊出來:“難道是呼吸道的病毒感染?”
李主任悲哀地點點頭。“我最擔心出現症狀的新生兒。現在已有11個新生兒出現症狀了。吳主任說有一個體弱的,可能要不大好。咱們醫院救治不了這麽多的患兒,舒院長在和醫大附院聯系呢。”
“你關了産房沒有?”
李主任搖頭:“有兩個産婦正在生呢,移動不了。”
“那待産室關沒關?”
李主任潸然淚下,心碎地哭道:“我才去看過的,三個待産的馬上就得上産床了,都移動不了啊。”
“唉!”陳文強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想問什麽時候發現有感染的,但又覺得李主任的狀态不适合自己這麽逼問。就換了話題問她:“門診停了沒有?”
“停收産婦了。”
“那就好,那就好!得讓秦主任馬上向省廳彙報的。”
“舒院長讓費院長帶秦處長去省廳了。”李主任的心簡直是在油鍋裏反複煎着呢。“我昨晚立即在病房消毒 進行補救,重點是待産室和産房,怎麽還是出現了這樣大面積的院內感染呢?”
“唉!有時候好多事兒不是人力能左右的。你已經盡力了,就不要埋怨自己了。檢驗科過來沒有?”陳文強幹巴巴地安慰李主任兩句,就問起病毒檢測。
“關主任叫他們來了,也看着他們取樣了。”
“那就好,那就好。剩下的就等着對症治療。”
舒院長找過來,對着陳文強和李主任招手:“回辦公室說話。”
“老陳 老李,省廳發話了,醫大附院也積極表态要支援咱們。我已經和他們說了先把新生兒轉過去。他們正在騰新生兒病房,救護車已經派過來了。老李,你通知家屬去兒科看孩子。咱們去不了那麽多的醫護人員,讓患兒父親抱孩子轉院。”
“好。”
“老陳,你去兒科幫幫老吳。這麽多患兒一起轉院,還都是剛出生的。別出了什麽差池。讓他們把患兒的病歷等做好記錄,手環等不要出錯。”
“好。”舒文臣穩當,陳文強就不慌了。
立即從應急通道去兒科,卻見新生兒病房外面亂糟糟地擠了幾十號人。好在醫務科和保安都在,尚能維持住秩序。
“陳院長。”盧幹事看到陳文強立即朝他招呼。
患兒的家長立即朝他圍攏過來了。
“陳院長,我家孩子怎麽辦?”問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我家孩子出生不到一天啊,啊。”有激動的家長哭起來。
陳文強立即舉高手往下壓:“聽我說,醫大附院已經派了救護車過來了,我們要把一部分患兒先轉過去。”
嗡嗡聲再度響起,醫大附院的兒科是省裏,不,是東三省最好的兒科了。部分家長立即喜極而泣。
“孩子有活命的希望了。”
可是接下來就有人想到會先轉院哪些孩子了。
有家長激動起來,揪着陳文強要求先轉自己的兒子。“陳院長,我家三代單傳,千傾地裏就這麽一根苗,你先把我兒子轉去醫大吧。我求求你了。我以後每天給你上三支香。”
陳文強黑臉,自己還活着呢,什麽每天給我上三支香!
“生兒生女都一樣,憑什麽先轉你家的孩子。陳院長,我媳婦不能再生了,先轉我閨女吧。”這是剖腹産術後的家屬。
救護車來的很快。兒科護士長從辦公室裏沖出來,跑到新生兒病房門口見到被圍住的陳文強。
“陳院長,門診來電話,醫大附院的救護車過來了,一起來了六輛車。随車的大夫馬上上來接患兒。”
這消息猶如火上澆油,讓圍着陳文強的家長更激動了,這豈不是只能轉走六個孩子了?
陳文強朝護士長喊:“讓咱們省院的那兩輛救護車也做好準備,一起跟去醫大。別吵,都別吵。一臺車上三個孩子,孩子父親跟車過去醫大。”
啊?
