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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一邊是正常的臨床工作, 因為涉及患者的生命安危,不能有絲毫的含糊打馬虎眼, 另一邊是考試的日期一天天逼近。王大夫每次聽了其他幾人的串講都覺得而自己心裏的壓力更大。他成了科裏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串講的時候聽得更認真,而輪到他講的那部分, 誰都感覺到他準備的更充分。

王大夫早與汪秋雲說過這次考試的重要,所以在汪秋雲沒搬過來之前,他只在下夜班之後與汪秋雲見面。

“秋雲, 房子我找好了, 但我沒空收拾。唔,得等元旦的時候我才能倒騰出空兒來。元旦前那考試很重要,院裏都在忙這事兒呢。不然你們這批人早就要開始上班了。”

“要不我自己慢慢收拾?”汪秋雲試探着問。

“不用。收拾房子是個累活, 你懷孕呢。我和你說這冰天雪地一哧一滑的, 你也別來回跑了, 摔一跤不是鬧着玩的, 元旦後我收拾完了過去看你。”

“嗯。那我就不過來了。”汪秋雲順從地應答下來。她在王大夫的眼裏, 現在最大的長處就是不整事 乖順聽話。

吃完午飯他照例把人送到省院正門做出租回去。自己還要回去科裏與張正傑等人一起把剩餘的部分捋完。

對他的再婚, 創傷外科集體都裝作不知道,連一貫操心所有人的紅白喜事, 小到搬家要暖鍋,大到結婚生孩子湊份子不拉下一個的護士長,與張正傑商量幾次後, 都難對王大夫說一句新婚快樂。

也不知道這人是腦子進水了, 還是有什麽把柄被汪秋雲掐住了。這汪秋雲的對象在創傷外科跳樓沒多久啊。更糟心的事兒, 從放射線科傳出來消息,汪秋雲的女兒有先天心髒病,還是不好做手術的類型。

至于具體怎麽不好做手術,就沒人知道細情了。反正院辦管計生的人,按着條條框框的要求,早給他們這對新婚夫妻辦好了生育指标——他們可以在明年生一個孩子。

“敏敏,你們科王大夫結婚了?”劉娜非常好奇。

“好像吧。不過沒聽護士長說要齊份子錢。”李敏貓在床簾裏換睡衣,三下兩下折騰完立即鑽進被窩裏,抱着熱水袋團成一團,“這天也太冷了,要是沒有熱水袋,我寧可不睡覺了。”

李敏顯然是不願意在這話題深入的。科裏人人都回避這事兒,肯定是裏面有什麽問題了。

嚴虹就順着李敏的話提議:“要不咱們一人再買個熱水袋。勤快點兒,多打兩壺熱水就夠咱們四個人用的了。”

“我看可以。反正咱們是一天打三遍熱水,怎麽用也是夠的。”冷小鳳也贊成,“熱水袋裏的水倒出來也能洗手洗衣服的。”

“隔壁和我們借了幾次熱水了?”劉娜提醒她們:“也不知道她們怎麽想的。哼。”

這是比較尴尬的一個話題,要是想喝熱水,偶爾倒一杯也就算了。可為了洗衣服借熱水,然後還得她們要打水的時候,自己去取空壺,這就讓人心裏不舒服了。但挑開說呢,又不怎麽好。寝室裏的四個人都有點兒臉皮薄,張不開那個嘴。這不正說着呢,隔壁來借過熱水的又敲門了。

冷小鳳還沒上床,她離門近,只好過去打開門,一邊問:“誰啊?”一邊拉開一點兒門縫。

“哎呀,是我。冷小鳳,你們中午打了熱水沒有?借我一壺。”

冷小鳳把門打開,挺熱情地說:“進來拿吧。李敏今晚夜班,下午要洗衣服,你給留一壺啊。”

“你們屋是喝啊還是洗衣服?”嚴虹坐在被窩裏,腳踩在暖水袋上問。

“唉,這不是我們屋誰都沒打水,想喝一口熱水都沒有嗎?你們還用熱水洗衣服啊!”來人這時候可就不好說借熱水的實際用途了。

“天,”李敏從床簾裏探出頭來驚呼,“難道你們周期來了也用冷水洗衣服嗎?不怕肚子疼啊?我可不敢沾冷水,萬一在手術臺上疼起來,可怎麽做手術。”

劉娜去提一個暖水瓶,尴尬地笑笑,她拿起了個空壺。再換也只有個壺底。

“不好意思啊,”李敏笑笑,“我剛才把熱水都用了,今兒晚上我又得值夜班,我明天打給你們仨啊。”

