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3 跨年1
李敏就着呂青攙扶自己的力量, 趁着意識清醒往廁所走。
“李大夫,你要去哪兒?小倒的休息室在這邊。”呂青使勁拽她。
“上個廁所再躺着。”李敏堅持。
那也行。呂青攙着李敏往廁所去。
到了廁所, 李敏就奔洗拖布的池子, 打開自來水龍頭,略洗洗手, 就開始摳喉。“嘔”的一聲,終于把胃裏翻騰的啤酒和混合水果肉食等全吐了出來。呂青在她身後給她拍背,一邊拍還一邊說她。
“你這又是何必呢。回頭挂個10%的糖加上5gVc, 保肝足夠了, 幹嘛這麽難為自己。”
李敏兩手捧着冰涼的水漱口,又用涼水清洗鼻腔,都整利索了才關了水龍頭, 使勁拉水箱的牽引繩, 轟的一聲響過, 整個水池和廁所的便坑都被沖了一遍。
“走吧, 我沒事兒了, 咱們回去。”
呂青見李敏雙頰的駝紅有些吓人, 就有些後悔地說:“其實你就是把酒都倒了,護士長也不過罰100塊罷了。”
“我也想啊。”李敏恹恹地坐在值班床上, “不是看着還有那麽多的啤酒剩着嘛。萬一我先倒了,護士長不是罰錢而是再給我一瓶呢?”
呂青樂了,遞給李敏一瓶250ml的葡萄糖說:“喝了吧。我去給你拿幾個桔子來。你這胃裏空着, 晚上該難受了。”
“嗯。謝謝呂姐。”
強灌進去的啤酒都吐出來了, 李敏感覺好了很多。只是她沒照鏡子, 沒看到自己臉紅的模樣。
呂青把李敏安置好了,回去辦公室給她拿吃的。護士長就問她:“李大夫沒事兒吧?”
“沒事兒,剛才自己要求去廁所,進去就摳喉吐了。”
梁主任點點頭:“應該。”然後立即抱着羽絨服走了。還不知道自己的老閨女今晚喝成什麽樣了,得過去看看。
兩個辦公室布置了半下午,可是收拾起來用的時間就不會那麽多了。在護士長的分配下,彩燈 彩帶什麽的被收下來,好好地裝進箱子裏,留着明年再用的。整箱的啤酒可以退回去,空瓶也是有押金的。剩下的那幾瓶啤酒,護士長對張正傑說:“明天誰值班?留給值班的人喝?”
“明天我來上白班了,我可不喝這個。夜班,夜班是楊大夫,給他留一瓶兩瓶的沒事兒,不能多。”
“嗯,我知道了。我和他們別的科串串,把整箱的退回去。”
上手清掃的人多,收拾起來也快,幾個衛生員将碗碟裝到準備好的大筐裏,擡去交還給四海酒家,很快兩間辦公室恢複了原樣。
陳文強一臉興奮地回來了,“咦,你們收拾的這麽快啊。”
“人多力量大。老陳,醉沒醉?”張正傑情緒很好,“覺得多了就歇會兒,我先在科裏陪你。”
“沒事兒,你回去吧。”怎麽可能醉呢,今晚哪科喝的都是啤酒,幾泡尿就把那點兒酒精清除幹淨了。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除了值班護士,其他人就已經都走了。護士長把剩下的裝袋水果放在辦公桌上,招呼陳文強吃香蕉桔子解酒,又看着打開散味的氣窗,交代值班的護士小翟記着關窗戶,別把暖氣凍裂了。
小翟點點頭,就算是應下了。
呂青在一邊說護士長:“趕緊換衣服,我等你呢。小翟夜班你還不放心什麽啊。換誰都會記得關窗的,不然一會兒這屋子裏冷的還能坐住嘛。”
“行啦,我就這麽習慣性地叮囑一句,引出來你這麽多話。我看不是我先變老太婆唠叨了,是你比我先唠叨。”
倆人關系好,說話的功夫的,護士長換好衣服,與陳文強招呼一聲走了。
張正傑按着電梯喊她倆:“快走幾步。”
護士長拉着呂青跑了幾步進電梯。
等電梯門關上了,護士長嘆道:“咱們科每年都有喝吐的。要不明年就改改規矩?”