啊!所有的孩子一次都能轉走,這些家長們立即安靜下來了。
“叫醫療電梯。”陳文強吩咐護士長,他自己脫身進去新生兒病房,敲敲玻璃窗,把吳主任叫了出來。
“醫大附院來接轉院的孩子了。你按患兒病情的危重程度送出來。記好手環和所有病歷資料。”
“陳院長,這麽多患兒來不及啊。”
“你只管負責這裏面患兒的病情就行,讓那倆護士負責登記手環。” 新生兒手環上是母親的名字。
陳文強出來就抓住護士長:“叫幾個寫字快的來登記父母親名字。再給我幾張紙,拿印泥來。一會兒孩子父親抱孩子之前,必須要父母親名字對上,再留個手印。”
陳文強短時間內能想到這麽多,已經是很周全的了。
聚集在兒科走廊裏的人立即分成了好幾堆,趕緊向兒科大夫登記夫妻名字和新生兒性別。
在最後一個患兒抱走後,吳主任頹然地向陳文強抱怨:“你把患兒都轉走了,你是不相信我嗎?”
陳文強立即翻臉:“你告訴我剛才哪個家長會願意把孩子留下?你以為這波感染就到此結束了?婦産科新生兒室的那些孩子都可能被感染了。你兒科這些孩子能不能逃過,要看你們跟着的消毒預防措施了。”
吳主任的臉色随着陳文強的話變幻,他絲毫不覺得陳文強對自己的态度惡劣,反而很認真地說:“老陳,你放心,我這就把兒科病房徹底消毒一次。”
“行,你忙吧。我回去婦産科那邊看看。你小心産科再送孩子過來。”陳文強舔舔幹裂的嘴唇 嘶啞了嗓子提醒吳主任。
“我今兒個留在新生兒這邊守着。”吳主任向陳文強保證。
“那好那好。辛苦你了。”陳文強的态度立即溫和下來了。
仍是從消防通道回的婦産科,卻在婦産科的半層樓梯處,看到舒文臣在哄勸哭得抽噎的李主任。他的眼睛簡直要瞪出眼眶了,卻把舒文臣向他做的搖頭不理會動作當作看不見,三步兩步竄了上去。
“行啦,老李,你哭什麽啊。我剛才不是和你說了,有時候好多事兒不是人力能左右的嘛。你昨夜都盡力補救了,那暖氣片爆裂 患者家屬沖待産室,也不是你想看到的。有水沒有,給我找一口,我下了手術連口水都沒喝,現在嗓子都要冒煙了。”
李主任戴上眼鏡,強自鎮靜地說:“過來辦公室吧。我昨晚到現在也就只喝了幾杯水。”
“這怎麽能行?臨床上還得靠你們倆,你倆想讓我唱獨角戲嗎?”舒院長領頭回到婦産科辦公室。
費院長很疲憊地靠在牆角的椅子裏,好像直不起自己的脊梁了。見了他們一行人進來,卻立即站起來問:“老陳,孩子都轉走了?”
“是。省廳怎麽說?”
“先搶救。咱們省院地段的孕婦,也都劃去臨近的幾個市政醫院待産。可能産科病房要關閉一段時間。晚上的時候,醫大附院會整理出成人病房,一會兒咱們再商量一下是将感染的産婦都轉走,還是部分的轉走。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支持了。別的事兒然後再說。”
陳文強點頭表示明白,關閉一段時間做徹底的消毒那是必須了,後面的工作更是少不了要走的程序。
舒文臣理解費院長這次去省廳之行的難處,剛才費院長已經向自己彙報過了。他願意讓費保德這時候出面活動,也是看他在有事兒的時候,會先把個人利益放一放。也是費保德運氣欠佳,他才接手後勤,就出了這樣的一件事兒。
“咱們今天就得做自糾自查的,以後的工作重點是做好預防工作,不能在其它科室再爆發院內感染。秦處長,章主任,這事兒你倆和護理部的廖主任一起,要做好全體醫護人員的思想工作。今天下班前在全院做一次徹底的消毒。”
“好,我們這就去辦。”秦處長應了下來,與章主任和廖主任一起出去了。
“老陳,你和李主任還有陳麗萍 蘇穎一起去食堂吃飯,我和老費現在這兒坐鎮。”
陳文強立即說:“好。”
有舒文臣動腦,他聽從安排已經成習慣了。李主任根本不想去吃東西,蘇穎和陳麗萍一左一右把她拽了出去勸。
