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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206 轉診

術後去四海酒家吃飯, 作為主刀的陳文強不喝酒,請客的人就讓老板上省城這兩年推崇的飲料:珠海生産的荔枝汁。而陳文強的心思不在吃飯上,他三口兩口地扒拉完一碗飯,說:“我回科裏看患者, 順便睡會兒。搞不好今晚我還得值夜班。”

李主任就說他:“老陳,你也注意一點兒,就是在婦産科那邊守着, 也不能一夜夜地不睡。你要還是像今天這樣,嗯,像今天這麽地連軸轉,明天的那臺動脈瘤就先延期吧。”

李主任說這話時, 陳文強立即坐直了, 他等李主任說完就立即應道:“我今晚一定會睡覺的。要是不能,明早我就取消手術。”

李主任點頭,陳文強向大家招呼一聲:“你們慢慢吃。”獨自一個人提前走了。

患者家屬就說:“李主任, 陳院長對你很尊敬啊。”

李主任但笑不語。

梁主任接過話說:“陳院長是守老規矩的人, 不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也差不了太多。我和老陳都在李主任手下規培了兩年,是過去那種師傅手把手教學生的模式。喏, 就像小李現在跟陳院長學習差不多。是不是啊,小李?”

李敏笑着點頭:“是。”

陳文強把他修改過的室管膜瘤病例報告原稿退回給她自己保存, 上面紅筆圈改的部分, 顯示陳文強很用心地看過了。偏陳文強說已經讓打字員把修改稿打印成文, 還把所有的X光片 CT片都複印了 并辦好手續投出去了。

即便是自己的父母, 也就做到這種程度的扶植呗。李敏覺得叫陳文強老師很應該,學陳文強尊敬李主任也應該。

遲到的午飯很快就吃完了,李敏跟在李主任和梁主任身後往醫院走。李主任突然回頭說:“小李你那手抖的借口,下次可不興再用了,不然手術室會傳出不好聽的,影響你以後的發展。”

李敏羞赧,不好意思地應道:“下次再不會了。”

“你說小李做什麽。夠難為她的了。我說老陳這麽熬可不是事兒。臨床上萬一出點兒差錯,什麽辛苦都抵擋不了責任的認定。”梁主任開口為李敏說話,同時轉移了話題的焦點。

“唉。他不這麽挺着有什麽辦法,你說他這個院長助理還有退下來的餘地嗎?”李主任嘆息。

是啊。陳文強從行政主任的位置退下來,那傷心和難堪他倆不都看在眼裏了。

“如今這局面啊,挺過去就好喽。”

李主任的嘆息,大家都明白,婦産科的事兒說到底是意外,婦産科的主任當晚也采取了補救措施,如果感染者的病情不出現惡化 人數不再增加……最後也不會怎麽地省院的。

們回到外科病房,見陳文強在監護室裏裹着軍大衣 靠在暖氣片上睡着了。房間裏有患者 有護士 還有兩個家屬在,除了監視器的偶爾聲音,就連病房的走廊都是安靜的。

“回去吧。”李主任輕聲說了一句。

“這老小子也太拼命了。我還以為他會去值班室睡覺呢。老李你回去歇着吧。我帶小李查一圈。”

“值班室他們一組人在看書呢,依着陳文強的性格,他是不會進去睡覺的。”李主任一言戳破陳文強。

又四點多了,李敏覺得這一天天的時間過得太快了。她跟着梁主任把二十多個患者全查了一遍,該換藥的換藥,該修改醫囑的修改了,寫完病程記錄,這一天快到下班的時候了。

陳文強揉着惺忪的睡眼,裹着值班的軍大衣晃悠到辦公室。看着李敏往病歷車裏插病歷就說:“先別插,我看看。”

李主任開口攔住他說:“我和老梁都看過了。快下班了,你還是去值班室睡覺吧。”

“嗯,那可好。謝謝你倆啊。”陳文強裹着大衣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問李敏:“明天手術的那個,”

梁主任截住他的問話:“那個我帶小李查過了。你要信不着就自己再去看一遍。”

陳文強讪讪一笑:“信不着誰也信得着你的。”

可是接下來的發展,省院的任何人誰都沒想到,第二天省裏派下來聯合工作組對省院進行全面的醫療質量檢查。

費院長因為接手後勤的工作了,首當其沖被叫去工作組問話。然後是傅院長 舒院長,再是婦産科事發當天的值班人員,最後才輪到當晚的總值班秦處長 院長助理陳文強以及呼吸科關主任等其他人。

舒院長不擔心別人,他只擔心陳文強一個搞不好就跟調查組的人吵起來。但他不能在會議室門外站着,他該去婦産科坐鎮還是去了婦産科。

調查組在省院仔細詢問了相關醫護人員 水暖工,後來又找了在場的患者家屬——沖進待産室的那些人。調查足足進行了一周後,才在鵝毛大雪紛飛的周六的早晨撤離了。

這一周李敏一直很擔心陳文強的狀态——晚上要去婦産科坐鎮 白天上臺,她恨不能提醒陳文強把那後面那兩臺開顱手術延期。但李主任出面給舒院長打了電話,最後變成陳文強晚上九點去婦産科,算是為他争取了差不多的睡眠時間。

