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246 屍斑(二合一)
果然臨近了小年的時候, 門診的患者明顯大幅度減少,科裏也開始往下減手術了。除了急診手術必須立即做,就是限期手術能推到年後的,不用大夫們多說, 患者也願意在家好好過個年,擇期手術基本推到正月十五以後。
護士長看着登記住院患者的小黑板,對張正傑說:“等到年後算這個月的獎金, 大家的臉上就好看了。”
張正傑安慰她:“就當是1月給二月背份的吧。”
因有陳文強在,向主任和程主任過來商議春節值班的事兒。沒了主任辦公室,張正傑将人請到值班室開小會。
仨主任都有意讓新人值班。
陳文強聽了一會兒卻說:“咱們都放假回家, 遇上小年輕的處理不了的事兒,還免不了被電話叫回醫院來。我的意思按排班順序往前提, 初一輪到那組值夜班就提上來上白班,後面那組跟着值夜班, 這樣誰在家都能安心過年。”
陳文強說的有道理,毋庸置疑的态度也表明值班的事情沒得商量。
“那麽年後呢?”張正傑開始記春節值班順序。
“年後?管年後什麽事兒?”陳文強看張正傑寫到初五晚上是李敏值班, 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初六就是老梁那組 初七老李那組, 順着往下排好了。排到誰是誰。”
程主任就說:“陳院長,我值班到4月中旬?”
“哦?”
“年後,我就出班了吧。你看行不?”程主任試探着說道。
張正傑點着手裏的本子說:“程主任,你和我一組, 年後我們輪到禮拜天的白班。這出不出班的有什麽意思。”
哦, 也是。
程主任邊笑着說:“那我就站好最後一班崗了。”
陳文強卻對他倆的話不表态, 按着自己事先的打算往下說:“年後咱們門診 病房的大夫又到了輪換的時候了。輪換的事情, 現在也該提上議事日程。張主任,你和楊大夫 王大夫 劉大夫,你們四個商量一個次序,倆人一組過去急診輪半年。3月1號過去。”
張正傑的臉色頓時大變。自己是病房主任了,還要輪轉門診嗎?可是看陳文強在這麽多人跟前說出他的決定,那是不給準備給人留提反對意見的餘地 依着他的脾氣也是不想做任何改變的架勢。
和陳文強争辯?他不覺得自己有争贏了的可能。他不得不在心裏算開了,現在過去急診那邊,三月底要考試!但是九月份過去,就要錯過一年最重要的手術季。
自己最近這三四個月可沒做幾例的手術了……這到底什麽時候過去,他開始糾結起來。
“老向,你們骨科要過來一個主治醫;普外也要過來一個主治醫。這一是要補創傷外科病房的空缺,再個是缺少骨科輪轉的補骨科經驗 缺普外經驗的補普外,就去張主任你們那組。這規矩就先這麽定下來,輪完主治醫就輪高年資的住院醫,省得誰都不愛去急診。”
說完這話,陳文強笑起來:“創傷外科就是個變相的急診病房罷了。每個人去門診是一年,這大家都接受了。去急診是半年,要先在我們這“急診病房”半年,我想你們沒什麽意見吧?”
程主任就笑的有些誇張了。他附和道:“老陳,普外算我有九個人在病房,別的人好說,我去和老梁商量一下,讓高年資的主治醫先過來這邊。可謝遜怎麽辦?他已經進完副高了。”
“讓他自己選。”陳文強不想做個案處理的事兒。這是舒院長昨兒和他說的。
“老陳,外科現在這些人,差不多五 六年就都能輪過一遍門診和急診了。那你不會都輪完一圈了,再輪第二圈吧?”
