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225 考試2
拿到外科學的考試試卷, 李敏從頭到尾先看了一遍,然後心底就托底了。考的範圍廣, 問的也略微深了一點兒, 總得來說沒比大學的期末考試難太多。她摸出鋼筆,很自信地慢慢答起來。
用不着着急, 得把字寫漂亮了。陳文強肯定會參與外科閱卷,以李敏對他的認識,要是答卷的字不夠好 寫的再缭亂了點兒, 他絕對會把情緒遷怒到最後的大題裏, 用扣分來表達他的不滿。
卷紙發下後,大會議室裏充斥了此起彼伏的驚嘆。不用刻意去聽,都是一些中年人的喟嘆。
章主任拍着講臺喊:“不準出聲, 誰再說話就按違反考場紀律記名字啦。”
理會他喊叫的人沒幾個, 嗡嗡嗡的說話聲在大會議室裏越來越大。這把他襯托得像個在舞臺上拼命掙紮 卻被喝倒彩的小醜。
秦處長走到考生中間, 加大聲音喊道:“現在開始計時了, 到點就收卷。同志們趕緊答題啊。下面還要考局解和病理呢。”
“我們報的是病生。難道都考病理了?”
“報什麽考什麽。這個考試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 過去五六分鐘啦。”
嗡嗡聲小了, 參加考試的那些中年人也明白,抱怨考題難不過是耽誤他們自己答卷的時間, 沒有任何用的。唉,難啊難,活了一把子年紀了還要再考。早知這樣, 還不如前幾年學英語 早點兒進了副高呢。
張正傑就坐在李敏的身後。坐下沒一會兒, 他就想明白了這座次的促狹處, 撇着嘴在心裏不以為然。哼!有本事你們跟拿破侖比身高 跟小平同志比身高啊。直到考卷發下來,他才收回了心神。看了一遍後,信心滿滿地開始答卷。
時間過得很快,李敏開始答最後一道大題時,外科的年輕本科生差不多都開始交卷了。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會在她那裏停留一下腳步,看看她答的怎麽樣。秦處長很快發現了這點,笑眯眯地站到李敏的桌前三步遠處。
于是想停留細看李敏的卷紙是沒可能了,但她卷面的幹淨 字跡的整齊,給這些年輕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讓這些年輕人交卷後才想到陳文強陳院長會參與判卷,李敏的卷面這麽好,肯定是陳院長有這方面的嗜好了。
哎呀,平時寫字潦草到藥局都不認得的 把“草書”習慣稱謂為龍飛鳳舞的人,開始拍着大腿遺憾了。
M的,這要全是選擇題沒什麽影響。後面可是有不少簡答題 問答題的。
有不甘心的便說:“卷面字跡要是占分,她們女生就劃算了。”
“是啊,咱們大男人誰耐煩一筆一畫地在那兒繡花。”說這話是骨科的大夫,今年十月參加了主治醫師的晉級評定,十一月通過了,但他自诩是參加考試的這些人中最倒黴的——本科生,但十月報名講師考試的時候,還不是主治醫啊。
曾在獲得主治醫資格後問過秦主任,不參加考試可以不?
秦主任語重心長地回答他:“這考試是陳院長牽頭組織的。夠資格不用參加考試的名單,早給了醫學院那邊了。你要不參加考試,豈不是明年拿不到講師資格了。你自己想呢?難道你本科畢業的,還能怕這樣的考試?”
怕不怕?自然是不怕的。但是又不想考研的,誰願意沒事兒拿着外科學和局解自己找虐啊。最煩人的是考試成績要貼出來的,誰不要點兒臉呢。
可是已經交卷了,再後悔卷面的事兒就沒什麽意義了。不如把精力放到下科的局解考試上。
盧幹事把所有人的試卷收齊,按着內外婦兒的順序分別整理好,交給秦主任。秦主任抱着卷紙說:“我把這個送給舒院長。小盧跟我去取下一節的考試卷。”
與局解的考試卷同時發下來的有一支帶橡皮的鉛筆和一支紅藍鉛筆。章主任使勁拍着李敏的桌子向這些外科大夫喊:“局解畫圖題要用紅藍鉛筆标出動靜脈血管,用鋼筆标出神經,注意肌肉的走行方向。”
參加外科考試的這十幾個人,立即就獲得了內科等人同情的目光。——真慘,還得畫圖。有好事者往局解的卷子偷瞄了一眼,顯然要畫圖的地方不是一處兩處。頓時在同情這些外科考試者的眼神裏,露出了藏不住的 幸災樂禍的戲虐笑容。
該!讓你們外科賺的多。考試不難點兒對得起你們掙的那些錢嘛。
除了創傷外科的這五位參考者,其餘的這些外科參考者集體懵逼了。畫圖,畫局部解剖圖,照書還畫不好呢,這簡直是不想人考試及格了。
但站起來交白卷?沒人敢啊。畢竟還有一半的考題不需要畫圖。
沉悶的氣氛中,內科的人開始看他們自己的考卷。不畫圖,但是也不簡單。
章主任看着大會議室沉悶的氣氛頓時感到心滿意足了。他琢磨着該怎麽把專業課考試變成常例,免得這些個臨床大夫總是不服管。
李敏看着局解題心裏發笑,陳文強這是給創傷外科的人開後門呢。
看:普外科的畫圖題目是胃的血管 神經 淋巴,創傷外科兩組都連着做了好幾例胃癌。這個圖要說有多難也還真的夠不上,也可能就骨科那些人畫不全。但也不能說題難了,畢竟沒讓骨科的人畫肝膽胰部分。