“改什麽啊。大過年的同志們一起就圖個樂呵,一瓶啤酒還能怎麽地誰。練練就好了。你看小翟現在多能喝。別說半箱,就是一箱,我估計她也能喝完。”
呂青就說:“喝酒這事兒可不是練的,有人天生就能喝,有人沾酒就醉。”
“那你就是屬于天生能喝的那波的。”
“是啊,我像我媽媽了。但我兒子像他爸爸,三口啤酒就能醉了。”
“你家孩子才多大點兒,怎麽能給他喝酒?作死啊。”
“學校放暑假了,我也不能把他自己扔家裏,就把他放到我媽媽那兒帶,他自己偷偷喝的。沒把我媽吓出個好歹來。”
張正傑家裏有同樣歲數的孩子,對此深有同感:“小一點的時候吧,把東西挂高或者藏起來就成了。可是八歲大的孩子是最讨厭的時候,不想讓他幹什麽,他偏就幹什麽。說不定有□□在眼前,他們都能抓一把塞嘴裏,試試是不是真的能藥死人。”
們仨的孩子都差不多大,仨人一路念叨着育兒的艱辛,出了醫院大樓的東門,往宿舍區去了。
李敏忍着葡萄糖液的怪怪味道,把室溫的250ml液體送進胃裏。然後掰着呂青送來的桔子,一瓣瓣手動添加Vc,等幾個桔子都吃盡肚子裏了,站起來在屋子裏走幾圈,看看自己的上鋪沒人睡,就躺回值班床上,來回打了好幾個滾。
對面床上捧着小說看的實習護士就問:“李大夫,你怎麽了?難受嗎?”
“沒難受。我就是讓葡萄糖和桔子瓣混合一下,達到葡萄糖+Vc的效果。”
小護士被李敏逗得笑出聲來,“那還不如喝一口葡萄糖吃一口桔子了呢。”
這孩子話說的,顯然是沒喝過葡萄糖啊。
“葡糖糖不好喝,那味道很怪的。要是能行,我真一口水就一瓣桔子了。”
實習護士尴尬地卷手裏的小說,“我沒喝過葡萄糖。那個李大夫,你真不能喝酒嗎?”
“嗯。我挺小的時候喝過一次白酒,然後再沾不得酒。這幾年才略微好了一點點。你看書吧,我睡一會兒。一會兒你要是發現我平躺着了,記得幫我側身啊。”
“好。我記住了。你睡吧。”
李敏把上鋪的枕頭和被子都拿下來,在下鋪靠牆邊放着,這樣即便自己睡熟了,也基本只能是側身躺着了。布置妥當了,李敏沉沉睡去。
睡得正香呢,李敏發現有人在推自己。
“李大夫,醒醒,醒醒。陳院長喊你去做手術。”
一聽做手術,李敏立即就清醒過來了。她伸手擋住刺眼的日光燈光芒,“什麽手術?幾點了?”她從床上起來,體會了一下酒精确實對自己沒有影響了,才開口詢問。
“快十點了。才收進來的一個腦出血。陳院長說要是你覺得行就趕緊過去辦公室,不行也不要勉強,他喊普外的值班大夫上手術。”
李敏放下遮擋眼睛的手,搓搓臉立即說:“我馬上過去辦公室。”
來喊她的護士立即就走了。李敏穿上鞋子,把上鋪的枕頭和被子送回去,自己睡過的床鋪略微整理下,匆匆往辦公室而去。
……
及至天光大亮的時候,李敏從手術室走出來,整個人是有點兒想嘔的眩暈感。這跨年夜太特別了,刷新她的認知,不僅沒有同學一起跳舞 打牌 聊天了,差不多算是做了一夜的手術。
先是一個五十多歲高血壓的男性,明知自己血壓控制的不好卻敞開了喝白酒 喝到自己爆了腦血管的顱內出血。然後跟着來了個崁頓疝和兩個闌尾炎。
腦出血的那位因為出血量比較大,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陷入昏迷狀态,急診腦CT檢查,保守估計出血量也遠遠超過了50ml,中線偏移,而且臨床體征提示出血在繼續。如果不立即行急診手術,估計很快就會因腦疝而死亡。
李敏匆匆到了辦公室時,陳文強已經在寫術前交代,小翟在給患者做術前準備。患者家屬沒用李敏和陳文強多做解釋就簽了手術同意書。
在進去手術室前,陳文強與患者家屬交代:“他很可能術後是植物人。你們可要做好心裏準備。”
“做!”患者的老伴兒很堅決。
