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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241 提價1

龔大夫昨夜輾轉反側,他知道李敏不會拿他開玩笑, 所以他把去年分來醫院的本科女生, 從頭到尾猜了一遍, 一直在猜想李敏會給他介紹的是哪個。一顆心忽上忽上的同時, 他也按着李敏的要求把那兩條整齊地寫好了。且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的挺利索, 連白大褂都換了一件幹淨的, 就等着李敏過來了。

李敏陪劉娜走到CT室門口, 對劉娜說:“還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劉娜搖頭。

“按彩虹兒說的去做吧。”她對劉娜比劃了一個電話的手勢, 然後推劉娜轉身,看着鵝黃呢大衣的婀娜背影往CT室裏走了, 才趕緊往電梯那邊去。手術日的事情多着呢。

等她查完房回到辦公室要開早會了, 護士長笑着說:“李大夫, 剛才口腔科劉娜給你打電話, 說是事情成了。什麽事兒啊?”

“她買房子的事兒。”

“是不是你們這屆女生都買?”

“和我一個寝室住的都買,別人我不知道。”

“哎呀,李大夫, 你們同學可真有錢啊。”

“爸媽親戚幫忙湊呗。不然怎辦。這回蓋完集資樓,下回不定多少年再蓋 有沒有地方蓋都兩說呢。所以借錢也得買了。”

李敏笑着與幾個閑聊, 直到護士長說:“到時間了, 交班吧。”

一室頓時無語,三十多人都認真地聽護士交班。然後是夜班大夫張正傑主任交班。

“昨晚科裏術後的患者都無任何異常。昨天夜裏未收急診患者。今天待手術的患者也無異常, 交班完畢。陳院長, 你們去手術, 我在科裏看家了。”

劉大夫在他身邊翻了一個白眼, 這人為了複習考試,夜班的急診都分流去骨科和普外了。換了別人這麽幹,他早就得嚷嚷不想在創傷外科就滾蛋。

“行啊,那咱們該幹啥幹啥吧。”陳文強不是不知道張正傑目前的心思不在臨床工作上,但他那人,唉,算了,睜一眼閉一眼随便他了。就當他和老程一樣是上不了臺的樣子貨了。

下午三點多點兒的時候,楊大夫吃完午飯回來,被護士長攔住說:“你媳婦和你閨女在值班室等你呢。”

“來了多久了?”

“沒幾分鐘,三點整到的。你可小心點兒,別讓她在病房吵起來。”

“嗯,我知道了。護士長,我有事兒出去一下。”

“和主任說。”

“主任今天下夜班。”

護士長轉臉在黑板上寫了楊大夫外出幾個字,看到今晚是劉大夫的夜班,立即就說:“那你們可要留好人。”

和他一起回來的王大夫就說:“老楊,你有事兒去忙,我在科裏看着。”

“那好,那我就忙自己的去了。”楊大夫在更衣櫃裏掏摸一陣子,往羽絨服裏懷塞了些東西,然後過去值班室。

“爸。”楊大夫的女兒聽見敲門聲過來開門。

“下午有課沒?”楊大夫看到女兒的表情,絕對是一個好父親。

“有一節,我上完課過來的。”女兒和爸爸的關系一看就是很好。

“沒耽誤課就好。”然後他走進值班室,看着辦公桌後面坐着的女人說:“小芬,你這回不是像十一那次吧?”

“不是。”

“那好。閨女,這錢放你那兒,這是五千塊。”

女孩子挺無奈的,誰家爸媽像自家這樣啊。但是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任何一個,只能伸手接過帶有她爸爸體溫的那摞粉紅幣。離吧,離了以後就不用再吵架了。

“閨女,替你媽好好數一數。”楊大夫笑着提醒女兒。

“爸。”女孩嬌嗔一句,把錢收到書包裏。

“走吧,現在去院辦了。”女人昂首挺胸地打頭出去了。父女倆對視一眼,默默地跟在後面。

因為有上次給楊衛華開介紹信挨批的事兒,負責開介紹信的顧幹事,翻來覆去地勸說他們不要離婚。

最後楊大夫不耐煩了。“你就說你開不開介紹信吧?楊衛華她一人來開兩份介紹信,違規的事兒你都敢幹,你是巴不得要拆散人家夫妻。我們這過不下去了,你反倒拿捏着不肯開介紹信信。你說說你到底想敢什麽?咱們是不是到舒院長 唐書記那裏說道說道?”

