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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婦産科的恐慌還沒有對外科的患者數量造成什麽影響, 但是住院患者裏開始有人在抱怨,每天早午晚的拖地就算了,紫外線燈還要消毒兩次,蒙着臉也不舒服啊。

不舒服也沒辦法,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省院是承受不起再來一個科室的院內感染了。

這樣的共識表現在創傷外科的早會。無它,只因為創傷外科的患者和病種太雜,往來探視的人員太多。所以張正傑在得知婦産科時間的始末後, 就一直在用心琢磨,怎麽讓創傷外科避免陷入這樣的危境。他和護士長商量後,倆人決定占用早會的時間,解決探視人員過多 容易帶來感染的問題。

“咱們科現在術後的患者很多, 來探視的人更多, 說不準哪個探視的是感冒初期。萬一傳染了一個術後的,很可能的結果就是小病室的四個人都逃不掉。然後就蔓延去各個大病室 甚至全科了。我這不是危言聳聽吓唬誰的。婦産科就是這麽來的。所以,我建議今天大家就要和患者宣講, 除了陪護別見探視的人。”

這好像挺難的哦。

“如果探視的人想問術後患者的情況?”

“護士辦公室用對講, 喊陪護過來護士辦公室說明情況。”張正傑順着說下去,越說他越覺得這法子可行。

但護士覺得額外增加了工作。面對主任和護士長的雙層壓力,也要反對增加工作內容。

“要是這麽做, 咱們這件辦公室從早到晚還不得全是探視的人員來問話啊。光給他們喊人就得配備一個專人了。”

“再說他們全在護士辦公室說話,咱們還怎麽做事情了?”

“別說整個病房的探視者都來這屋, 就是來五個探視的, 再加五個陪護的聊天。咱們這屋裏轉身都難。萬一要缺了什麽東西呢?醫囑本少一頁都麻煩。”

張正傑耐下性子勸說護士們:“你們想想婦産科, 要不是待産室那麽多家屬一下子湧進去, 産科未必會發生院內感染,也不會到今天這地步。現在婦産科都不收患者了,留院治療的這部分人,她們的藥費得由醫院承擔,但還在值班的護士獎金是不用想了,也就拿個基本工資和防感染補貼。夠你們幹嘛的!那個小謝,你能開多少錢?”

謝珊芊的笑臉立即不見了,自己是才上班的小護士,沒有獎金的話,那點兒錢都不夠自己吃食堂的。

“所以為了咱們大家十一月能夠繼續有獎金,你們護理這部分不僅要完成每天的治療工作 做好每天的消毒,還一定要把住病房大門,各病室不能放進去一個探視者。”

“那主任,咱們是不是派衛生員一個守防火通道 一個守病房門?”護士長試探着問。

“我看行,老李 老梁你們認為怎麽樣?”張正傑覺得護士長的提議很好。

梁主任看李主任不表态,就接話表達自己的意見:“探視證也是個問題。那些移到大病房的患者,他們不用家屬24小時陪護後,這些陪護的人員可是每天在外面擠了公交車過來的。”

剩下的不用多說了,在現在這樣的急速降溫的初冬季節,封閉的公交車廂裏人擠人,絕對是呼吸道疾病的一個重要傳播途徑。可這個傳播途徑又是張正傑沒法切斷的,他們這些人能做的就只剩下保護易感人群了。

“梁主任考慮周到。那咱們今天就不準八人間那些陪護進病房,讓咱們科裏的護理員給他們遞東西。要是受不了咱們科的嚴格管理,辦理出院 或轉院去區醫院。”張正傑立即果斷立下新規矩。

轉去大病房的患者基本都是病情平穩待拆線出院的 再不就是需要慢慢将養的,臨床護理也都相應地降為三級護理了。在醫大附院,遇到床位緊張的時候,這樣的患者是直接轉到對口的區醫院的。

外地的患者,可能就去附院邊上的小旅館再住幾天。這種的小旅館的單間,可比醫院的八人間貴多了。但是也有好處,單間能休息好,小旅館又離醫院近,遇到病情突發變化了,還可以直接用平車推到醫院病房急救。

最重要的是有護士在小旅館值班啊。

沒辦法,床位不足,患者還不肯在痊愈前返鄉,無奈之下就催生了這樣畸形的“小旅館”。

省院的床位不像醫大附院那麽緊張,但是張正傑在這種時候提出修改探視制度的意見,确實很符合實際情況。于是早會散了以後,本該九點允許患者家屬進來探視了,病房門是鎖着的,臨時取消探視立即讓患者家屬群情激憤。但有住院久了的家屬靈機一動,不聲不響地離開,想從防火通道那邊溜進病房,結果發現創傷外科的防火通道門那裏,還是一樣有人把守。

于是在創傷外科病房門處吵鬧不果的家屬,找醫院領導去告狀了。

醫務處在焦頭爛額處理婦産科之事的基礎上,又不得不分出來盧幹事,讓他處理創傷外科的投訴。

盧幹事這幾天完全是跑腿不露臉的幹活兒,人累還沒有相應的尊重,自然就挺惱火的。現在多了這麽一樁事兒,他聽完患者家屬的投訴後,立即實時處理,當面撥通電話,用免提。

“創傷外科嗎?你們科張主任在不在?我是醫務處小盧盧幹事。”

“張主任手術去了。”

“陳院長呢?”