“不輪第二圈也沒辦法。誰都不想定崗在急診科 也不想定在門診,可咱們是能關了門診還是急診?到時候或許真要從沒去過急診的副主任醫師開始輪。老程,你不妨把這話告訴給謝遜了。
現在就趁着住院病房裏,還有我們幾個老不死的能帶得動住院醫值班,先讓高年資的主治醫去急診 門診,這樣門診病房兩不誤。”
程主任要退休了沒所謂,向主任忖度骨科的那些大夫陷入了沉思。
張正傑适時插話說:“老陳,年後我先去急診半年吧。看看是老楊還是大王和我搭檔,這邊骨科有兩個人,也不耽誤科裏的工作安排。”
陳文強點頭贊許道:“你倆看看張主任這風格,跟你們科裏的同志都好好說說,我可不想看到誰鬧情緒耽誤了工作。”
程主任和向主任沒想到商量春節排班卻商量出來這樣的事兒了。向主任立即想到3月份值班人員要重新做個微調,便同陳文強招呼一聲回去了。
程主任卻拉着陳文強說:“張主任3月去急診,這病房值班可就要變動了。”
“骨科會來一個主治醫,便讓他頂張主任餘下的空兒。”
程主任立即明白了陳文強的打算,讪讪地笑笑走了。
張正傑見人散了,就對陳文強說:“我和老楊先去急診吧。梁主任在這邊暫時還能把泌尿外科的患者收在這邊。”
陳文強點頭認可:“那就先按你的安排來。等老楊九月份回來,派出去進修的也快回來了。”
“可等梁主任過去普外了,咱們這邊就少了人了。”
“不會少的。年後胸外會來一個副主任醫師。”
“你是要先把胸外立起來了?”
“先立一個是一個了。不論是胸外科還是泌尿外科 神經外科,都得趕緊立起來。你也聽說了三甲醫院的認定标準吧?這三級甲等和乙等的收費标準就是不同的。咱們不能因為個人……是不是?你這創傷外科暫時不動,等秋天多要幾個學生,內科搬走倒出來地方了,急診輪好順序,你看怎麽把骨二立起來吧。”
張正傑覺得最後一句話是安慰自己的,但陳文強已經在院長助理的位置坐穩當了,能說這麽一句安慰自己的話就很夠意思了。他除了致謝也憋不出來別的,便去找楊大夫他們仨說去急診的事兒。
李敏看到春節排班次序表,心裏就樂開花了。她回去宿舍興高采烈地對嚴虹說:“彩虹兒,我可以三十下午回家,然後初一下午回來上夜班。初二上午大查房之後就可以回家,初五下午再回來,你呢?”
嚴虹很沮喪,聽李敏這麽說她難受得要哭出來了。
“敏敏,我是三十的夜班,初二大查房是不能請假的,我初一就不能回家。然後我初三返白班,初五的夜班。我們是五組輪班的。我要初四才能回家,初五就得回來。”
李敏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試探道:“要不你問問潘志,他春節是怎麽值班。他們市醫院肯不定不會像我們這麽緊張的,讓他過來陪你呗。你十一月份回家的時候,就都打算好了過年可能回不去的。是不?”
“還是劉娜和小鳳好。早早就能休探親假了。”
“小鳳那探親假是有吳主任替她值班的。她這次是回去參加她哥哥的婚禮,下回還不定什麽時候能回家呢。”
“是啊,冷小鳳領了結婚證,探親假就是四年一次了。看你們過年都回家了,我也想回去了。”
“要不你找初二的夜班,看看能不能換一下,初三一早回去呢。”李敏向嚴虹建議:“拿白班換夜班,過年好換嗎?”
嚴虹搖頭。沉吟了一會兒說:“敏敏,我想先試試換初一的夜班,要是能換成,我初二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初五回來,我可以在家好好呆兩天呢。”
李敏驚訝:“可連着值兩個夜班,你受得了嗎?”
“初一宿舍就我一個人,我在宿舍睡一天。應該沒什麽問題。”
嚴虹這麽說,李敏也想不出更好的話安慰她,便把自己科裏關于排班的變故,當成笑話說給嚴虹解悶。
“彩虹兒,我跟你說,我們科的劉大夫可不高興了。他說他去年三十就是夜班,今年又排他夜班。上班十年,已經值了五年的三十班。”
嚴虹忍不住就笑起來:“排班輪到哪天,全看命。那他這人的命可真不怎麽地啊。”
“是外科喜歡欺負新人。我和你說,要不是陳院長這回出頭了,我估計也是值三十班的。”
“不會吧?你們外科不是編組了嗎?”