“主任,你都一天沒吃飯了。這事兒還不知道得幾天才能弄好呢。你病倒了,科裏不是得亂套了。更給院裏添麻煩了。”
連着兩天嚴虹都是很晚才回到寝室。這天回來更晚,人也像游魂一樣,洗漱完了就躲在床裏哭。李敏幾個都同情地圍着她,除了卷衛生紙給她擦鼻涕,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婦産科的院內感染并沒有控制住,産科接近封閉了,患病産婦人數還在增加。
“彩虹兒,來擦擦臉。”冷小鳳投了濕毛巾遞過去。“我們科的新生兒病房今晚又接收了好幾個,是我們主任在親自守着的。”
李敏嘆口氣:“彩虹兒,我聽陳院長說,他今晚要在産科守着。讓舒院長守白天,費院長明兒個還得往省廳和醫大跑。”
嚴虹擦擦臉,囔着鼻子說:“我們主任被送去幹診了。蘇穎不讓我們打聽。附一院呼吸科主任白天過來會診,在産科呆了大半天,留下兩個主治醫,和關主任一起在病房守着。産科病房改呼吸科病房了。我明天開始放假。”
嚴虹給的信息量有點大。“為什麽你放假啊?”冷小鳳奇怪地問。李敏和劉娜也奇怪。
“我們産科這面除了主任,大夫都放假了。嫌我們留在那兒也幫不上忙。”嚴虹抽着鼻子更委屈了。
“其實院長也是為你們好,呼吸道傳染病,你們這些人心焦 休息不好 抵抗力差,病倒了哪個不是亂上添亂。”
“我想去看看主任,蘇穎不讓我去。”
“不去就不去吧,去了你能說什麽?你們放多久的假?”冷小鳳問嚴虹,然後跟着建議她:“要是三天以上,你不如回家看看。你從上班就沒回去過呢。”
嚴虹悶悶地嗯了一聲,“我回家,明兒一早就回去。我和蘇主任說了,沒事兒我就周日回來,有事兒她會給我打電話,我立即回來。”
李敏等嚴虹情緒平穩了以後,抱着枕頭去了嚴虹的床上,悄悄地問她:“潘志的商調函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嚴虹往床裏挪,她的臉上沒有往日說起這事兒的熠熠神彩了,滿是悵然地道:“我明天突然回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空回家?”
“有沒有空你也要先去他那兒看看啊。或許他能竄個班 請一 兩天假,你回去一趟不容易。咱們雖說是有探親假,但看科裏平時那麽忙,怎麽可能休成?
潘志那邊普外科情況咱們都知道,他舍得在手術季回家休息幾天,別人都會高興的。或許他不用休探親假呢,哪個外科大夫誰會少了代休。你做好他和你一起回家的準備吧。”
嚴虹點頭,她早就想家了。帶潘志回家,父母親對潘志這個人應該不會有什麽反對意見,可是潘志他們家就出來他一個,父母親大概不會看上他家。
“敏敏,你帶穆傑回去,你爸爸媽媽怎麽說?”
“他們什麽也沒說啊。我和你說我至今都覺得那天是在做夢一樣,進屋就洗手吃飯,好像穆傑去我們家很多次了。你要不要明天下火車先給你媽媽打個電話,把潘志和他家的事兒先說一下?”
嚴虹想想道:“先說一下也好。”接着她把自己擔心說了一遍。
“你別想這麽多了。這事兒交給你爸媽和潘志去談吧。睡覺,不然明天潘志看你挂這倆黑眼圈,該認為你不漂亮了。”
李敏抱着枕頭回自己的床,她也非常困了。白天高強度地忙了一天,組裏少了一個人,好像一下子就多出來無數的工作,明明陳文強在組裏也沒做什麽啊。
※※※※※※※※※※※※※※※※※※※※
人生百态,這裏+壹
忘記這件事的具體後續了,但死亡是沒能避免的。無論是産婦 孩子。
實際院方做出反應沒有這麽快,是在感染大規模爆發後,才根據檢測出來的柯薩奇病毒結果,逆推出水暖工穿靴子檢測暖氣片帶進來了感染源。
來源于生活,卻被美化了,大家知道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