開雙份介紹信的事兒最後是被唐書記給壓下了。不然輕着通報批評 重者調離工作崗位。楊大夫這樣喊開了,章主任就不得不出來了。

“楊大夫,她也是為你們好。按規定都是勸和不勸離的。”

“她勸過了,我們知道了。現在可以開了嗎?”

“小顧,給他們開吧。”章主任知道他們兩口子的狀态,絕對是全院最該離婚的一對。和他們住鄰居的那幾家,包括整個單元的人,都不知道抱怨過多少次了。

小顧這人怎麽這麽做工作呢!該開的不開,違規的事兒卻單子比誰都大。章主任覺得有必要趁着楊大夫喊開了的機會,給小顧整整規矩。最少是全院通報批評了。

楊大夫捏着懷裏好不容易得來的離婚介紹信,出了醫院就上出租車,他要趕時間,別等他們到了婚姻登記處,人家下班了。好在辦理離婚的工作人員,雖然到了快下班的時間了,還是先問明他們夫妻倆是否是自願離婚,然後還對女人說:“你不要擔心害怕,國家有法律的。”

在她的眼裏,相貌堂堂的楊大夫,一看就是要抛棄人到中年 姿色不在的媳婦的負心漢。

女人卻開口道:“是我要離婚的。”

“你确定?我給你辦了離婚手續,你後悔可就沒用了。”

“我不會後悔的。”

好良言難勸該死鬼。辦事的工作人員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楊大夫整個過程都在咬牙忍着。

“家産分割呢?”

“我們家的錢都在她手裏,随便她了。”楊大夫回答。

“我拿了錢也是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的。”

女人話音提高,楊大夫立即不吭聲。辦事員一笑,算是看明白他們這樁婚姻是誰占優勢了。

“孩子呢?怎麽贍養?”

“兒子7月份就畢業了,閨女今年7月實習,我出生活費。”楊大夫不介意自己養兒女。

“咣咣”兩聲,銅印蓋上了。紅本子收回換了綠皮本。夫妻倆辦好手續見到等在外面的閨女,一家三口都覺得很尴尬。

女孩張張嘴,還是沒問出“你們辦好離婚手續啦”。楊大夫看破了女兒的心思,從懷裏掏出自己的那本離婚證給閨女看,然後招手喊出租車。

“你身上帶着錢呢,咱們趕緊回去。一會兒在銀行門口和你媽下車,把錢存上。”

“嗯。”女兒拉着不辯喜怒的媽媽坐去後面。

母女倆存好錢 出了銀行的大門,做閨女的就說:“媽,我回學校去了。”

“嗯,你回去吧。”

“你自己在家也要好好的啊。”做閨女的到底還是不放心親媽。

“你放心好了,我沒事兒的。”當媽媽的大大咧咧渾然是沒把離婚當回事兒的态度,臉上甚至呈現出若有若無的歡喜。

做女兒的從記事起就把親媽的行為看在眼裏,怎麽會相信她會為了離婚會高興。現在的當媽媽的表現得越不在乎,做女兒的就越不放心。忍不住就做了一把貼心小棉襖,開口安慰道:“媽,你有工作,這回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我7月份就開始實習了,等房子下來了,我以後就跟你住一塊。我陪你。”

女人拍了自己閨女一把,說:“瞎說什麽呢,那房子你就別想去住了。那是給你哥哥留着結婚用的。你還和媽住家裏。”

女孩驚訝,攥着她媽媽的手使勁:“你騙我爸的?你不是真想離婚的?”

“我幹嘛要離婚啊。我又沒傻。醫院的人都說了,這回不買集資房,以後就沒機會了。我問過費院長了,我和你爸爸離婚了,我就有資格買房。你哥哥現在這年齡了,家裏不給他預備好房子,哪裏會有好姑娘願意嫁給他。他們結婚以後就在新房子住,不和我們住一起,別管我和你爸爸怎麽吵,不會耽誤他娶媳婦。”

“媽,我爸知道你的打算嗎?”爸爸能接受假離婚?怕是爸爸寧死都不會和媽媽複婚的。

“不知道。和他說正事沒用。他心思就不在家裏,都在醫院那些小妖精身上。我和你說,他這些天不回家住,都是在醫院陪他們科才分去的那個女大學生。”

元旦的時候楊大夫對兒女說了那天中午的事情,除了接受親爸對自己學習上的期盼,倆個孩子都對自己的媽感到無力。

這時候做閨女的就勸親媽說:“媽,我爸不會的。”

“不會什麽?我逮着他了。一個寫病歷,一個抽煙陪着的,哼。”

“媽,你說我找個42歲 有兒有女的男人,怎麽樣?”