“嗯。可外科的那幾個主任想打亂,被陳院長否決了。我聽張主任說的,他還說我占了大便宜呢。”
“你是挺好命的,不用值三十的班。”
李敏莞爾,點着嚴虹道:“我還好命?你忘了我‘十一’加值夜班的事兒啦。陳院長那主要是從醫療安全考慮。各科都安排小年輕的值三十班,有事兒還不得科主任往醫院跑,還不如就按着編組來了。”
“唔,也是的,這樣大家在家也都安心過年了。要我說陳院長做的那個編組真挺好的。哎,你們那個劉大夫他三十的夜班後來怎樣了?”
“他氣得在科裏發脾氣,說開始是因為他沒結婚,年年值三十班。等他結婚了,去年說他最年輕,要照顧老同志。今年規矩又改了,還要值三十的夜班,逮住一個人欺負還沒完沒了!反正鬧得挺不愉快的。
張主任也挺生氣的,說自己也值了不少沒人想上的班。劉大夫就說他是‘學雷鋒先進個人’,不多幹點兒大家都不想幹的,憑什麽當先進啊。張主任氣得臉色都變了。哎呀,那樣子像是要吃人似的。最後還是楊大夫開口說和他換班,才算是把這件事兒壓下去了。”
“你們科楊大夫沒回家嗎?不是說他前妻總去找他嗎?”
“沒回。不僅他前妻,就是他兒子 女兒都來科裏找過他,他也沒回。他說都辦完離婚手續了,回去幹嘛。我看離了也好,他媳婦太過份了。我和你說他發燒在科裏打滴流,他媳婦都不過去照顧他,還逮誰罵誰的。哼!”
“我倒覺得他們倆口子一樣不是好餅。你忘了他那回,就是以前那回……”
“沒忘。怎麽可能忘了?我現在能躲他多遠躲多遠的。不過他媳婦更可恨罷了。”
“現在不是他媳婦兒了,是前妻。”嚴虹一本正經地訂正李敏。
李敏輕拍她一下:“嗯,你說的太對了。”
倆人相視而笑。
寝室裏只剩下她兩個了,倆人同進同出,還是“上班看病下班看書”的老步調。可等到臘月二十七 嚴虹下夜班的時候,創傷科裏只剩了不到二十個住院患者了,婦科的患者也沒有幾個了,但産科的待産婦卻沒見減少。
中午李敏和嚴虹一起吃中午飯,得知她換成了初一的夜班,便說:“初一咱倆一起值夜班了。我給你帶餃子來。”
“多老遠啊,怪麻煩的。我聽說食堂每年也會包餃子的。”
“麻煩什麽啊。食堂的飯點兒你也趕不上。我把保溫桶帶回家,準保回來還是熱乎的。”
年初一的夜班比平時安靜了很多,但初二早會時李敏卻有點兒魂不守舍。她的失常落在了所有人的眼裏,要不是開早會的時候,她進去的太晚了,可能所有人就要圍着她問了。
早會結束,護士長率先先開口了。
“李大夫,你臉色不對啊,昨晚夜班也沒什麽啊。”只急診收入院鞭炮炸傷的了,沒別的啊。
“嗯,科裏是沒什麽。但是急診那邊,淩晨送來一個屍體。屍斑和屍僵都出現了,還要搶救。”
李敏幹巴巴的一句話吸引住全科人的注意力。
張正傑看一眼陳文強問:“昨晚誰總值班?”
“舒院長。”
“那就沒什麽事兒的。小李,來,給大家講講,大年初一咱們先聽個鬼故事。”
這什麽人啊!李敏瞪張正傑一眼。
但看着所有人都圍着自己,只好說:“差不多淩晨四點門診來電話,說送來交通肇事的了,我就和骨科金大夫一起過去了。”
平車上的男人,頭面部 嘴角還殘留着凝固的血液的痕跡,身上的新衣服有些微的泥土痕跡。幾個人動手移到到診療床上的時候,李敏發現這個人是僵硬的。她習慣地要了手電筒去看傷者的瞳孔,發現對光反射消失。她趕緊伸手去摸傷者的頸動脈搏動,指肚下的皮膚如冰一般,根本就摸不到任何搏動。她直腰的瞬間,看到傷者的嘴唇已經開始皺縮了。
太令她震驚了!
“打電話讓總值班過來。把心電圖機趕緊推過來。”李敏吩咐急診室的護士。
拆開輸液器的護士還有些奇怪地問:“不開液體通路嗎?”