骨科部分的畫圖題是前臂前區的深層結構和髋周圍動脈網,這題目應該是在為難普外的人了。張正傑因為沒做着那個骨盆骨折的傷者,第一次串講的內容就是骨盆的結構 組織 血管等,後來李敏說起用畫圖背局解,張正傑還把髋關節周圍血管的圖提溜出來過。創傷外科這幾個人應該都沒問題。
李敏現在疑惑陳文強是怎麽知道他們複習什麽的。
那個前臂前區的深層結構,這題目可能是源于上周劉大夫做的一個桡骨開放性骨折。這題要不是特意地記過,想要不遺漏那些肌肉 肌腱 血管 神經,即便是骨科大夫也不容易。
剩下的一些局解題相對就很容易了。但內科等人都交卷離開了,外科還沒有一個人站起來。秦主任都疑惑是不是外科的題目太難了。當他抱着卷紙去小會議室的時候,看上一堂專業課的考試卷紙已經判完了,就把自己的問題抛給陳文強。
陳文強接過局解的卷紙看了一眼,就分成三份給在座的向主任和程主任各一份開始判卷。他自己笑嘻嘻地拿了一份骨科的卷紙給秦主任看。
“你看他這局解的答卷,卷面的字是不是比外科學部分立整多了。咱們醫院就沒有哪個人是傻的。”
秦主任立即明白那些年輕人站在李敏身邊看卷紙的意思了,他佩服這些年輕人各個心思靈巧,便笑道:“陳院長,我看局解部分怎麽沒有神經外科的題目?”
陳文強以目示意向主任和程主任說:“他倆都答不全的,我就不去難為別人了。”
程主任立即叫道:“老陳,你這前臂前區的深層結構這題,簡直是難為我們普外科的大夫呢。”
向主任立即便說:“難為你什麽了。我都十來年沒沾手你們普外的手術了,胃區這題不是難為我們骨科?”
“我看你倆就是活人慣的,待明個兒你倆跟老梁換換地兒。”陳文強坐下來判卷,嘴上不依不饒。
外科部分的卷紙是他一個人出的。他承認出題是有偏頗,偏了創傷外科這些人,但創傷外科病種雜 接觸的多,能力就比專科性質強的骨科和普外高,他們最後的分數高也說的過去。
前些日子他特意看了楊大夫和王大夫聯手做的那臺手術:降結腸癌左半結腸切除術 橫結腸與乙狀結腸吻合及前列腺切除術。手術做的幹淨利索,倆人配合的也很好,各自将自己專業技能發揮到極點。
可要是這患者交給梁主任做術者,老梁他能自己做到底。老李和自己也能做到。在座的程主任也能做到。向主任能不能他不敢打包票。但省院新一代的外科大夫中,就沒有能完成這個手術的。包括才破格晉升為副主任醫師的謝遜。
不可否認謝遜在普外科領域做的很棒,但骨科的基本手術,謝遜基本都拿不起來。十年內謝遜不努力拓寬在外科領域的技能,勢必十年後他作為省院外科的領軍人物,将導致省院外科各部分的壁壘會越來越強,再無可能出現一個能夠與老梁比肩的人。
也不會有能做外科大主任的人。長此以往,遇到綜合性的跨專業手術,只能各科出人聯合做了。但到底不如一個人做術者,會有全盤考量來的周全。
程主任聽陳文強這麽說,立即答道:“我明年就到點兒了,不等熟悉了骨科就退休了,還換什麽換。我倒地兒給老梁。”然後低頭繼續看卷紙不言語,這事兒已經和他無關了。要是早上十年八年,去骨科做主任他也不含糊。向主任那話不過就是在說他沒機會和梁主任比試罷了。
向主任想了一會兒,卻對陳文強說:“老梁真是人才。外科就沒有他拿不起來的手術。咱們各科要是多幾個老梁那樣的人,慢慢就可以排出二線班,不用像老程這樣要退休了還得值夜班。”
陳文強看卷子很快,他刷刷幾筆把錯的地方用紅筆圈上,然後對向主任說:“全才的事兒是比較難。但是再遇到像唐山地震那樣的事兒,咱們派去的醫療隊,難道還能在做完腹部的手術時對傷者說:你在臺上再躺一會兒啊,等骨科大夫做完那邊的手術,倒出手再過來給你截肢。啊?”
對面改卷子的呼吸科關主任就說:“我認為陳院長說的對。呼吸科的患者合并心血管系統的問題是很常見的,萬一再遇上合并有糖尿病的,難道還能為此就找人會診怎麽用降壓藥和胰島素?跨科的問題如果不是很大,主治大夫一個人能解決,綜合考慮會比會診效果更好。”
舒院長也坐在小會議室裏判卷子,聞言就提醒陳文強說:“你總想把急診搞起來,若是今年能夠再要來一批大學生,你們外科是不是能派主治醫過去,把急診住院總的工作擔起來?”
程主任擡頭說:“難。謝遜過去也擔不起骨科的事兒。不過我看創傷外科的王大夫沒問題。他本就是普外專業,在創傷外科又幹了幾年。劉大夫骨科出身的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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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越來越細,真說不好到底是好還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