“你瘋啦還是傻啦?世上就沒有好小夥了?閨女啊,咱家不富裕,可你也別看人家有錢,就被老男人口花花地給哄住了。你告訴媽是誰,媽去撓爛他的臉,老的和你爹一般大了,怎麽就敢不要臉勾引小姑娘呢……”

女孩子見自己媽越說越不像話,開口打斷義憤填膺的親媽。“媽,你認為李大夫能考上醫大比我傻嗎?你看她像瘋了嗎?她會看上我爸這麽老的男人嗎?”

“那也難說,你爸走出去也人模狗樣的。”女人在女兒的逼問下,不敢看女兒幹淨的眼睛,讪讪地回避女兒看向遠處。

“和我哥哥比呢?省院就沒和我哥哥差不多的小夥子了?省院就沒有比我爸爸年輕十歲還有能力的男大夫了?”

女人沉默了。

要說自己兒子能在省院排第一份,那是匿着良心眼兒說瞎話了。比楊衛國年輕十歲 有能力的男大夫就更多了。

“所以媽,你別再瞎想了。人李大夫掙的不比我爸少,比我爸小了二十歲,怎麽能看上我爸爸啊。我爸不是說過了人家是軍婚的。你可別整到部隊來省院找你,把你自己的工作弄沒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學校去吧。”

“媽,你還沒答應我呢。要不我給我哥寫信讓他回來勸你。”

“還有沒有點兒輕重了,你哥哥在外地實習容易嗎?我不會再去創傷外科了,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

“那你答應我也別在其它地方找李大夫鬧。我哥畢業了還想進省院的外科呢。媽,你要是找李大夫鬧,你別忘記現在是陳院長管外科,他是李大夫的老師。”女孩子搬出她爸爸講的這些吓唬自己的親媽。

——“你要是惹惱了陳院長,你就耽誤哥哥一輩子了。”

“好好,我答應你。趕緊的,車來了。到學校好好學習。”

“嗯。”女孩被母親推上公交車。回頭看到母親彪悍地往出擠,引起一片的抱怨。她忍不住眼神黯淡下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親媽。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女孩皺起好看的眉頭糾結萬分:該不該告訴爸爸,離婚之事是媽媽另有圖謀呢?該不該告訴哥哥,媽媽和爸爸這麽順當地離婚了,是為了給他買房子呢?

要是爸爸再婚了,她簡直不敢想自己親媽會作成什麽樣。但有一件事兒她可以肯定,在哥哥畢業前,媽媽絕對不會現在住着的兩室一廳還給爸爸的。

但是楊大夫可不這麽想啊。他下班以後就直接回家,對着已經離婚的前妻說:“你收拾收拾,搬去單身宿舍,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

“太高了,我爬不動。”

“和現在也沒差多少。”

“這是四樓,怎麽叫不差多少呢。除非你給我換到四樓去。”

楊大夫恨得牙根發癢,但他知道和這個女人講道理是沒用的。他深吸一口氣道:“你以為我不能給你換到四樓了?走,拿好你的東西,我現在就送你去四樓住。”

一直都覺得是楊大夫對不起自己 萬事都是自己有理的女人,這會兒突然說不出來話來。

楊大夫不耐煩地催促她:“走啊。什麽條件都答應你了,你怎麽還不動窩?”

女人站在那裏就是不動,她雖然只囫囵半片地混到小學畢業,不代表她真傻 不代表她對人情世故的基本道道看不懂。她知道自己要是搬出這個門了,就再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很多東西呢,也不是一時半晌能收拾好的。再說那房子不是還沒買呢嘛,你一個大男人住獨身容易,我怎麽也得等那房子下來吧。”

“你還要等房子下來?”楊大夫話裏的每個字都帶着冰碴。

女人覺得等房子下來這借口太好了。她立即就順杆爬:“是啊,房子下來我立即搬走。”

楊大夫簡直氣爆炸了。“行,你就賴在這裏吧。我告訴你賴着也沒有用。我這房子換給別人了。”

“換給別人?你什麽意思?”女人吃驚瞪大眼睛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楊大夫摔門走了。他就知道這女人不會消停地搬走的。他原本不想換房子的,現在看來是非換不可了。

夫妻二十多年,楊大夫自忖到這時候還猜不出來她心裏的那點兒小九九,自己這四十二年就白活了。

——因為這女人壓根就沒打算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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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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