“先做心電圖。”
李敏斬釘截鐵地下命令,臉色是不容置疑地堅決。一個小護士跑出去打電話,另一個很不高興地把輸液器塞進撕破的塑料袋裏,轉身去推心電圖機。
李敏拽着金大夫的衣袖不讓他移動,金大夫陽氣旺!得挨着他給自己壯膽。
金大夫覺得李敏的舉動太奇怪了,就問她:“李大夫,有什麽不對嗎?”
李敏推他一把說:“你去把傷者的衣服解開,看看他的背部 臀部顏色。”
金大夫瞪大眼睛:“你要找什麽?”前後聯想下,他也注意到傷者的面部表情不對了。立即以口型問道:“屍斑?”
李敏點點頭。
門外幾個家屬在門外低聲哀泣,一男人掀開門簾問:“你們怎麽還不搶救?”
李敏不知道說什麽好。恰好小護士推了心電圖機過來。她便讓金大夫解開傷者的衣服,連接導聯。果然沒任何反應。
“你們什麽時候發現傷者的?”李敏這時候顧不得許多了,對着掀門簾守着的男人問。
“你管我們什麽時候發現的呢?人送進來,你們不給搶救,難道你們醫院是要見死不救嗎?”
金大夫這時候把患者的臀部皮膚露出來,他招呼李敏道:“李大夫,你過來看看。”
傷者的後背 臀部是大面積的紫紅色,已經融合成片了。
李敏對那人招手說:“你過來用手按一下。”
“我按怎麽了?”那人上手一按,紫紅色消失了,他松手紫紅色再度出現。
李敏躲去金大夫身後,拽着他的白大褂探出腦袋說:“這是屍斑。如果傷者死後是在露天地,表明他的死亡時間差不多是在6個小時以上了。如果是你們說的交通肇事,就存在肇事車輛沒有立即将傷者送來醫院的惡意逃逸,按規定必須報警的。”
那男人立即就愣住了。他扭頭往外走,與進來舒院長差點撞上。
“舒院長。”李敏和金大夫忙開口打招呼。
“哦。李大夫,是金大夫吧?你倆夜班?有什麽事兒嗎?”
“門診電話說有交通肇事的,我們就趕緊過來了。接診發現對光反射消失 無頸動脈搏動 嘴唇皺縮。才心電圖檢查無波形。剛才發現這傷者已經出現屍斑 屍僵,死亡時間估計在6小時以上。”李敏趕緊向舒院長彙報。
金大夫收了心電圖機要推走,李敏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對着外面喊:“進來一個把心電圖機推走。”
她話音一落,外面湧進來好幾個男男女女,奔着舒院長就跪了下來。
“大夫,你救救他吧。他沒死的。我們剛才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吐血了呢。你們看他嘴角不是還有血嗎?”
舒院長讓他們起來,要了金大夫的聽診器,在傷者的胸前仔細聽,既沒有心音也沒有呼吸音。
“測了肛溫嗎?”
“還沒有。”李敏立即叫護士進來測肛溫。
“你們用了多長時間 在哪裏找到傷者的?”舒院長把聽診器在手裏繞來繞去,仍然是不溫不火的溫和語氣問話。
開始掀門簾的那男人難掩悲哀說道:“我哥晚飯前修好了摩托車,說是出去試試就回來吃飯。我們從六點等到七點,尋思是摩托車沒修好 壞半道上了,要推回家的。我們就沒等他先吃飯了。結果快八點了他還沒回來。我們所有人就拿着手電去找。在離家三裏多遠的大地,發現了他。我們還奇怪他試車不在馬路上試,怎麽跑大野地去了。那坑坑包包的,也不是試車的地方啊。”
“報警吧。搞不好是交通肇事後被抛棄到野地裏的。”
“大夫,那你們先救救他啊。”
護士把肛表給傷者家屬看。“他現在沒有一點兒體溫了。早在野地裏凍僵了。”
傷者家屬都沉默着。
“你們是什麽時候找到他的,今早的4點?3點?還是昨晚的8點?”舒院長問。
“差不多快2點才找到的。”哭得最傷心的婦人,抽噎着回答。
“那怎麽這麽晚才送來?”