來人就更尴尬,劉娜連提三壺都是空的,哪怕最後的那個暖水壺裏是滿滿的熱水,她也不好意思借走了。這屋裏的人也要喝熱水呢。

“沒事兒,我下午去科裏喝熱水。”

“在科裏喝水也挺好的。我就都是在科裏喝水。”冷小鳳笑嘻嘻地說:“我們科裏的衛生員打熱水可勤的呢,任何時候去倒水,壺裏都是滿的。”

來人大概也是看出自己的行為不受歡迎了,讪讪地走了。

嚴虹從床簾裏探頭出來說:“幸好咱們灌了熱水袋,把熱水用掉了。”

四個熱水袋就用了兩壺熱水,再倒去四人的杯子裏大半壺熱水,可不就不剩什麽了。

冷小鳳悵然道:“還是敏敏先應了她把熱水用了。不然該以為我們不想借她呢。”

“她們真想喝水,水房現在還有熱水,去個人打壺水也就是的了。實在太懶,買個熱得快燒點水也成啊。”

“可別提熱得快的事兒,這是老樓。去年有不知道的用熱得快燒水,差點沒把電路點着了,院裏給了一個通報批評呢。”

今年她們入職培訓的時候,後勤特別強調了這點兒,寝室裏除了點燈,電褥子最好都別用。

“等明年搬了新樓就好了。”

“你還用盼着搬新樓住啊。你該想着潘志過來了,你怎麽能分到新房子住。”

“你們還想睡午覺不?”嚴虹板臉,接着噗哧一笑說:“有條件的話,誰不想着能住的舒服點兒啊。小鳳,其實你可以搬去吳家住的,吳雅和我說了好幾次,讓我勸你搬過去呢。”

冷小鳳啐了嚴虹一口,拉上床簾,從裏面傳出來羞惱的一句:“我搬過去住成什麽了?!別聽她胡說。”

李敏蜷在被窩裏笑笑,把吳主任請大家去吃餃子的話咽下沒提。她現在仍然是上班看病下班看書的生活模式,只有貓在被子裏的時候,才有想起穆傑的可能,然後胡亂在日記上劃拉幾句“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或者“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吳山點點愁”也就罷了。

起床了,該幹什麽幹什麽。那些“畫滿南牆畫北牆”的事兒,得是無所事事的大小姐才有資格做的。

翻開她這段時間的生活日記,上面差不多把能記得閨怨詩詞,寫出來大半了。從最早的“西路蟬聲唱,南冠客思侵”到最近的“雪照山城玉指寒,一聲羌管怨樓間。”随着時間的流逝,更多的是感慨音信不通的“雁盡書難寄,愁多夢不成。”

小書架上壓着穆傑唯一的一封信和那張彙款單的附言,看的次數多了,牛皮紙的信封都被摩挲的有些起毛邊了。那句多少次在李敏腦海裏出現“如果沒有消息,就代表我活得挺好”的話,讓李敏有時很恍惚。她有種自己回到了通信不方便的百年前甚至更前的感覺,有那種“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傳書謝不能。”的錯覺。但她是絕對排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之類的詩句。

她堅信穆傑會好好地回來的。

就在夠資格參加考試的大夫們,每日為了自尊不得不繃緊心頭那根弦 全力以赴的緊張複習中,省院的摸底考試時間到了。去到大會議室,李敏發現每個座位都放着插有人名的指示牌。再看上面的毛筆字,她認出來是陳文強寫的,心說他可真有空閑啊。

——病歷一個字不寫,倒有空去寫這麽些人的名簽。難道醫務處和院辦就沒毛筆字寫得好的了。

這是李敏沒見識了。論起毛筆字,與陳文強同時啓蒙的舒院長,在下了無數苦功夫後,自認在寫字方面不如陳文強,更惘論省院的其他人。陳文強少年時曾自豪地說早出生百年,他可以靠賣字維生。早出生千年,就沒王羲之啥事兒了。

為着這個不謙虛,還換來他老父親賞他的一頓竹板炖肉。

今天的摸底考試由醫務處和院辦聯合監督。秦處長站在講臺的位置,笑眯眯地招呼進來的各科大夫們:“來來,不知道自己坐哪兒的,到我這裏來看位置。每個座位上,也都有名字的。”

章主任就繃着臉說:“不準換座,否則取消考試資格。書本不準帶到座位上。不準帶有字的任何紙張。”

盧幹事站在門口處的頭一排桌子前說:“這排是外科,下一排是內科。婦産科在最裏面,兒科在婦産科的後面。李大夫,李敏,你在這個位置。”

李敏順着他的手指看到自己的名字,往後面那一排名字看過去,腦子裏突然形成個從低到高的隊列,原來考試的座位是按個頭排列的——自己是外科大夫裏最矮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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