這樣的手術,李敏在陳文強的指導下已經做了十來例了,有CT片指引出血部位,倆人很快就找到出血的血管,達到了清除淤血 止血的目的。
家屬也知道預後不好,守着術後昏迷不醒的患者哭啼之餘,還是感謝陳文強和李敏先救了命。剩下的能不能恢複意識,真的就要看命了。
這個手術讓陳文強心情很不好,他看着李敏寫手術記錄,默默把神經外科住院病歷的表格添上。
李敏寫完手術記錄,交給陳文強檢查。等陳文強看完後,她忍了好久的話,終于憋不住拿出來問陳文強:“老師,你說這個患者是不是不手術好一點兒?”
李敏不手術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由着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一個是這樣找死的人值得救治嗎?另一個原因是明知道術後的效果不好,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有九成九以上,還要救治嗎?
陳文強擰着眉毛說:“符合手術指征的急性腦出血,家屬也理解術後會是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但家屬要求手術,咱們就沒拒絕的權利。成植物人了,家屬也怪不得醫院。”
“可是他明知道自己高血壓,還不知節制地喝白酒……”
小翟在邊上替李敏把沒說出口的補充完全:“自己作死誰也攔不住!但是咱們也不想辛辛苦苦做無用功。是不是,李大夫?”
小翟這冷言冷語的冷性人,主動開口說話,是因為她後來聽說李敏摳喉把喝進去的啤酒全吐出來,有些後悔沒幫李敏喝酒了。她原還以為李敏和那些撒嬌的小護士一樣,假裝自己不能喝酒博眼球呢。
李敏在小倒休息室睡覺的時候,她還抽空去看過兩次,見李敏睡的不安穩,還叮囑明天上早班 趴在上鋪休息的同志勤看着點兒,別發生醉酒後誤吸。
跟着她的實習小護士,看看沉着臉的外科院長和大夫,伸手拉拉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提醒她:“翟老師。”
“嗯,我知道。”小翟還是那個酷酷的樣兒。
陳文強點頭同意小翟的觀點:“是他自己作死。很多人就是這樣,明知道那麽幹是死路一條,還就是想向閻王爺挑戰,估計以為閻王爺是他親爺呗。行啦,咱們不說他了,現在都到91年了,咱們抓緊時間去休息一會兒吧,最近的夜班事兒多。”
不等他們去休息呢,門診打過來電話。
小翟接了電話說:“陳院長,門診收了一個崁頓疝,估計嵌頓的腸管已經發生壞死了。給患者做了血常規和血型的檢查,人已經送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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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壓喝酒要悠着點兒,但自己作死誰能攔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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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任由醉酒的人獨自去睡。睡夢中嘔吐,易發生誤吸致死。
年前我家先生的同學,就這樣去的。
可憐的是活着的人,他老婆沒工作,大的孩子讀中學,小兒子還沒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