“這不是大過年的上醫院不吉利嘛。遇上的車看他一動不動的都不肯載我們。我們攔不到車……”一個年輕點兒的女人回答。
李敏與金大夫交換一下眼神,再看舒院長。
掀門簾的男子就說:“總也等不到車,我們沒辦法就只好把他背來醫院了。”
就見舒院長說:“其實你們到醫院前就發現他死了,是不是?”
“沒有。他沒有死。”最初答話的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哭喊起來,“他沒死啊。啊啊啊。”她哀痛欲絕地拉長音哭了幾聲後,指着那男的說:“你偷的摩托車,年初一要了你哥的一條命。你侄兒才十歲啊,你對得起誰啊。啊啊——”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超出了正常範圍,必須要等警察來處理了。李敏和金大夫跟在舒院長的身後出了診療間,将傷者和家屬留在裏面。那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追在他們後面到了辦公室,進門就跪倒在舒院長的跟前要去抱他的腿。
“舒院長啊,你可別報警啊。我就這倆兒子,這已經折了一個了。”
“你快起來。你們剛才是不是沒看到摩托車?”
老太太點頭。
“如果你們說的真話,摩托車是值幾千塊錢的,那麽他可能是在馬路上被撞,然後貪財的肇事者帶走了摩托車 卻把他丢棄到野地了。
如果不報警,就會放走了惡人,難道你想你大兒子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嗎?”
老太太不想撞死大兒子的司機逃過懲罰,但又知道警察來查案肯定不會錯過問摩托車的事兒。她真不想小兒子因為此摩托車被牽連進去。她茫然地抹着擦不盡的滿臉淚水,嘴唇蠕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任由護士把她攙扶起來 送去診療間和他的家人與一處。
李敏和金大夫跟着舒院長在門診等到警察來接手此事,交待清楚接診的過程 交上門診病歷,他們就可以回病房了。
她有點兒怕,上次在手術間裏,因為窒息而亡的那個肺癌患者,護士長讓她離才斷氣的死者遠點兒,還是在她心裏留下了印跡。
金大夫挺仗義地把吓着的李敏送回創傷外科。可早班的倆護士沒空搭理她,她只能自己悶在護士小倒班的休息室裏蜷成一團,閉上眼就是那個死者後背的成片屍斑……
李主任安慰李敏說:“這事兒和你無關。有舒院長在,他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張主任拍拍手說:“把死了幾小時的人送來搶救不稀罕。等過幾年,你去急診會看到有的人在家死了幾天才被發現。夏天屍體長了蛆蟲都有可能。”
這話是安慰人嗎?
梁主任就往回拉:“外科大夫就是出急診,一般也輪不到跟着去接患者。”他見張正傑有不同意的意思,便接着說:“咱們的手術車裝備和路況也不能在車上手術的,要外科大夫過去幹嘛?你說的那都是農村以前的事情吧?”
“就是死人見少了。等你在臨床幹個十年二十年,見多屍體就不怕了。”陳文強一錘定音。
“那是,都像老陳你那年去唐山救援……”
護士長立即打斷這越扯越遠的趨勢:“好了,別說死人的事兒了。大過年的也不忌諱一點兒,趕緊查房去。你們查利索了,咱們好回家過年。”
“有什麽好忌諱的。也就是咱們這病房是新樓,以前那個老樓,哪張床上沒死過人。別看咱們省院占的地方還挺大,要是把這些年的死者挨着放,都未必夠地方平擺的。”劉大夫這話就很明白是吓唬李敏。
“劉立偉,你找死是不是?你等我告訴你媳婦的。”呂青為了維護李敏上來就是撒手锏。
劉大夫立即就麻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科裏只有不到二十位住院患者,沒用半小時就查完了。
張正傑大手一揮說:“查房記錄寫完就可以回家的。小李,你快點兒寫。”
陳文強接過李敏抱着的那摞病歷說:“給我吧。我們仨一人寫三個,一會兒就寫完了。”
“哎呦,陳院長,我可不敢查你。”
“沒事兒,我寫李主任查房。”
梁主任對李敏擺手:“去吧,回家過年去。多放點兒鞭炮,那玩意兒驅邪。”
※※※※※※※※※※※※※※※※※※※※
上班第一年的大年初一值門診夜班,遇到的這例被轉移肇事現場的車禍,哭的那個慘啊…….