“昨天在婦産科值夜班,今天沒回來。”

“護士長在不在?找護士長了聽電話。”

“護士長,盧幹事找你。找了主任和院長都不在。”電話裏的聲音很清晰。

“盧領導什麽事兒?”

“我哪裏敢當你的領導啊。這不是你們科突然不讓探視了,患者家屬都告到醫務科了嘛。你看我本來就夠忙的了,你們科怎麽又整這麽一出……”

“我們科也是沒辦法啊。你去門診看看,從下雪那天開始,這幾天感冒發燒的增加了多少?急診科輸液都沒坐的地方了。你想想我們科,除了大手術術後的患者就是準備做手術的,他們是最經不得一點兒感冒發燒的了。

那些探視的人不少是坐公交車來的,又是必須從前面大廳過來,他們是健康人,但保不住他們身上不攜帶病原菌啊,萬一把我們科那個傳染感冒了,這天又不能開窗換氣的,萬一病一個,第二天就可能是一整屋的八個了。

盧領導,要是有一個病室全發燒了,是不是咱們科也得閉門了?”

“那你們也不能突然就不給探視了啊。”一個家屬在話機邊嚷嚷起來。跟着二十來個人也都一起喊叫起來。

“怎麽今天也得讓我們見見人吧。”

護士長聽得電話裏這麽清晰的吵嚷聲,立即明白盧幹事用了免提。她沉默了一會兒,等電話裏的聲音靜下來以後才接着說:“盧領導,你想讓他們進來探視是不?那你保證如果發生了院內感染你負全責,你寫個承諾 聲明什麽的,你再帶這些患者家屬過來,我立即把病房大門打開。我還有事兒,你拿聲明承諾什麽的過來吧。”

護士長撂下電話,把皮球踢回給盧幹事了。小樣兒,還敢用免提陰我?!

所有的家屬開始催逼盧幹事:“你就給她寫一個呗,我們這些人天天去創傷外科,也沒見那個患者就感冒發燒了啊。”

盧幹事做臨床不行,但他在智力上是沒有缺欠的。眼前這些人激動地催着他寫保證 承諾,他是瘋了才會為滿足這些人寫這個東西的。

咳了幾聲,等衆人安靜下來了,他才慢慢說道:“人吃五谷雜糧,讓我保證創傷外科的患者不會感冒發燒,這個季節我都不敢保證自己明天是不是能不感冒。你們誰敢保證自己沒攜帶病原菌,我帶你們去檢驗科查查看。”

盧幹事晃着腦袋不同意,不肯寫的态度很明朗,理由也很充分。

屋子裏到底有人是不甘心的,沖着盧幹事喊:“我就進去看一下,怎麽就把他們傳染病了,我又沒生病的。”

“這個呼吸道傳染病,不是你生病了才能傳染的,比如,你做公交車或是騎自行車過來,你這一路總要和別人接觸吧。萬一哪個感冒的人,對着你的頭發 衣服喘氣了,你就被迫攜帶了病原菌。你身體強壯沒問題,可是才做完手術的患者就可能因此發燒了。”

盧幹事發揮坐機關的特長,喋喋不休地大講特講呼吸道傳染病的特點,還有感冒雙球菌本身就在人體鼻腔寄存,條件适合了就會大量繁殖。即便探視的人沒攜帶其它的病原菌,但出來進去地開門,讓病室溫度下降,也可能讓這些病原菌得了機會的。

當然少不了術前術後發燒感冒的危害,直把這些來投訴的家屬念得暈頭轉向了,他仍意猶未足地喝了茶水想繼續說。

……

擠滿醫務處的患者家屬悻悻地離開了,可盧幹事卻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點兒不一樣的東西。他立即拿筆把剛才這些話記錄下來,然後仔細潤色後謄寫一邊送去婦産科。

“舒院長,秦處長出去了。我才接待了創傷外科要求探視的家屬,然後歸納了這篇文字,您抽空幫忙看看,是不是對目前預防院內感染有幫助?”

篇幅還不算太長,舒院長立即接過來看了。稍微改動了一部分說:“你拿過去給譚主任,這個月的醫院宣教專欄,立即換上你這篇文章。就說我說的讓他立即去辦。”

盧幹事看着下面舒院長批示的印發所有臨床科室,抿着的嘴角溢出了笑意。

創傷外科的做法立即被其他科室仿效。

章主任後知後覺但立即抓住讓病房更有秩序的關鍵。他雷厲風行地指使保衛處,在住院部的電梯旁加派了工作人員做守衛。有探視證的能上去,但是去了也就是隔了病房的玻璃門與住院患者見一面。沒有探視證的,連電梯都上不去。通往住院部的防火通道那兒,也一樣有24小時在值班的保衛處同志。這些人基本都是轉業兵,領導的指示他們執行的非常徹底。

門診部與住院部嚴格地分割開了。

效果在午飯後就顯出來了,病房各樓層的電梯間馬上就少了很多探視不成 逗留在那兒閑扯 抓機會混進病房 與衛生員吵架的人。各病房的秩序煥然一新。随之而來的是各科增加的專業護理員的身影。

不停地有人在喟嘆:“咱們省院現在和傳染病院是一樣的了。”

但為了能正常工作 發工資 拿獎金,醫護人員沒有什麽人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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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7天日三更第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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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道傳染病可以用戴口罩來回避防護,醫用口罩有效。

最好是防毒面具。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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