婦産科那面是離不開省院院長的坐鎮——支持臨床大夫放手診治的态度。這樣的态度不僅是給上級看的,也是為了讓患者和家屬安心。因為此次院內感染沒有特效治療藥物:是柯薩奇病毒感染,只能進行對症治療。

可這樣的努力和付出并沒收到滿意的效果,随着有新生兒死亡的消息傳回來,轉去醫大附院ICU的成人危在旦夕的消息,每天也在往回傳。

愁雲籠罩在陳文強的臉上。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動脈瘤鉗夾手術,李主任都要陪着 站在他身後看着。

周日仍是大雪紛飛,省院的救護車就在漫天大雪裏駛離了省院。旋轉閃爍的車頂燈,來來回回擺動的雨刮器,伴着“避我避我”的鳴叫聲,在基本沒有什麽行人和車輛的街道上,跟在醫大附院的救護車後面緩慢地融進了冰天雪地裏。

從感染發生的第一天,省院這些天就先後往醫大附院轉診了一批又一批的 出現發熱症狀的新生兒,然後是生産後病情越來越重的成人。雖然病情危重者及時轉去了醫大附院的ICU治療,但就是這樣的努力,仍是沒能從死神手裏奪回産後感染者的生命。

從昨天早晨開始,省院和醫大附院配合,加快往醫大附院轉診患者的速度。舒文臣為此已經一天一夜沒阖眼了。醫大附院為此也做了好幾天的努力,才準備出專門的病房收納這批柯薩奇病毒感染的産後患者。因為省廳指示要把省院的婦産科騰出來全面消毒後重新開診,周圍醫院的産科都無法再繼續承納從省院地段分過去的待産婦。

省院的各級領導,以舒文臣為首,冒着風雪站在十七層大樓的門前,目送最後這批載着婦産科感染者的救護車離開。

“老舒,回去吧。”費院長開口勸矗立不動的舒院長。

費院長這周連着去省廳彙報情況 配合調查組的詢問 跑醫大做外聯斡旋,陪了不少笑臉 挨了不少的白眼不說,他心裏還憋屈了一股火:才接手後勤,就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要不是從水暖工的水靴上取樣,在實驗室培養出了柯薩奇病毒,他都得以為是自己被舒文臣推出來頂罪的。

罪魁禍首很顯然是後來進去搶修暖氣片的省院水暖工。在費院長的腦海裏已經形成了這樣的鏈條:

水暖工接到消息就趕往待産室,不得不趟着爆裂暖氣片後流了遍地的溫水,進去待産室做搶修。然後他們靴子上沾染的柯薩奇病毒,就揮發在婦産科的走廊 待産室了。而李主任他們針對産房和待産室做數次消毒,卻沒法對婦産科走廊進行全面的消毒。

換句中立的說法:她們沒法對已經在走廊裏沾染了病毒的患者家屬采取任何消毒措施。從而讓與産婦接觸最密切的人,成為了産科流動的傳染源。

這樣的推論,也從婦産科感染和未感染的産婦 新生兒身上逆推證明是正确的。有兩個大病室的産婦,沒有一人感染,她們的新生兒都帶在身邊,也無一人感染。

——因為産科的醫護人員都忙着接生和消毒去了,就沒有将這些送出來做母乳喂養的孩子收回去。第二天白班的慌亂中,她們中的大部分人,趁着病房還沒完全封鎖隔離的時候,就帶着孩子偷偷出院了。

留在新生兒室的孩子,則基本沒有逃脫病毒感染的。這些孩子在隔日的早晨曾經母乳喂養,然後又收回到新生兒室。這些孩子不僅接觸了可能感染病毒的母親,更是與徹夜守在婦産科的新晉父親等親屬有過密切接觸。

“好,回去吧。半小時以後在小會議室開讨論會。”舒院長沉默了良久,才沉重地回應費院長,帶頭向院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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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薩奇病毒是一種腸病毒,分為A和B兩類,是一類常見的經呼吸道和消化道感染人體的病毒,感染後人會出現發熱 打噴嚏 咳嗽等感冒症狀。

妊娠不同時期柯薩奇病毒隐性感染對胎兒畸形 新生兒心腦疾患 母-兒垂直傳播及剖宮産率無明顯差異,這可能和應用幹擾素及抗病毒藥物有關。同時也提示孕婦産前定期柯薩奇病毒的篩查,對控制此病毒的發展及傳播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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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薩奇病毒A型感染表現為上呼吸道感染,潛伏期1-3天,起病急,流涕 咳嗽 咽痛 發熱,全身不适。典型症狀為疱疹性咽峽炎,即在鼻咽部 會厭 舌和軟腭部出現小疱疹,粘膜紅腫,淋巴濾泡增生 滲出,扁桃體腫大,伴吞咽困難,食欲下降。

柯薩奇病毒B型感染引起特征性傳染性胸肋痛即所謂Bornholm′s病。可合并腦膜腦炎 心肌炎 發燒 Guillain-Ba-rré綜合征 肝炎 溶血性貧血和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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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兒全身感染

急驟起病,拒食,嘔吐,驚厥,呼吸困難,紫绀,心律失常,心及肝髒可急劇腫大。死亡率極高。

屍檢可見腦炎 心肌炎 肝炎 胰腺炎及腎上腺病變等。

目前尚缺乏有效的抗病毒藥。基本是針對臨床表現進行對症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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